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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站在街上别笙得知这个消息后忍不住看向了连振衣,“哥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与人相处久了,难免生出依赖。
别笙自然也不能除外。
连振衣瞧着别笙眉间悒色,胸中同样微沉,只是忠于巫庭,自然该知道如何取舍,“是。”
别笙得到肯定的答复,走路的动作不禁慢了一些。
连振衣也不知该说什么。
别笙回府之后,一个人躲到了书房里,连晚饭都没有出来吃。
连振衣站在门外,一直等到烛火幽微,许久之后,他叹了口气,推开屋门走了进去。
别笙听到动静,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他垂着眼睑,没有去看连振衣,“振衣怎么过来了?”
他连哥哥也不叫了。
连振衣听着他略显生疏的称呼,想说些什么,临开口时却又没了话,显得有些木讷。
最终也只是道:“饿不饿?”
别笙抿着唇,“不饿,没事振衣便先回去休息吧,我再看会儿书。”
他说完就听“咕咕”一声。
别笙捂住肚子飞快瞥了连振衣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将手掌放下了。
连振衣“嗯”了一声,似是什么都没有休息到,木头一般的走了。
等人一踏出门槛,别笙就气得将书丢在案上,他看着连振衣离开的方向,胸脯一鼓一鼓的,甚至于眼眶都泛了红。
“走了才是最好,我……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当我哥哥的。”
他说完抹了一把眼睛,泪水却是止不住的往下淌。
端着饭食过来的连振衣站在门廊,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觉涌上欢喜,好像是……感觉到有人在意了。
他抬步进去,将萝卜汤放在桌上。
别笙见连振衣去而复返,瞪着眼睛语气很凶的道:“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这般实在叫人生不出半点惧意,连振衣垂目道:“去给阿弟取了饭食。”
汤还冒着热乎气,想必是一直在炉子上吊着。
别笙看着不远处的萝卜汤,鼻子酸涩的厉害,“你不是要走的吗,怎么还来管我?”
他哭的实在说不上好看,泪水鼻涕糊了满脸,花猫一样。
连振衣看着别笙包着泪的模样,几要改了主意,可是不行,他知道自己的命的谁给的,就算不为建功立业,也不能违逆五殿下。
他将热汤端过来,只是道:“当时结拜,却有不情愿。”
不等别笙着恼,就听他接着道:“但结拜之后,便将你视为至亲,若有一句不实,便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别笙听的愣住,他知道对连振衣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屑于说什么谎话的,也因此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心中的委屈到底消弭许多,“我方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连振衣点了点头。
别笙低着头道:“我方才说的是气话。”
连振衣道:“我知道。”
别笙吸着鼻子打了个哭嗝,“那萝卜汤……好喝吗?”
连振衣似是觉出了话中和解之意,笑了笑,“炖了许久,应是好喝的。”
“那我勉强尝尝。”
早已饿的不行的别笙也不要汤勺,端着汤便咕噜咕噜喝了起来,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勉强的样子。
连振衣见状又是一笑,而后走到书架旁边整理这些日子别笙用过的书籍。
闹过这一次别扭之后,别笙心中虽仍有不舍,但却再没有表现出来,想到日渐天寒,便到城中打棉衣的地方预定了三套棉衣,“请问什么时候能做出来?”
掌柜的将他的名姓与棉衣数量记在帐上,而后道:“约莫要十来天。”
“这么久?”别笙忍不住道。
掌柜的解释道:“朝廷颁布征兵时间后,许多人家来不及赶制棉衣,是以会来小老儿这里预定。”
别笙皱了皱眉,他垂眸思量片刻,将腰侧绣囊打开,取出了两粒碎银,“若我加些银钱,可否赶制的稍快一些?”
做生意为的便是一个银钱,因此看到别笙动作,掌柜的面上笑意不由加深两分,“自是可以。”
别笙将碎银搁下,“那快一些是多久?”
掌柜的将碎银拾起收入袖中,给了个准日子,“五天后来取即可。”
别笙算了一下日子,应是能赶得及将棉衣送出去的。
时间实在是快,不觉已生别绪。
临行前连振衣絮絮叮嘱道:“武师傅为你找好了,是军中退下的老兵,另还有两个小厮,负责你起居笔墨,平日进学便让他们接送。”
“北地天寒,那些你要的手炉脚炉已经放在你寝卧了,实在受不住便用上。”
平日里并不是多话的人,面对别笙却生出了太多不放心,“外面天冷,便不要送了。”
说着便要起身,只抬步离开之际,别笙拽住了他的袖角。
连振衣以为别笙不舍,回身时手掌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
别笙将他的手掌扒拉下来,然后跑到房间拎出来一个大包袱,塞到了连振衣怀里,“我知道哥哥武功高,但到了军中还是要多加小心。”
说完又跑了回去。
瘦削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门口,连振衣看着手上的包袱,往里探了探,等摸到软绵绵的衣裳时,愣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无故生出的酸胀与热意袭上心头,其中更不乏讶异。
第117章 燕脂雪(十七)
明明隔着回廊冷槛, 却叫连振衣心中庭寒尽销。
半晌之后,才终于将胸中思绪沉荡下来。
他没有对别笙说什么浮与流表的话, 因为他本就是做的要比说的更多的人。
顿足许久, 连振衣终于抬步离开。
别笙听着外间的脚步声逐渐消弭,心中一阵空茫。
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当然也可以看书、练字,甚至是出门交友。
可就是提不起半点的劲头。
别笙将手炉撂下,呆呆闷在被子里不说话。
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是五更天了, 别笙才揭开绫被便听外间有动静传来。
他恍然一惊, 残存的睡意尽皆散去, 手上握住了榻边的砚台。
待门轴骤响, 更是叫别笙心下一跳。
他手心渗了汗, 忍不住将呼吸放浅, 深怕惊了对方。
片刻后颤巍巍一点烛芯, 随着晚来的灯火摇曳开来。
豁然的光亮叫别笙往后躲了躲。
站在烛台旁的男子熄了火折子, 偏目道:“既是起了, 便随我一道练武。”
他的目光并未落到别笙身上,语气也实在淡的紧, 这般说过之后一径走了出去, 也不管别笙什么反应。
躲在床上的别笙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应当就是连振衣为他寻的武师傅。
想到这里, 吊起的心才算放下, 他伏在床榻平复惧意,只想到男人方才说了什么时,忙扔了手炉, 蹬上靴子, 随便套了件衣裳,跟在后面跑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院子。
离的近了, 别笙才发现对方右侧的衣袖空荡荡的,叫风吹的随意摇摆。
只看了一眼,别笙就移开了视线,待气息稍平复后走到男子面前,躬身长揖道:“今日我与师父见的仓促,便也未能备下束脩,实在失礼。”
此时天光仍浅,别笙穿的又薄,站在院中不免有些颤颤。
少年青衫,篁篁翠竹将折。
男人扫过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我是个粗人,不讲那些虚礼,往后也不必。”
他说话不怎么讲究,带着股粗粝的、在军中碾磨过的干脆利落。
只这几句话就叫别笙觉出面前人的脾性不怎么好,他站在那里,点头应好。
“先去扎半个时辰马步,半个时辰后过来。”男人道。
别笙原想说自己没有扎过那么久的马步,只看了一眼对方的脸色,没敢反驳。
半个时辰后,别笙已是双股颤颤,刚走两步,就踉跄着摔了下去。
只这次却是没有人再将他抱起来了。
不远处的男人看着别笙,攒着眉面无表情的吐出一句,“还不站起来?”
力竭的别笙:“……”
连振衣可真是他的好哥哥,究竟是在哪里给他找的师父,这般严格。
他咬着牙,支着地要站起来,才起到一半又摔了下去。
男人瞥他一眼,“站不起来?”
半掩轻蔑的语气叫别笙绷紧了下巴,他握着拳,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男人身边。
男人跟看不见他身上的泥巴一样,见他起来也不多话,直接道:“站过去,今日学拳法。”
手都快抬不起来的别笙:“……”
迎着男人凌厉的目光,默不作声的走了一旁。
待别笙站好,男子已是摆开了姿势,他一手呈环抱之势,起手后前膝弓起肘部陡转,若是敌人在畔,几要直击面门。
而后提膝拦在下腹,护住空门,霍然拧身,以拳顶其后心。
明明是大开大合的招式,这般看去却带了种莫名的狠辣。
哪怕功夫粗浅如别笙,也看出了其中的三分妙处。
一刻钟后,男人收势停下。
他呼出一口气,道:“记住了几分?”
别笙:“……”
说实话,可能一分都没有。
他不大敢答,但面对男人迫人的目光,还是开口道:“约莫……一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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