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这只是他刚刚被扼住脖子的后遗症？
许睿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陆珣再次低声问：“你为什么骗我？”
“告诉我，行吗？”他有些泄了气，语调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哀求，像是个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的孩子。
许睿抬起头，看到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这双本属于程砺的漂亮眼睛里正流露出很受伤的神情。
“我、”许睿心一软，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因为受伤而变得沙哑。
陆珣懊恼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
许睿摇摇头，用粗粝低沉的声音说：“你做错的不止这一件事。”
“你被我骗了，觉得伤心难过、气愤难当，来找我算账。”
“可你知道吗？你弄坏我的腕表时，我也很伤心，很难过，因为那是程砺送给我的第一个礼物，是我们在一起的见证。”
“我恨不得想给你一巴掌。”
也许是终于感同身受地体会到被伤害的滋味、理解了许睿的话，陆珣一直嚣张的气焰低了下去。
许睿忍着喉咙的疼痛继续对他说：“还有，你在路上随心所欲地飙车，如果撞到人，那这个人和他的亲人也会很难过。”
“不仅如此，你的亲人……程砺的亲人，都会难过。”
“他们的心情就和你现在一样，也许比你现在更痛苦十倍、百倍。”
陆珣彻底蔫了，喃喃地说：“对不起，丢掉手表的时候，我只是不想让你和程砺在一起。”
“我不喜欢你们那么亲密，那么开心。”
“我觉得我喜欢你。”
许睿：……
许睿自动忽略这几句话，无奈地问：“所以你究竟有没有意识到错误？”
陆珣看着他若有所思，半晌乖顺地点头：“知道错了。”
他习惯性地伸出流血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许睿的脖子：“疼吗？”
许睿不自在地避开他的手，没好气地说：“我要去卧室！”
陆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圈着许睿控制着他的行动，急忙放下手臂站直身体。
许睿推开浴室的门，在外面冷冷地命令他：“你也来，快点。”
“哦，”陆珣闻言傻傻地应了一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敞开的浴袍，手忙脚乱地把腰带系好，跟在许睿身后，来到床边。
许睿把他按坐在床上，认命地叹了一口气，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打开箱子找到了医用绷带和消毒的碘伏。
“把手伸出来，”他命令陆珣。
陆珣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偷偷勾唇笑了一下，开心地伸出右手。
许睿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和天真的苏璟有几分相像，无奈地摇摇头，细心地用棉签蘸了碘伏涂在他手上受伤的地方。
“你的手可是很珍贵的，”他俯下身子，动作小心翼翼，同时喃喃地对陆珣说，“就像钢琴家弹琴的手需要保护，珠宝设计师也要爱惜自己画设计的手。”
处理完伤口，许睿拿起绷带给他包扎：“它随随便便画的设计都值六位数以上。”
陆珣看着他耐心地缠绷带，眼珠转了转，开口状似不经意地问：“你这么在意我的手，是因为程砺吗？”
“因为这是程砺的手，对吗？”
许睿：又来了……
许睿一脸无语地抬头，一字一句道：“你、们、都、一、样！”
“你不是知道他们吗？”他最后狠狠地将绷带贴好，对陆珣说，“不论是苏璟的手、程磊的手、夏瑜的手还是你或者程砺的手，都是用来画精美绝伦的珠宝的，不是随随便便糟蹋的。”
“以后知道了？”许睿将药品丢进医药箱，啪地一声关上箱子。
陆珣低垂着眉眼点头：“知道了。”
“而且，”他抬头看向许睿，脸上重新挂上神采，“我也想明白自己的错误了！”
这回轮到许睿意外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既欣慰又感动：想不到看上去不服管教的陆珣竟然这么听自己的话。
下一秒，陆珣像是打通任督二脉、领悟到绝世武功的高手，自信满满地说：“我之前的确做错了。”
“错在我太幼稚。”
“追求一个人，不应该以欺负他为乐，而是要真心实意地宠他哄他、爱护他、珍惜他，这样才可能得到他的爱。”
“这就是你所说的责任，也是将心比心，对吗？”
许睿：……
许睿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明明没有提起自己，只是想让陆珣以后能顾忌别人的感受、做事不要任性妄为，为什么他会领悟到追求一个人的方法上去？
他试图规劝陆珣：“等等，我不是说这个。”
但眼前的陆珣功力精进，无视他的话，仍旧滔滔不绝地分享自己领悟出的道理：“我以后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会对你好。”
“这样做也会成为程砺最大的威胁，让他时刻有危机感！”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摩挲下巴，露出招牌式的坏笑，径自感叹，“我可真是个天才！”
许睿无语扶额，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会鸡同鸭讲。
不过有一件事毋庸置疑，那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珣此人，简直如朽木不可雕。
陆珣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看着他兴奋地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弄坏你和程砺的东西了。”
“那块腕表坏了，我会亲手设计一个更好的东西送给你。”
“我会和程砺还有苏璟和程磊公平竞争，比一比谁更擅长取悦人，最终俘获你的真心。”
许睿：……
“擅自决定和其他人竞争追求我，你问过我的感受了吗？”许睿有气无力地说：“我的真心已经给了程砺，你们没有机会了。”
“听懂了吗？”
陆珣恢复以往的邪恶本色，摇了摇没有受伤的左手食指，用一种哄骗诱惑小孩的口气说：“不是哦。”
“有守门员把门也一样能进球，这个道理虽然糙，但你明白吧？”
“程砺傲慢又自大，身上的坏毛病一堆，你完全没必要在他这颗歪脖树上吊死，还是要看看森林里有没有更适合你的树木才好。”
许睿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问：“陆珣，你的道德底线是什么？”
陆珣耸耸肩：“我的道德底线，就是没有底线。”
“没有最下限，只有更下限！”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许睿。
许睿：！
许睿被气得咳嗽起来。
陆珣这才意识到他脖子上还有自己弄出来的伤痕，重新打开医药箱，找出纱布和活血化瘀的药膏，对许睿说：“我帮你包扎。”
许睿简直被他气死，闻言翻了个白眼，问他：“你还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当然，”陆珣将冰凉的药膏涂在他脖子上，凑过去轻轻吹了吹，眼睛晶亮地看着他说：“这个我也会！”
“我能比程砺做得更好，选我当男朋友吧？”
许睿：……
妈的，想爆粗口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珣：一个让人服气的男人！
第45章 探班
陆珣说做就做，不顾手上有伤，把自己关进工作间，要设计一样礼物赔给许睿。
这一关就是一整夜。
许睿没管他，回自己的房间睡觉，第二天早晨拿了碘伏和绷带，等在楼下准备给他换药。
工作间的门被推开，里面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许睿：……
看来是换人了……
许睿坐到沙发上，敲了敲医药箱，招呼程磊：“二哥，过来我给你换药。”
程磊沉默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许睿觉得他今天的神情比以往更冷酷，像是心情不好，一边帮他拆绷带，一边关切地问：“怎么了？手很疼吗？”
“不疼，”程磊言简意赅地说。
“哦，”许睿应了一声，垂眸认真地给他消毒涂药，没再说话。
程磊也不说话，默默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偌大的客厅里一时间安静无声，只有两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清浅呼吸。
许睿重新将伤口包扎好，抬头对程磊说：“可以了，记得不要沾水。”
“嗯，”程磊点点头，却没有起身。
许睿见状奇怪地问：“今天不去公司吗？”
二哥的属性不是程砚的冷酷和程砺的工作狂叠加吗？
程磊却出乎意料地回答：“不去。”
许睿察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但想起程磊上次出现时说过的话，又不想活跃气氛，于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程磊盯着他看了一会，淡淡地开口问：“我们是一同被人抢劫了吗？”
许睿：？
许睿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啊。”
“那为什么我的手受伤了，而你的脖子上有被人勒过的痕迹？”程磊锐利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许睿不自觉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红痕，心中暗道糟糕。
他完全没料到今天出现的人不是程砺不是陆珣而是程磊。
以程磊敏锐的洞察力，不应该不知道其他人格的存在。
只是他似乎从没提起过其他人格。
所以，自己要不要说实话？
如果说了实话，就是戳破了程磊和其他人格之间隔着的薄纸，如果不说实话，他要怎么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许睿开始后悔。
他不该在程磊问两人是否被抢劫时说出否认的话，这实在是个不错的借口。
然而，下一秒，程磊面无表情地开口，自己戳破了这层纸：“是我掐的对吗？或者说是我的、其他人格。”
许睿：？
许睿惊奇地睁大眼睛，疑问禁不住脱口而出：“你知道？”
程磊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缠绕绷带的手，用一种近似于旁观者的冷漠语气说：“我一直都知道。”
“我只是不想管他们的闲事。”
“哦，”许睿点点头，心想二哥就是二哥，境界可要比陆珣那小子高多了。
不过，今天他为什么又管了？
抬眼看到许睿眼中的神色从明了变为疑惑，程磊同时做出一个决定。
“因为你是我很在意的人，”他没头没尾地说，却回答了许睿心中没有问出的疑惑，“所以我不能再置身事外。”
“一直以来，我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其他的声音，”程磊告诉许睿，“今天早上，这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告诉我，他要和我公平竞争，看谁能最终追求到你。”
许睿扶额，心想这种做法的确很符合陆珣的嚣张性格。
程磊继续道：“尽管我觉得这样做对你不够尊重，但是我仍然忍不住应下了他的挑战。”
许睿：……
他没有力气再惊讶了。
程磊淡淡地说：“其实承认也无所谓。”
“十九岁那年，我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见过弟弟程砺，然后，当我去寻找原因时，我发现了真相。”
“不过这个真相，所有人都对我避而不提，我便当做不知道。”
“今天是第一次，我跟另外一个人说起这些。”
许睿：果然。
为什么他觉得事情将要脱离掌控？
程磊停顿了一下，注视着他眸光深沉地说：“程砺存在于我的身体里，我知道你是他的男朋友、肖想你是不对的、是罪恶的。”
“可是自从第一次把你从我身边推开，我就不断地在后悔，不断鄙视自己。”
“我是一个不敢正视自己感情的懦夫。”程磊紧紧地攥起了右手，似乎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唤醒沉沦的内心。
属于程砺的脸露出如此自责悔恨的表情，属于程砺的身体在受这样的折磨，许睿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心疼。
他于是小心翼翼地提醒程磊：“你这样做，手上的伤口会崩裂的。”
陆珣弄出来的伤口可不小。
程磊闻言自嘲地笑了一下，抬起头正色说：“总之，虽然身负罪恶，我仍会全力以赴。”
许睿吞了一口唾沫，企图再拯救一下越来越混乱的局势：“我能说迷途知返，善莫大焉吗？”
程磊冷冷地扯了一下嘴角：“不能。”
然后，他站起身，重新去了三楼的工作间。
许睿：……
他真的不想再面对老攻的其他人格了……
第二天，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许睿的心声，程砺终于出现。
许睿在心里做好了应对夏瑜或是苏璟的准备，却没想到面对的是自家老攻——对于他来说，向程砺解释两人为什么会受伤，是一件更残忍的事。
然而，程砺却像是对一切了然于心，很默契地没有问起缘由。
他任由许睿帮自己消毒换药，又笨手笨脚地替许睿擦了药膏，然后语气平常地告诉许睿：“我今天要去公司。”
好不容易见到老攻，许睿虽然不舍，也察觉到经历陆珣的出现，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什么，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无法说出口。
许睿叹了一口气，同意了。
程砺换好衣服，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一反常态地叮嘱：“如果在家无聊，可以叫朋友出去玩。”
许睿没说话，目送他推门离开。
程砺走后，许睿心情烦躁，点开手机打算玩几局游戏，没过几分钟又无趣地退了出来。
他明明可以感觉到程砺的爱，也确定他是爱程砺的，两人怎么就无法像从前那样开诚布公地说话了呢？
是因为程砺介意陆珣对他的感情吗？
许睿想不通，干脆按照程砺的话，点开微信，约邢风出门散心。
二十分钟后，一辆骚包的超跑出现在别墅门口，邢风确定程砺不在家，兴致勃勃地对许睿说：“走，今天带你去剧组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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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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