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 院子里传来中介不敢置信的惊呼声。 沈薄这时踏进院门,院子里摆着的几大缸白雪,首先映入他眼帘。 随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与善人很是有缘。” 中介感觉自己脚底生了烙铁,烫的他想往外跑,但他在金大师面前,不敢随意甩手走人,中介两脚搓着地面,身体不停动着,好像有什么急事要赶着回去。 沈薄逐渐走近,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和前几天遇见过的须弥山道士围坐在一座方形石桌前,石桌上摆着棋盘,白子被黑子杀的走投无路,是已经定下输赢的棋局。 中介挪动着自己肥胖的身体向沈薄凑过来,把手机备忘录悄悄打开在沈薄面前: 他的备忘录里打着一行字:“得想办法逃” 沈薄淡淡扫了眼手机屏幕,看完后没和中介交流。 老头摸了把黑白相间的山羊胡,摇着脑袋落下最后一枚黑子,老神在在的念叨了句:“缘分早已定下,天命不可违啊。” 黑子顷刻间将白子最后一道防御摧毁,棋局已成定局。 身穿蓝色道服的徐悬枝捏着黑子的手轻轻放下,起身道:“晚辈输了。” 说完他向金远道行了个须弥山弟子礼,这种做法在现代社会显得落后且怪异,但徐悬枝的动作坦然而正派,硬是把这礼仪衬成了寻常打招呼的姿势。 “你这小童就爱一板一眼做事,真是白瞎了一副风流长相,这古礼早不流行咯。” 金远道声音粗糙老朽,还说着林山本土话,一时间把风度不凡的徐悬枝,衬成了下乡体验生活的贵少爷。 金远道说着站起身,大步迈到三人前面,走路间虎虎生风,看来身体很是强健。 他振臂一呼:“都跟我来。” 沈薄跟在金大师身后,中介落后他一步,而徐悬枝竟然拄了根拐杖,慢速跟在最后。 沈薄眼角余光留意到须弥山道士不正常的走路方式,有些疑惑的拧了拧眉头,明明前几天见这位道士还双腿正常,这么快就遇上灾祸了吗? 金远道带着三人来到大堂,不大的屋门旁摆着一方老旧桌椅,屋门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幅三清像,画像下方的供桌坏了个角,缺处用了块灰色砖头撑着。 金远道背对三人,弯腰从供桌底下掏出一本页脚泛黄,还有些残破的古书,带着口音读出书上一句话: “凡有所求者,必有所失。”
第45章 恶鬼 · 死离别卷(二) 这话是说给他面前三人听的,沈薄和徐悬枝听完都面色沉静,一言不发。 倒是中介悲从心来,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流出两行热泪,“呜呜”哭出声来。 金远道到是对此喜闻乐见,这证明他已经知道自身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 倒是这两位面色不改,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年轻人让金远道很是头疼。 金远道沉吟一番,先训斥了站在门旁,拄着拐杖的徐悬枝: “你作为须弥山弟子,竟然为了寻找一个鬼去下地府,真是枉费师门教导。” 从来气定神闲的徐悬枝此时却红了眼眶,忿忿不平的说道:“等我走过三途川,就能见到我师伯了,他阳寿还有那么长,怎么可能轻易死?前辈不应该拦我。” 金远道愤怒的重重拍了下桌子,他来回走了两步,怒斥道:“你知道活人走过三途川的后果吗?为了一个早死了十来年的人,违背门规也就算了,连命都不要了?” 金远道喘了口气,继续斥道:“要不是我发现的及时,你两条腿都保不住!” 沈薄回头看了一眼抿唇不再作声的徐悬枝,也有点不赞同他的想法,活人过三途川,身体会渐渐失去生机,等到了尽头,就会脱下躯壳,和鬼魂无异。 也就相当于死去了。 沈薄心里正思索着过三途川的结局,一本残书忽然递到他眼前,金远道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还有你这小童,你知道你的命灯已经被鬼气侵蚀成什么样了吗?” “大师,”中介站在沈薄后侧,他凑近一步,狠狠抹了把眼泪,连忙关切道:“你快给沈兄弟看看,他怕是中邪不轻啊,今天还跟我说以后要跟鬼王住在一起。” 金远道摸山羊胡的手一顿,他脸色微微一变,倒吸一口冷气:“你说的是灵越山那位?” 中介用力点头,身上的肉都跟着颤抖。 金远道飞快翻了遍古书,终于在最后一页发现以前夹到书里的一张符咒,他轻轻的将符咒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在半空中将符咒展开。金远道低头用眼睛从上到下扫过一遍符咒,确认上面一个墨点都没有缺损,才放心地抬起头,眼睛望向沈薄招呼道:“沈小童,你过来。” 沈薄上前几步,走到金大师身侧,他看了眼符纸,心底一沉。 “这是闭息隐灵符,带上这个,任何鬼物都发现不了你。”金远道说着就将符咒往沈薄手里递过去。 沈薄没有抬手去接,只说道:“有劳大师好意,但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金远道眼中阴毒一闪而逝,他苍老的声音里听起来充满好意:“那恶鬼怕是缠上了你,还是带上这个赶快离开林山吧,不然你马上就会死啊。要不是老头我手里只有这么一张,一定多给你几张。” 沈薄本不想与人交恶,但听着这大师满口谎话连篇,他垂着一侧的手不由得越握越紧。 沈薄认得这符咒:这明明是锁魂引灵咒,是杀灭缚地灵的一种咒术。它以人与鬼之间互相沾染的气息为纽带,同时锁住人与鬼的魂魄,从此人去哪里,鬼就要被扯去哪里。 这咒术狠毒之处在于它能颠倒阴阳,它能向鬼传输人身体里的阳气,向人传输鬼身体里的阴气,直至一人一鬼同时死亡。 但锁魂引灵咒有一个要求,佩戴者必须与鬼有强烈的联系才行。 可以说只要沈薄带上这个符咒,他的灵魂就会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绑住,这根锁链会沿着沈薄沾染的鬼气延伸,一直回到别墅里,套上于泽的脖子,将他从别墅里一路扯出来。 路上迅速消耗于泽的鬼气,让他渐渐无法反抗。沈薄知道,凭借于泽的强大,只是灵越山到市区的距离,无法让他的鬼气完全消耗掉。 所以金远道让他离开林山,同时将于泽带出去,一人一鬼死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才最好。 或许自己想错了,沈薄眼睛闭了闭,这位金大师确实算的很准,他确实和于泽有很强的联系,适合当这个杀鬼的牺牲品。 可惜,虽然沈薄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行事的道理,也知道于泽犯下许多恶,但他从来偏心。 沈薄笑意淡淡:“金大师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么贵重的符纸我消受不起。” 中介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两人谈话,一听到这里,连忙蹿上来,他脸上堆着讨好地笑意,点头哈腰的对金大师小声道:“您把这符纸买给我吧,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中介心里美美的做好了打算:一拿到符纸,他就带上一家老小搬出林山城,也捎带上沈兄弟,以后再也不回这破地方。 金远道拿着符纸的手往回一缩,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面前的三清像面不改色的说道: “不是老头我不想给你,实在是这符纸对你来说没有用啊。” 中介心里美好的打算猝然碎开,巨大的失落过电般击中了他,中介不甘心的发问:“为什么会没用?难道符纸还挑人吗?” “你身体里杂质积压太多,天生的灵气都被杂质给掩盖住了,没法引动闭息隐灵符,所以它在你身上发挥不了作用,强求不来啊。”金远道转过身,面色为难的劝阻中介。 “既然没用,那我们就走吧。”沈薄看了眼中介招呼道,说完抬腿向门外走去,他握紧的拳头塞在外套口袋里。 中介听不太懂金大师说的什么意思,但他心里很信这些,嘴边欲言又止,磨蹭几下还是跟在了沈薄身后。 这个堂屋并不大,徐悬枝拄着拐杖倚在门旁,并不能看清金远道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符纸。 徐悬枝听到沈薄开口说话,心里也不觉得奇怪,只想到沈善人这段时间应该有奇遇。 沈薄二人路过他的时候,徐悬枝笑着道了别:“两位善人路上小心。” 沈薄对这位须弥山道士感官不错,他朝徐悬枝摆了摆手算作告别。 中介则提着步子,眼睛都没朝徐悬枝看一眼,快速从他面前走过。 金远道望着沈薄的背影大声喊了句:“沈小童,你天生灵气丰盈,是这符纸的有缘人,如果遇事不妙,还到这石头巷子里来找老头我啊。” 金远道心里盘算颇深,他知道太过心急,容易暴露目的,所以从头到尾说的全是好话,只等沈薄日后上钩。 但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沈薄看穿了底细。 沈薄与中介走出院门,回到汽车上,远远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徐悬枝的惊呼: “这是师伯画的引灵咒,前辈您——” 只是话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沈薄眉头一皱,手搭上了车门把手,但他转念一想,又将手放了下来,只是示意中介先别开车。 不多一会儿,徐悬枝一边低头咳嗽着,一边拄着拐杖向院门外走来。 他身上的道袍有些皱,斜挎的布袋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别的地方和刚才见到的没有区别。 沈薄坐在汽车里,伸手降下车窗,出声问道:“你没事吧?” 徐悬枝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拄拐的手一抖,人往前倾,差点摔倒,不过他多年练武,下盘稳当,很快稳住身形。 沈薄眼里,带着笑意抬头打招呼的徐悬枝依旧风度翩翩,像无事发生一样。 两人交情不深,很快再次道别。 中介一听沈薄说可以走了,立马发动车子开的飞快,转眼消失在徐悬枝眼里。 徐悬枝咽下喉头涌上来的一口血,抓着布袋的手心汗津津的摊开,掌心里赫然是刚才金远道拿出来的锁魂引灵咒。 徐悬枝将符纸贴身揣进怀里,返身回去轻轻带上了院门,他走出堂屋前,已经将昏倒在地的金前辈搬上了床,所以徐悬枝心里并不担心。 汽车飞驰在马路上,中介心里琢磨着“杂质积压太多”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太懂,不好意思的开口询问沈薄:“沈兄弟,你知道刚才金大师说我引动不了符咒那句是啥意思不,我要怎么样才能引动啊?” 沈薄正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闻言随口回道:“我一个研究物理的怎么会知道?” “也对,写你那份报纸我读过,好像你以前还是盛京大学的物理学教授是吧?”中介回忆起来自己看到过的内容,心里一想,还真是,沈兄弟以前可是物理学家,那肯定是无神论者,不可能懂这些。 “那都是过去了。”沈薄语气淡漠,明显情绪不高。 中介无意捅别人伤心事,察觉到沈薄此刻的心情,立马换了话题,他有些神秘的对沈薄说道:“下面去的这一家,那大师你还认识呢,快猜猜是谁?” 沈薄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神,疑惑道:“我认识?我在林山城一共才呆没几天,怎么会认识什么大师?” 中介嘿嘿一笑,从车前摆东西的地方掏出一片红色叶子,扔到沈薄身上,神秘兮兮的道:“拿上这个,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沈薄捡起这片没有任何气味的叶子,观察了一番上面的纹理,发现上面似有一层雾气一样,让人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中介哼着小曲,把沈薄载到了火车站附近。
第46章 恶鬼 · 死离别卷(三) 来到这个地方,沈薄已经猜出中介要介绍的下一个大师是什么人,他手里攥着红色叶子,下了车径直往花店走去。 中介在沈薄身后小跑着,身高腿长的人天生有速度优势,中介心里羡慕不已。 中介一面在沈薄身后追着,一面喊道:“那老婆子虽然是个算命先生,但做事方式很奇怪,你别被她忽悠了。” 只可惜沈薄长腿一迈,一下子又拉开中介一大步,他一直往前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沈薄一踏进店门,捏着红色叶子的手骤然收紧,原因无他,只因那位他曾见过的优雅女店主,竟在顷刻间变幻成了一个老太太的形象。而满堂鲜花也在那一刹,化成了劣质塑料花,这个狭下的屋子里还摆着纸人纸钱,无端生出让人不舒服的幽冥气息。 沈薄眼底有些震惊,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初见花店感受到这个城市的暖意上,没想到一切都是幻觉。 这枚红色叶子,应该有驱除障眼法的功能。沈薄心里计较着,他把目光放到了柜台里站着的老太太身上。 “我以为我这辈子见不到了,”老太太突然出声,她眼里闪动着泪花,说话时语调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只是声音变作了苍老年迈的沙哑。 “不会看到他心里留存一点点善意,能放过一个人。”老太太双手扶着柜台,慢慢挪动着自己的双脚,她脚踝上血荆棘留下的伤痕,结了一圈黑色的疤,只要一受力就会抽疼,但她忍耐着向沈薄靠近:“没想到啊,在我这个年纪竟然见到了,死而无憾啊。” “李老婆子,我这兄弟命硬得没边,两进两出灵越山都没少一根头发。”中介喘着粗气,从后面跟上来。 “这是好事啊,”李辛雅哭着笑起来,那一抹笑意点缀在脸上,可以窥见她年轻时的容貌与风光,肯定是位难得的美人。李辛雅笑着笑着,又忍不住抽泣起来:“可惜这么多年就活了这么一个,就活了一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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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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