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话,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今日他既主动和自己提起了,想来是又有什么话想向自己倾诉了。 对,是倾诉,虽然她也想不明白,谢让这些时日为何会常向自己说起他这些年所有的所作所为,残害皇嗣,霍乱朝廷,这些能说的不能说的,他就像是一个藏了多年秘密终于忍不住的人,一股脑的都和齐昭说了。 说时,带着洋洋自得,有时齐昭都觉得他像是急切想在自己这里寻得认同与赞扬。 这种想法很匪夷所思,但谢让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的。 谢让望着天际,不知道是在看什么,默然一会儿才徐徐道,“你或许会奇怪,为何这几日我要与你絮絮叨叨的说了那么多?” “还有当初请你来的理由,其实都是一个。”他转头看着齐昭,言语间带着些同病相怜的轻叹,“那是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为自己,也为你。”
第74章 最后的阴谋 今日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齐昭有些看不清他背光的面容,也听不明白他的话里的意思。 “觉得糊涂是吗?”谢让的笑意有些淡,眼中带着丝怅然,“和你讲个故事吧,听完你就会明白了。” 湖中的锦鲤成群,此时都在悠然的摆尾慢游着,他的声音徐徐传来:“六十年前,两家世代交好的年轻一辈的媳妇同时怀了孕,长辈们便嬉言,这是上天定的缘分,若双方诞下的为异性便定下亲事,若是同性则结拜,后来一家诞下了长子,月余后另一家添了个女娃,当时虽为嬉言,但双方长辈都有亲上加亲的想法,是以便在他们周岁时交换了庚帖,定下了娃娃亲。” 回忆起曾经,他的脸上满是温和的神态,“男孩自幼便知道从小和自己一起玩的小姑娘未来有一天,会成为自己的妻子,虽然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妻子是什么,但却知道自己要对她好,就像父亲对母亲一样好,这是所有人告诉他的,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里他始终牢记了这一点,从年少懵懂到情窦初开,他们眼里始终都只有彼此,后来他们顺理成章的成婚了,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可是有一年···” 笑意僵在了脸上,他的话也戛然而止,眼神倏地变得狠厉,才又接着道:“有一年宫宴恰逢边关捷报,天子大喜邀百官同贺,是以那年那对年轻的小夫妻受家族荫恩也得以入宫,可谁知就是这次入宫却招来祸事,彼时他们谁都不知道,天子清方端正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扭曲的心,竟喜好□□!” 齐昭愕然的转头,看向此时已经陷入回忆勃然愤恨的人,此前的不理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理由,她张着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只是可惜那年轻妻子被人盯上,小夫妻还一无所知,后来不久后妃寿诞小妻子又受邀,彼时的妻子其实已察觉不对,但丈夫却只说她多虑了,正是这次入宫丈夫亲自把她送入了虎口!” 话至此,谢让带着浓浓的悔恨与滔天的怒意,猛然转向齐昭,“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说我们是一种人了吗?你我两家皆毁于正德那畜生之手,你娘,我妻子。善窈在宫中被他玷污却还被其用我的仕途威胁,受了屈辱却不敢告知我,怕害了我啊!” 谢让眼眶赤红,泪水滚落砸进湖面中,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哭笑着厉声道:“那次入宫回府后,她一天比一天消沉,任我如何追问,她都不敢透露半分,可那时的我不知,我每问她一句,她便更痛苦一分,后来的一天夜里,她终于肯于我说话了,她说了很多我们曾经的事,我以为她好了,可谁知···” 他的泪水不停的滚落,齐昭也猜到了那个结局。 “谁知第二日,府里下人便在这湖中发现了她的尸体。”谢让泪眼朦胧的望着平静的湖面,妻子的音容好似就跃然于水面,他伸着手想去抚摸,“善窈你傻呀,你应该告诉夫君的,你可知你腹中那时已怀了我们的孩儿了,你一直想要的孩儿。” 齐昭早已泪流满面,想到父母之事更是泣不成声。 平静的湖面上起了风,他眷恋的那抹的回忆也随风而逝了,谢让木然的收回目光,“还记得你之前问我是不是也恨正德吗?” 齐昭没有回话,怎么能不恨呢? 若是那人还活着,她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杀了他! “正德!光恨他一个怎么够呢,我恨的是整个高家,整个助纣为虐的皇室,你以为当年他的所作所为当真没其他人知道吗?哈哈哈哈,光是当年你母亲的事,南巡船上就有不少随行官员知道,可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因为那至高无上的皇权。” 谢让嘲弄的笑着,面上随之也带上了狠厉,看着齐昭告诫道:“君主无德,这大邺的朝廷也跟着烂透了,所以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在拨乱反正,不破不立。” “可是正德已经死了。” 狗皇帝才是罪魁祸首,他已经将皇嗣基本诛杀殆尽,甚至连当今天子如今也已在床上昏迷不醒,可百姓都是无辜的,齐昭并不认同他的做法。 “他死了又如何?他死了他做的孽还在,高家还在,高家的江山还在!”一提及正德二字,谢让便有些激动,他愤然道:“我就是要高家人都死光,我要他的江山都覆灭!” 不如此,根本就解不了他的血海深仇! “你也是受害者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啊,高家的人没有一个是值得活在这世上的,你看你那个狠心凉薄的弟弟为了这皇权稳固还不是照样要杀你,齐昭,你该为你死去的家人们想想。” 若非她与自己同病相怜,他不会几次三番留她性命,现在看她竟不认同自己,谢让十分生气。 齐昭摇头,她不理解,她也不认同。 他恨正德,即便是迁怒他的子嗣来泄愤,她也认了,可如今他竟想颠覆整个天下,显然是疯了! 突然齐昭变了脸色,他把自己抓来这么久,绝对不止是只想要个真相这么简单,以他今时今日的身份完全可以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可他却非要让赵观南他们去查? 看着谢让的目光又一次投向了天际处,她恍然明白了过来,“你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这几日他好像都在等什么,尤其是今日更奇怪。 齐昭正要再追问,管家匆匆上了亭子禀报:“大人,赵观南他们带着三司的人来了。” 谢让居高眺望大门口的方向,看着外面已被官兵围了起来,反而玩味朝齐昭问道:“你猜,他们查到真相了吗?” 齐昭也跟着看了过去,谢让的态度让她心中隐隐担忧,明明已经重兵围府,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能说明这人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齐昭皱着眉不答,谢让却已替她回了:“查到了,无论是当年的真相,还是老夫的罪证他们都查到了。” 否则三司的人根本不敢前来,只是这一切都在他计划中。 “老夫为了今日筹谋一生,也等了一生。” 谢让眼里已显出再难藏住的兴奋之色,挥手吩咐管家:“把人都带进来吧。” 赵观南他们进来之时,翠微亭上只有三人。 谢让立于临湖的栏杆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世子止步,这亭子老夫甚是喜爱,不忍让他人踏足。” 齐昭被管家用刀抵着脖子,赵观南只是望了一眼,便不敢再轻举妄动,“太傅,你想要的真相,我已查明,相信太傅定是言而有信之人。” “那世子不防说说看,若结果老夫满意,定说到做到。”谢让目光扫向众人,见朝中不少元老也都来了,十分满意。 今日便要让高家的人,当众亲手撕下正德的人皮,即便是死了,他也要让那畜生遗臭万年。 正是知道谢太傅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赵观南今日才请了三司之人前来,如果他只是想要一个公道,那他可以给他! 赵观南将当年调查舒善窈所知的一切真相,都公之于众,无任何遮掩。 顿时,群臣哗然! 一个个都傻了似的,本以为今日只为谢太傅祸国之事而来,谁知内里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赵观南的话毫无保留,可谢让却不甚满意,抬眼睨他,嗤笑着:“世子的话,貌似只说了一半。” 堂堂天子是先帝与他人之妇生的孽种,皇室再也遮拦不了。 内忧外患,高家的江山才会倾颓的更快,这笔助力早已在他计划之中。 赵观南咬牙,看向齐昭,答应她的真相,他终于缓缓道出:“先帝陋癖成习,于正德二十五年再度强占□□,齐孟氏,后以···后以盛如月之名带其入宫,为惠嫔!” 若此前群臣们是傻了,可自赵观南后面的话说出口来,众人都已目露惊骇,恨不得长一双没听过此事的耳朵! 跟着进来的官兵们也都一个个死死低着头,明明是人满为患的湖边,此时却安静的只能听见树上的雀鸣。 天子出身诟病,于整个大邺危已! 谢让笑了,满意的笑了,远处碧空之上那一抹越来越近的白点,让他的笑意更加深了。 他把自己的伤疤扒开让世人知晓,所求不过是一个公道,只是如今这公道来的太迟了些,早已慰藉不了他那个已经麻木了的心。 都察院御史率先反应过来,怕谢让再牵扯出任何有伤国体的事,忙出言高喝:“谢让,你所行恶事皆已罪证确凿,休得多言,赶紧认罪伏法!” “认罪伏法?”谢让面上的笑意已渐猖狂邪肆,“向三司还是天子?哈哈哈,你们都不配!” 白鸽已稳稳停在翠微亭二层的栏杆之上,谢让看着已经尘埃落定的消息,最后一丝顾虑也无了,转头望向齐昭,“齐姑娘,这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份大礼。” 他将手中的小笺一扬,随后笑着就向湖面倒去。 乱世之烟已然升起,大邺回天乏力,而他也终于可以安心的去找善窈了。 齐昭骤然睁大了瞳孔,在看到信鸽时她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落水之声传来,挟持她的人也倒在了地上。 赵观南飞身而上,见她无事心才落地,而齐昭的视线却木然的落在地上那张飘扬至她眼前的小笺,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东胡大军突袭漠北,大邺已连失三城。
第75章 远行 嘉定九年九月初,太傅谢让策划西南贪墨一案,刺杀高暮川,赫岚公主,勾结兵部祸国乱政,诸般罪行被披露。 而他畏罪自尽的消息也传遍了朝野上下。 关于当今天子的身世传言也悄然流传开了,只是并未掀起多大风浪,只因朝中上下如今关注的唯有一件事。 东胡突袭了漠北,大战已然开始,此前谢太傅监国,封锁了一切边境消息,如今当他们得知消息时,战局已处于下风。 穆北侯府 房中,齐昭在为赵观南收拾去漠北的衣物,其实也没多少衣物要准备的,他此行匆忙需得日夜兼程的赶路,根本就带不了多少东西。 “昭昭,我···”赵观南拉住她整理的衣物的手,“你与我说说话好吗?你这样我很担心。” 自从昨日从谢家回来,她就变得沉默寡言的,他知道这个真相对她的打击太大,可她现在这样一言不发的让赵观南心中十分忐忑。 先帝荒淫无道,害了齐家满门,他虽也也唾弃厌恶,但却无比摆脱血脉上和他的牵扯,赵观南害怕她会因此而疏远自己。 他宁愿她能迁怒自己,也不愿她疏离自己,加之自己即将远赴漠北,他不想二人带着隔阂就此分离,因为他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齐昭的手被他紧握着,眼眸动了动,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观南,我现在脑子还有些乱,我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 终于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可她却连个恨的人都没有了。 “可是昭昭···” “世子,陛下醒了。” 赵观南的话才刚开口,就被门外长青的声音打断了,他几乎是立刻望向昭昭,高衍醒来了,那些搁置的事便再也无法逃避了。 果不其然,长青在外面接着又道:“内侍已在门外等着了了,陛下召少夫人入宫。” “昭昭,你要是不愿见他,我帮你推掉。” “有些事逃避不掉的。”放下手中的衣物,齐昭站了起身,事关齐家满门的性命,她需要一个交代。 “那我们一起进宫。”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陪在她身边。 齐昭看了他半响,“好。” 夫妻俩一同到了慧安殿外,福海推开了厚重的殿门,齐昭转向赵观南:“我自己进去就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有事你叫我。” 自进了皇宫,赵观南的心尤为不安,许是谢太傅的事,如今他也只觉这坐皇宫冰冷阴森。 “嗯。” 齐昭进去了,殿内空无一人,唯床榻边偶尔传来几声细细的咳嗽声,她走近,床上躺着一个枯瘦苍白的人,闭着眼却时不时轻咳出声。 这是齐昭第一次这样认真打量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他与母亲无关的证据来,可那双眉眼的相似打破了她想自欺欺人的想法。 或许是有了感知,即便齐昭没有出声,高衍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费力抬眸见是她来了,唇角弯了弯,艰难的撑起身子想坐起来。 但奈何身体虚弱,手上也使不上半分力气,几度起身又滑下去。 齐昭一直看着,面容平静。 几次失败,终于他咬牙一点一点挪着靠坐了起来,喘着气高衍便向她开口: “对不起。” 满府的人命,以及他三番两次对自己的刺杀,齐昭只觉此时他这句对不起,尤为的刺耳。 “我当年并不知道他会为了我再派人去齐家,若是知道,我···”高衍想解释,可是说到后面,又想起自己此前让人刺杀她的事,便再无脸面了,“你若是恨我,可以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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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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