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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笙瞧着容峤眉眼恹郁的模样, 再一回想他今日着的衣衫,哪里能放他离开, 只是当下还是尽快将药熬了服下才是紧要, 便佯作应了他。
实则揭帘探身时仍无声吩咐了回府。
雪天路滑,马车行的并不快,这一起折腾完早已过午。
别笙率先跳下马车, 随后回身道:“到了, 快下来。”
容峤慢吞吞的从车厢移了出来,等抬目看见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后, 当即愣在了那里。
别笙觑着他的反应,虚声解释道:“我知道我这是先行后闻、先斩后奏,但来都来了,不如先进去歇一歇?”
说着怕他不答应,又忙道:“总不好过其门而不入,这样显得我多没有待客之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容峤哪里拒绝得下去,踟蹰片刻后还是应了下来,“那便叨扰了。”
别笙见他应了,隐约蹙着的眉总算展开。
两人一道回去,别笙直接把人带到了自己院中,“现下时辰不早,你又生着病,先将饭给用了才好,等用完饭正好再把药喝了。”
都到了别笙的院子,容峤自是都随他安排,“听公子的。”
别笙让他坐着,一面吩咐上菜,一面嘱咐煎药,两不耽误。
容峤倒是听话,只是到底因着这病饮食不下,牵连了脘,用的不多,半两米饭都能余下一半。
别笙自己也受过这罪,自然知道容峤什么情况,是以并不勉强他再吃,等搁下食箸后直接带人去了书房,“你在这等着,我再去催催你的药,门口有人守着,有事吩咐就是。”
话音刚落就跑出了视线。
容峤张了张口,却是半句话都未脱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仆从端着药推门而入,别笙跟在后面,指了指容峤旁边的桌案,“放在那里就好。”
“是。”
别笙走过去坐下,把药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快喝,热的效果要好一些。”
容峤低低“嗯”了声,一勺一勺将药送进了口中。
别笙见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有些怀疑他和自己以前喝的不是同一种药,“不苦的吗?”
药还剩了个碗底儿,容峤见别笙好奇,把药碗推了回去,“公子可以尝尝。”
“不要,”别笙撑着脑袋看他:“我又没病。”
容峤:“……”
默默将碗抱回去,将最后一口喝了。
喝完之后没多久头脑便发了沉,本想告辞回去,却不想别笙又以先睡了午觉为由又将他留了下来。
容峤尽管没学过什么正经与人交往的礼仪规矩,却也知晓这般不妥,他摇着头,一张熬的通红的小脸被堆在脖颈的衣领簇起,显得有些乖。
别笙没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也不知这头发是谁扎的,摸着怪毛躁,“可我房间都给你备好了。”
容峤自有意识,便不曾有人摸过他的脑袋,此刻被别笙一碰,动都不敢动,跟被吓到的小狼一般,瑟缩着窝在那里,可可怜怜的。
别笙看的眼底缠笑,见他不说话也只当是默认,拉着他的手腕便起了身。
循着回廊,一路行至客房。
“这是我方才布置的,因时间仓促,瞧着潦草了些,你可不能嫌弃,若是有哪里不周全的,与我说便是。”
别笙推开门道。
容峤立在门槛,往屋中略瞟了眼,打眼便是一架木座绘花鸟的插屏,进门靠窗的角落嵌了三两盏铜灯,灯外又搁香几,几上简简置了座四足香鼎,目光再转,又落到了右侧高高的、供着支耸肩瓶的花几上,瓶中许是还未贮水,便也未能插上些什么合季的花来。
别笙见他站在门口不动,搭着他的肩进门,“府中还没留宿过人,现下也来不及再抬床,只得将别处的榻先搬了过来,虽是简陋,但被子堆了两床,想来应是尽够的。”
他扶着人坐到榻上,又过去倒茶,“你看还有什么要添的吗?”
容峤从前睡的房间连光都见不到,何况此间这般妥帖的布置,他捧着别笙递过来的热茶,袅袅雾气绕在他的眉眼,将他的面烫的更红,“我只是在这小睡一场,不必收拾的这样……好。”
别笙低下头掩饰般的喝了口茶,没说自己准备把他留到病好全了,想也知道对方不会同意,“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着一口将茶饮尽,快步走了出去。
第156章 燕脂雪(五十六)
也是真的支不住了, 别笙离开没多久容峤便睡了过去,珊瑚色的落日透过窗纱乌蒙蒙的笼在榻上, 轻掠过他即便跌入梦中也依旧攒起的眉眼, 渐晚的天带起点儿凉。
直到夜色漫下,别笙才搁下笔,提步拐到了客房,见里面仍是漆黑一片, 知道容峤大约还没醒。
外套一面褐色袷衣的仆从垂首道:“可要我进去将人唤起?”
别笙摆摆手, 独自踏入了门槛。
今夜无月, 里间又不曾点灯, 进去没走几步就被桌角冷不丁绊了下, 别笙疼的猝然弯下了身子, 他寻到磕着的地方轻轻揉了两下, 而后起身咯噔着脚先把铜灯给点上了。
扶着墙站那歇了会儿, 等没那么疼了才缓缓来到榻前。
这会儿容峤的脸色较着来时已是好了许多, 脸上也不似原先那样红,睡着的时候嘴巴微微张着, 小口小口的往外呼气。
别笙推推他的胳膊, 想要将人喊醒。
只不过喝了药的容峤睡的格外沉,听到恼人的声音下意识往被子里钻了钻。
别笙又唤了几声, 见人还是不醒, 恶向胆边生的捏住了他的耳朵,提气喊了一声。
被震的脑袋发疼的容峤重重抖了下耳朵,倏然打开的瞳仁盛满了警惕迷茫。
别笙见人睁眼了, 马上若无其事的松开了他的耳朵, 假装刚才吼人的不是自己,“快穿上衣裳, 该吃晚饭了。”
容峤懵了一会儿,下意识的捂了捂耳朵,“方才……?”
“方才打雷了,”别笙想也不想的道。
别笙眺了下天色,有些不大相信,“打雷?”
“对啊,”别笙做完坏事后眉毛都不带动一下的,很自然就开了口,“虽说寻常冬日不会打雷,但诗中也言稂莠蚀田髓,积阴成冬雷,天气太冷的时候是会有的。”
看他还在捂耳朵,眼珠子一转,故意用打趣一般的语气问:“害怕打雷?”
“我不怕,”容峤当然不承认,他放下手掌,努力端起脸色,就这么不知不觉被别笙给带偏了。
别笙见自己做的坏事被遮掩过去,稍稍松了口气,拍拍棉被,提醒道:“走吧,去用饭。”
容峤望着别笙这样一幅理所当然留饭的模样,没动,过了会儿才慢吞吞的道:“我……该回去了。”
别笙怔了怔,方才的轻松转瞬消散,连眼角都绷了起来,“可是天这样晚,路上又多积雪,现在回去不安全,且……我已经遣人回去说你今日留宿了。”
容峤不是笨人,更不会被一而再再而三的糊弄,脑子稍一清醒便明白了对方的用意何在,可即便清楚也没有一直赖在别人家的道理,他推开被子,仍说要走。
别笙忙握住他的手腕,若放在平时他自是制不住对方,可现下容峤身上一副虚弱之态,被别笙再一往回拉就再度躺了回去。
可就算这般了,也惦记着回去。
固执的不得了。
别笙肩膀微微塌了塌,泄气般的坐了下去,“随便你好了。”
容峤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哥哥?”
别笙理也不理。
容峤小心的扯了下他的衣裳。
别笙转目瞪他,眼睛睁的大大的,很有些凶。
容峤手指颤了一下,不知该拿别笙怎么办,他不是不愿意待在这里,也不是对别笙的关心视之不见,只是习惯了风雪,乍然春暖除了短暂的依傍,更不乏惶恐,惶恐这透入指尖的暖只是昙花一现。
两人都没有吭声儿。
夜实在太静,静的只能听见寒雪在朔风中颠簸的盘桓轻沉。
明明平日更沉不住气的是别笙,可许久之后忍不住先开口的却是更稳重心绪更深的容峤,“只今夜吗?”
他问的让步,又并不十分确定。
别笙模棱两可的“唔”了声,不待容峤细问就催促道:“你快些穿衣裳,我去饭厅等你。”
容峤“嗯”了声说“好。”
留宿这件事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定了下来。
用过饭后照例是喝药,容峤刚睡过这许久,不至于困的太快,是以漱了口后跟着别笙去了书房,自取了本书看。
别笙则是坐在案前练大字,两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话都不多。
随着漏声渐短,别笙今日的字也练的差不多了,他搁下笔,将匀了墨的纸摞到书架上,准备等巫庭回来了让他改。
回头看了眼沉浸在书中的容峤,想到什么,转身从屉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藤筐,“看完了吗?”
容峤抬目,“哥哥?”
“喏,”别笙拎着自己那只其貌不扬的藤筐走过去,“说好给你带的。”
藤筐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经过阴干之后颜色比着先前要更深一些,实在称不上好看,再加上那些大大小小的窟窿,但凡是个审美正常的人,也不能违心的夸出一声好来。
容峤审美没问题,但想到这是别笙特意给自己带的,那些缺点瞬间就没了大半,“多谢哥哥,这筐子……小巧且易携于身侧,我会好好收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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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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