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皱起眉头看向自己的左腿。 看到马犬,他又抬头看向四周,试图找到从这间屋子出去的方法。 但他很快失败了,于是抬手在身上摸索,片刻后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只钢笔。 这是程砺平时随身携带、用来画画、记录灵感的东西。 除了钢笔和手机,他的身上再没有其他工具。 这个程砺烦躁地骂了一句脏话,将钢笔冒随意扔到地上,握着钢笔看向咬着自己大腿的马犬。 原主急匆匆走出监控室,要去打开储物间的门。 宗阳和彭勇他们眼睁睁看着程砺猛地将手中的钢笔扎向马犬颈部动脉的位置,忍着腿上的疼痛和马犬的挣扎抓挠,不停加重手上的力道,整个过程毫不心慈手软。 喷涌而出的血溅到他白皙漂亮的脸上,衬得他骇人又可怖。 程砺却只是微微露出嫌弃的表情,没有一丁点躲避,也没有减轻用力。 猎狗终于松开咬住他左腿的牙齿,倒在地上抽搐。 就在这时,赶到储物间的原主打开了屋门,夏日猛烈而炙热的阳光一瞬间摄入黑暗。 程砺不适地眯了眯眼睛,与站在门外、傻傻地看着他的原主对视。 在漂浮于空气中的尘埃里,两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安静了下来。 接着,程砺率先打破了这种安静。 他看着原主,不屑地嗤笑一声,拎起地面上还在流血的幼年猎狗尸体,走出储物间,将尸体直接拍在了原主脸上,扬长而去。 回忆这一段时,宗阳在酒吧的吧台前笑得前仰后合、浑身乱颤、停不下来。 他没有发现许睿逐渐阴沉的脸色,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指着许睿说:“我倒是想起来,睿子你从小就怂。” “程砺那家伙敢徒手杀狗,眼睛都不眨一下,你可倒好,不过是被糊了一脸狗血,就,哈哈哈哈,就他妈的吓得高烧一周不退,胡言乱语,哈哈哈。” “我那时候还去看你了,你说什么狗血是热的,哈哈哈。” 许睿忍着体内燃烧起来的愤怒,将最后一杯深水炸弹递给他,冷冷地问:“那个彭勇呢?” 宗阳正说到兴奋之处,拿起面前的这杯酒豪爽地干了,自顾自说:“不过,你也算是因祸得福。” “程砺他爸妈不是在他小时候就死了吗,他脾气本来古怪,自从那天受了点刺激,就经常发疯,动不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然后你们生日那天发生的事就被他爷爷知道了,程华远是什么人,有人动了他的宝贝孙子,他怎么可能不让人彻底调查?” “你爸妈仗着和程家关系好,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你又被吓成了那副德行,他才没有动你家。” 许睿冷冷地打断他,又重复问道:“彭勇呢?” 宗阳的脸色喝得通红,笑嘻嘻看他一眼,回答:“彭勇那傻逼就比较倒霉了。” 他语气颇为同情地说:“他父母和程家没有交情,在临海市的根基又不深,不到三个月,他家的公司就因为程华远的一系列操作宣告破产,彭勇连高中都没念完就直接退学了。” “现在,”宗阳叹息地摇了摇头,其实很是幸灾乐祸,“现在他们一家人已经搬离了临海市,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猫着呢。” 还好程老爷子不好惹。 许睿听到始作俑者的下场,胸中呼出一口恶气,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 不过,他看着眼前嚣张跋扈、善恶不分、活蹦乱跳的宗阳,又替程砺感到不平。 他叫来酒吧的侍者,又点了一排鸡尾酒,自己拿起一杯,其余的全部推到宗阳面前。 在今天以前,许睿根本想不到原主和程砺过去的纠葛会是这样的。 程砚口中的恶作剧根本不是恶作剧,而是一场有预谋的害人。 如果陆珣没有及时出现,许睿不敢相像程砺会怎样。 这也解开了许睿一直以来的疑惑。 程老爷子不像是个心胸狭隘到只因为原主当众说了程砺的不是、就让许家家破人亡的人。 但他绝对不会允许伤害过自己孙子的人再次做出同样的事。 所以,原主与程砺的这场联姻,恐怕不只是旧事重提那么简单,程老爷子应该有让原主赎罪的意思。 而原主的拒绝触到了程老爷子的底线,才会使全家落得那样凄惨的下场。 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曾经谜一样过往被接连解开,许睿却没有任何成就感。 他不知道面对了解真相的哥哥,程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说出那句‘我喜欢许睿’的。 他猜不出来,也体会不到。 他不是原主这件事除了自己和陆珣,没有别人知道,包括程砺。 而程砺却说喜欢他。 那么站在程砺的角度,他喜欢上的,就是那个软弱、没有道德、不辨善恶、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他需要下多大的赌注,才能确保自己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他赌这一场? 许睿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疼。 他心疼这样的程砺。 过去和现在的对比,让他看到了程砺骨子里的温柔和勇敢。 程砺的内心原来和他漂亮的外表一样美好,或许,正因为如此,他的灵魂才能分裂出苏璟这样纯粹又干净的孩子吧! 在渐渐归于静寂的深夜中,许睿一个人走回家,心里想着,明天他要去见程砺,告诉他,他要收回那句话——‘你比我想的更有心机,也更世俗’。 第二天是七夕,本以为会是个阳光明媚、适合约会的好日子,天气却意外地阴沉,像是倾盆大雨立刻就要落下来。 一夜未眠的许睿早上起床拉开窗帘,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想起程砺的主人格经常会在这种天气里莫名其妙地消失,心里有些烦乱。 他现在有很多话迫不及待地想对程砺说,有问题要问程砺,他还要代替原主向程砺道歉,因此不想错过七夕这个特别的节日——许睿还记得程砺说他喜欢自己,今天要在家中等自己——他的心里已经暗自做出了一个决定,今天他要当面把这个决定告诉程砺。 没心情吃早饭,许睿将昨晚连夜整理好的行李放到车上,像回许家那天一样,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奔回程家。 四十分钟后,他输入大门的密码,将跑车停进别墅的车库,拖出了自己的行李箱。 在这座格外漂亮而且安静的花园里,行李箱的轮子从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压过,发出扰人清梦的声音。 许睿却没有发现这一点,一边往别墅正门走,一边想心事。 明明昨天他和程砺还在一起打台球,但在知道了原主对程砺的所作所为后,许睿突然生出一种两人之间相隔千山万水、已经许久未见的错觉。 而此时此刻,靠近程砺的他突然发现,他还没想好待会见面后第一句话要讲什么。 道歉?像平时一样打招呼?或者干脆给他一个爱的拥抱? “你不是第一次走这条小路吧?地上有钱可以捡吗?低头看什么呢?”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许睿抬起头,看到程砺抱着手臂站在别墅门口的月季花丛前,不耐烦地看着他。 两人视线相交,他又有些别扭,不自觉地别过脸。 许睿忍不住笑出来,从昨天下午就一直焦躁的心情忽然变得平静。 他觉得这一幕好像他第一次与程砺见面。 算算时间也没过去多久,他们的关系却在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他想,过去的终究会过去,站在这里面对程砺的人是他而不是原主,闻笙说得没错,他们的故事在将来。 许睿加快了脚步。 两人进入别墅,程砺将行李箱交给管家陈叔,转身说:“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 “为什么?”许睿换上自己的熟悉的拖鞋,啪嗒啪嗒走进客厅。 “昨天你的态度,让我以为……”程砺迟疑了一下,表情依旧傲慢,语气却不自然地说,“让我以为你听到了我和程砚的争吵……” “我是听到了。” 许睿认为两人之间能开诚布公地说话,不遮遮掩掩,不失为一种态度,因此将实话告诉程砺:“我听到了你们的话,想起了我过去做过的事。” 他沉默了一下,抬头看向程砺的眼睛,很真诚地说:“对不起,我为自己的任性妄为向你道歉。” “我不记得这八年里有没有对你说过这句话,如果说过、又是不是发自内心。” “但这一次,是真的。” “我真的向你道歉,很抱歉,犯错的人不是你,你却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许睿,”程砺眸光微微涌动,喊出许睿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话。 “你知道吗?生日过去那晚,我还有话没说,你就生气地离开了,没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听他提起这件事,许睿又急急地解释:“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跟你说,我要收回我那晚说的话,你被我那样捉弄过,而且还是在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不相信我是应该的,利用什么的,也都无所谓。” “我不在乎。” “不,”程砺也有些急了,没有了平日的傲慢,急切地说,“我在乎,所以我才会向你坦白这些事。” 许睿有些懵,不解地看着他,看到他的耳朵慢慢变红了。 许睿:? 但程砺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地说:“那晚我没说完的话是,我不仅重新认识了你,而且,我喜欢你,许睿。”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也红了,像是羊脂白玉中带上了血一样的脉络。 猝不及防被程砺告白,许睿十分不好意思,脸也跟着红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同吹起来的气球,一戳就要爆炸,然后散落满空间的尴尬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睿想要打破这种别扭的氛围,故作淡定地说:“实不相瞒,昨天我听到这句话了。” “所以?”程砺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紧张地问。 “所以,”许睿看着程砺弯了弯眼睛,“我想问你一个非常俗气的问题。” 程砺露出惊讶的表情。 今天应该是完满的一天,为了让两人都放松一些,许睿跟他开玩笑:“你放心,不是问你有多少财产。” 程砺闻言瞥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如果以后分开,你可以分到很多,比你能想象得多。” 许睿撇撇嘴,又笑起来。 继而他很认真地问:“我的问题是——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或者说,你喜欢我什么?” “明明我们之前一直看对方不顺眼。” 程砺沉默下来,没有说话。 许睿:?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内心有一点点受伤。 程砺思索片刻,扬头说:“如果你对我的喜欢存有疑虑,那么我可以告诉你。” “虽然你从前做过不少错事,现在也总是处处跟我斗嘴,但两者的性质却是不一样的。” “十八岁的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二十六岁的你,却长成了善良、成熟而且有魅力的男人,你替我在那些家伙面前出气的时候,你想要跟我成为朋友的时候,或者是你和我一起在工作间的时候,我总是很高兴,很开心,很有灵感,我不喜欢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发现你和除我以外的人聊天,我会吃醋,所以,我断定自己喜欢你。” “这种喜欢,远远盖过了少年时我对你的厌恶。” “我想独占你,让你成为我的专属缪斯,不是那个外国摄影的,也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人的。”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许睿有些意外,又十分惊喜。 原来,程砺的心意是这样的,喜欢他,甚至可以忽略掉原主曾经施加的伤害。 活了两辈子,曾经身为影帝的许睿收到过无数粉丝和同性异性的表白,却没有一个人的喜欢像程砺一样有份量,又让人情不自禁地觉得浑身轻飘飘的。 所以,自己的心意呢? 许睿低下头,陷入思考。 “你会回应我的喜欢吗?”程砺问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确定。 “不,”许睿重新抬起头看他,神色愧疚,“我想,我不会回应你的喜欢。” 程砺的脸上一瞬间露出无法掩饰的失望和受伤。 许睿严肃地说:“你还欠我一个愿望,今天就帮我实现了吧?” 程砺深吸一口气,仍旧骄傲地点头说:“好。” 许睿走到他身边,靠近他,温柔地在他耳边低语道:“我想,让程砺先生从我的联姻对象,升级成为我的正牌老攻,不知道这个愿望你能不能实现?” “因为我觉得,我好像爱上他了。” 说罢许睿笑嘻嘻地看向程砺。 程砺神情微怔,愣愣地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终于反应过来,脸红着毒舌:“我合理怀疑你是想谋害我,然后继承我的全部財产!” 许睿哈哈笑了两声,踩着拖鞋走到沙发边,舒服地瘫坐到沙发上,揶揄他:“我只是不想看你难为,所以想了一个你实现起来比较容易的愿望。” 程砺走到他身边坐下,认真地告诉他:“你的愿望,再难我都会帮你实现。” 许睿望着他,心想我的愿望就是你好好的,希望你能做到。 程砺听不到他的心声,拿起一个一直摆放在茶几上的方形盒子递给他。 许睿莫名其妙地接过盒子,指指自己,问他:“给我的?” 程砺点点头,微微勾唇道:“七夕礼物。” 许睿看着手中精致的盒子,觉得里面应该是一块手表。 程砺鼓励他:“打开看看。” 许睿从善如流地打开盒子,果然看到盒子里静静摆放着一块看起来极其奢华的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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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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