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醉双腿一软,吓得委顿在地。他牙齿不停打颤,显然是被掌门师兄的死状惊住了。那个在他眼中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的掌门师兄,竟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黑气所到之处,尸山血海,遍野哀嚎。 等那些伤害过卫相诃的人所在之处,尽数被血液染红,嘶声痛哭和低泣哀怨都隐去了,弥漫的黑气才收缩回地下。 那些收集来的生气与灵气,将卫相诃的身体一步一步改造成仙躯。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甚至可以说是享受的,因为“灭尽一域则成神”是飞升的最快、最简单的法门。 虽然沈薄用充斥道意的灵血,在血祭大阵上刻了一个压制阵法的阵中阵,只是杀光了仇人,但对于天道宠儿卫相诃来说,已经足够他成神了。 神界与凡间并不相通。在卫相诃成神那一刻,他的身体便骤然消失在沈薄眼前。 沈薄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平淡温和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依旧盘腿坐在地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犯了天理人伦的大错,势必会受到惩罚。等查明真相的各路名门正派,扛着除魔卫道的大旗,大喊着“吾等以身证道,死不足惜!”闯进来时。 沈薄甚至有闲心站起身,弹了弹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剑丢在角落里,灵气法宝缴械般扔在了地上。 那些人小心翼翼上前围攻他时,沈薄也没有抵抗。 或许是杀光第一仙门所有长老一事,太过惊世骇俗,这群人并没有立即处死沈薄,而是将他押解到通天石处,请求上神给予惩罚。 经过漫长的等待,神界终于降下了一道禁锢,锁住了沈薄的灵力和身体。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意念。那空灵虚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提示道:“溶川……水牢……关押……至死。” 沈薄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溶川是沈初的故乡,也是沈初终生恐惧的地方。 潮湿阴暗的水牢中,有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挂在顶部。沈薄暗红色的双瞳,与这群蝙蝠的血红双眼静静对视。 暗红色的头发凌乱披散,沈薄的脸上还蔓延着黑色魔纹,那是长期流失魔气造成的。他双手被玄铁锁链扣住,双臂张开,皮肉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沈薄全身只穿了一件单薄衣衫。展露在水面上的上半身被水汽浸染,透出肉色,看着只是有些憔悴。 可是浑浊中翻滚着血色的水面,似乎透露着某种不祥。 这处水牢连着溶川,有怪鱼常常被此处的血气吸引来。怪鱼爬满了沈薄的双腿,它们撕咬着,啃噬着,带给沈薄无尽的痛苦,和难以抑制的恐惧。 起初,沈薄还想着,被怪鱼吃掉就解脱了。没想到,神的禁锢不仅锁住了身躯,还锁住了他的肉身。不论沈薄如何受折磨,失去血肉的双腿,依旧会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长久的折磨,让沈薄对溶川怪鱼麻木。他眼里失去了痛苦,也失去了一切情绪,就这样静静的与蝙蝠对视。
第16章 “掌门,云阳仙……沈初的魂灯灭了。”昔日的小道童,如今发须尽白,让人恍惚间明悟时间已过百年之久。 他来报丧时,白眉低垂,声音克制不住的有些颤抖,极易听出他话语里的惋惜难过。 云殊坐在象征着权柄与地位的高台之上,闻言,无悲无喜他。沉默半晌,忽然问起:“当年前来讨伐的同道们,踏平了剑阳峰,如今给师弟立个衣冠冢,都无处可立吧。” 云殊说的虽是问句,但用的却是肯定语气。言下之意,连衣冠冢都不必为欺师灭祖的沈初立了。 云殊在仙门掌权者们死后,被推举成了凌云仙门新一代的掌门。他久坐高位,积威甚重,一句看似怜惜的话说出口,那前来报丧的老人,便诺诺不敢言,颤颤巍巍的退出门去。 守门的新一代童子们,听到了屋中两人的对话。在老人出来后,各个都对他翻起白眼,路过修士们脸上的厌恶,如同黑色潮水一般将老人包裹。 “那个大逆不道的魔修终于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那等恶徒,才遭百年磋磨,真是便宜他了!” “听说这百年来,那魔修流的血染红了整条溶川。” “我还听说,狱守去替他收尸的时候,连个骨头渣子都没捞着。真是上天有德,叫他遭了报应!”…… 下山的路上,到处都是大呼痛快的喧闹声音。老人不敢多留,拄着拐杖奋力的向前迈。 今天只有他穿着云阳真人在世时,盛行的素衣白袍。若是叫人抓住把柄,怕是会像从前那些人一般,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踉跄着在崎岖的山野小道间行走,老人抬手抹了抹赶路时流出的热汗。一不小心,露出干瘦手腕上系着的白色布条,老人吓得浑身一抖,连忙将吊丧用的白色布条掩盖起来。 前后张望一番,发现四下无人,老人才放心的迈步向前走。 从凌机峰至剑阳峰,光靠腿走得花上一天功夫。老人看了看快到正中的日头,抓紧时间埋头赶路。 如今,恐怕只有自己还惦记着,那位曾经冠绝天下的世间第一剑修。 偶尔走到人多的地方,老人便挂上讨好的笑意,弯腰弓背,生怕惹人不喜。但路过的修士们看他那穿着,具嫌晦气,要么快步走过老人身边,要么恶声叫他滚开。 老人低声下气的任人辱骂推搡,等他走到剑阳峰,衣裳已不复整洁,胸前甚至还有幼童泼洒的一团污渍。 夕阳西斜,枯藤老树,黑色的鸟雀在空中盘旋。 总算是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目的地。昔日高耸奇崛的剑阳峰,已成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满是修士们遗弃的残兵断戟,四周还摆着许多座云阳真人的跪像。 老人小心翼翼的取出手腕上保护极好的吊唁白布,系在了额头上。他对着剑阳峰正中磕下四个响头,随后一抹热泪,算是为剑阳峰上那位尽了心了。 望着眼前的破败景象,老人心中无限苍凉,怕是自己死后,云阳仙君留在世间的,只有欺师灭祖的千古骂名,再没人记着他的好了。 那位魂灯金光大作的卫相诃前辈,已飞升神界百年之久。成了神的修士,怎会在乎凡尘往事? 只盼自己能活长一些,等仙君来年祭日,还能前来祭拜。 斜阳染红的晚霞,与赤红的溶川水交映在一起。入目尽是血色,像是哪位大能在世界边际划开一道伤口,让天地都为之抽痛。 “星辰司预知的地点就是这里,你找不到不能怪吾!” 神界帝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刖珰剑割破了喉咙。金色的神之血喷涌而出,那血液一落到地上,就让溶川寸草不生的岸边,长出嫩芽细枝。 执剑人眼中波澜不起,他倒提着沾满金色血液的刖珰,沿着溶川源头向下游走去。剑尖划过的地方,草木疯长,留下一路绵延浓绿。 草木破土而出的声音,打破了四野寂静,惊醒了趴跪在地面上的修士与凡人。众人对神崇敬又恐惧,根本不敢抬头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位大胆的修士,低声呢喃了一句:“神怎么能降临人间呢?”神凡隔绝乃是天地法则!神灵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人间!可眼前神威浩荡的景象,半点做不得假。 “云阳仙君在何处?告诉本尊,本尊将你送入神界。” 本在河岸上寻觅的神灵,瞬间出现在出声的修士面前,若不是他眼底幽深冰冷,怕是所有人都会被他脸上的浅淡笑意骗了去。 那修士并不敢抬头,自然没看到神灵令人恐惧的眼神。他听到神灵温和柔善的声音,不由心中一喜,以为神灵看重自己的勇气,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 “神君放心,我派修士按通天石上降临的神意,将那魔修关进溶川水牢,受鱼群啃噬之苦,整整一百年,直到将他神志身躯尽数摧毁。神君您瞧,那溶川水便是魔修血液染红的。” 邀功的话语说起来难免有几分自傲,那修士说完后挺直了背部,虽不敢看神灵真颜,但头抬的比周围人都高。 “师尊死了?” 卫相诃脸上温和的表情碎裂,他双眼惊恐的瞪大,不敢置信的低声吼道:“你在骗我是不是?在骗我!” 说着,卫相诃一剑捅穿了修士的胸膛,他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师尊一句不好,更别提这种恶毒的诅咒。 “你说,云阳仙君现在何处?”执着染血的剑,随意抬起一个修士的下巴,卫相诃重新问道。 可直到卫相诃杀光了跪着的所有人,得到的结果依然是,师尊不在了。 就连身后无声流淌的满川血色,也在沉默提醒着卫相诃什么是事实。 “师尊,弟子无用,花了十个昼夜才找到下界的方法。害师尊受此苦痛,弟子该死,弟子该死……” 空洞的双眼连泪水都无法流出,卫相诃失魂落魄的跪倒在岸边,痛苦的蜷缩着。 神界一天,人间十年。飞升神界之后,卫相诃无心神界桃源般的享乐,只想回到沈薄身边。他跳过堕神涯,可惜被法则阻挡,夷平了西赛山,可惜那里人间通道的传说是谣传,试过神灵们口口相传的数种办法,但都以失败告终。 无奈之下,卫相诃提剑闯进天宫,在无数神灵阻拦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帝君神宫。 “告诉我,怎么才能回到凡间?” 卫相诃身上全是血口,肋骨处还插着两把神兵,但他却全然不顾自己骇人的伤势。望着高处那位掌管神界的帝君,像是抓住能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语气近乎乞求。 起初,那位高高在上的神帝,并不想把方法告诉眼前这个疯子。可每僵持一刻,那疯子便杀数十位天兵天将。 帝君看着神座下流淌的金色河流,越来越担心那疯子下一个杀的就是自己。迫于形势,神帝答应为卫相诃破一次例。 可一切都太迟了。 “师尊,他们总是阻碍弟子来见您,弟子怎能留下他们的性命?”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卫相诃跪坐起来,神色诚恳,语气认真的辩解道。 “师尊不爱杀生,弟子自然不会随意杀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卫相诃故作掩饰的坐直身体,想在奔腾的溶川面前,遮住身后的尸山血海。 “师尊最不喜鱼了,弟子这就为师尊解忧。”神灵一念之间,便可改天换日。卫相诃话音刚落,溶川中所有鱼类消失不见。 捡起落在一旁的刖珰剑,卫相诃向无法回应的溶川,低声请示:“师尊,容许弟子离开片刻,取些祭品为您祭灵。” 沉默奔涌的溶川,并不知晓那位神灵去做了什么。只知道片刻后,那位神灵素白衣衫上沾了血迹,带着笑涉入水中,在溶川里挥剑自刎了。 那时,夜幕四合,漆黑一片。仿佛天地为棺,共葬师徒二人。 “傻子。”
第17章 神灵的金色血液,与溶川的赤红河水融到一起,竟有种诡异的美感。 沈薄的灵魂浮在半空,面无表情的看着脚下奔涌的溶川,见那血水中一抹金色荡开,飘飘摇摇的往下游去了。 沉默半晌,沈薄疑惑不解的问起:“556,你说他傻不傻?” “他傻,你更傻!”556正忙着处理主系统发来的邮件,闻言,连头都没抬便脱口而出。 “主系统重算了你上个世界的评分,现在任务结算面板上写着‘暂定’。” 比起关心卫相诃,556更忧心宿主的任务结果。 “这个世界的评分也是‘暂定’,宿主你所有的积分都被清零了!”看着眼前显示的鲜红数字‘0’,556不敢置信的尖叫起来。 “我现在没心情关注任务。”沈薄的语气充满烦躁,他眼睛片刻不离的盯着溶川。 “我查到你无法返回系统空间的原因了。”556听出沈薄话语里的不耐烦,放低了声调,有些胆战心惊的小声道。 虽然在水牢百年折磨期间,系统自带的反派保护机制,为沈薄消除了□□上的痛苦。 但556明白,被锁在生理性厌恶的地方整整一百年,宿主所受的精神折磨有多么恐怖,更别提宿主每天都要亲眼目睹自己双腿,被怪物一口一口啃噬的煎熬。 随着关押时间的逐渐增长,556越发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的宿主是位惹不起的狠人。 沈薄没出声,默许556继续说下去。 “因为宿主你接连搞崩两个任务世界,主系统要派人来找你谈谈心,所以把你的位置锁定了。” 几乎是556话音刚落,沈薄就眼前一花,到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有位戴着金丝眼镜的陌生男人,等在空间里。沈薄看了眼男人胸前黑色的反派徽章,礼貌的问候道:“前辈好。” “我可一点也不好。”那瘦高的男人单手扶住眼镜,下巴高抬,耸拉着眼睛望向沈薄。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将一个反派该有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你是我们部长最看好的新人,但你似乎总喜欢把世界搞得一团乱。” 男人取出一条手帕,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慢条斯理的擦拭着。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耻笑。 沈薄眉眼一挑,张口想说什么。但眼前的男人迅速抬起食指压在薄唇上,做出了噤声的手势。他眼神阴毒,缓慢扫视过沈薄身周,随后不满意的哼了一声。 “部长看好你,我可看不好你。你这样的新人,怎么可能当的好一个反派呢?劝你不要浪费我们反派部门宝贵的时间,等试用期到了,就立马主动辞职走人。” 那位职业反派忽然凑近沈薄耳边,用悄悄话的音量叹息道:“当反派光有悲惨的经历是不够的,最重要是要有一颗狠毒的心。你的心太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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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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