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安保员,我是否尽到了职责? 完全放弃了逃跑,福山润忽然觉得一阵轻松。仰望着走廊顶部的冷光灯,他竟然思考起关于职责的问题来。 那些米国人一定会来的。他们全副武装,荷枪实弹,比我们这些只有警棍的废柴强得多。我及时拉响了警报,这就是我的职责。不是我不想做更多,实在已经无能为力。这么一想,心里似乎好受了些。 直到现在,福山也没弄清到底怎么回事。本该是宁静祥和的一夜,袭击却突如其来。 警告机制失效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展览室内外安装了最精密的红外线警戒装置、心跳监测器、还有震动仪。无论体热、心跳、还是脚步,任何蛛丝马迹都会立刻告警。然而入侵者却来得无声无息。看见头戴兜帽,手提长剑的妖怪飘浮着出现在门口,福山润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值勤的兄弟们纷纷抽出警棍,一边大声警告一边冲上去。妖怪原地消失,转眼出现在他们背后。它挥起长剑,一剑一个,再一剑又一个。 惊吓过度的缘故,福山润觉得手指异常僵硬,抖得简直不听使唤。费了一辈子那么长的时间,他才摸到墙壁上的警报器开关。翻开玻璃盖板,他用力摁下去,尖利的警铃随之响起。“警报!”他用尽力气大喊,转身就跑。 也许就是那时腿上挨了一剑,然而已经回忆不起来了。 躺在地上等死的时候,时间过的比想象中更漫长。明明女妖就紧追在后,感觉上却过了好久。终于,那飘浮的恐怖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只闪了一闪,转眼已到面前。面对阴冷的剑锋,福山润竟然松了一口气,嘴角不觉露出解脱的微笑。 然而他没有死。 一群全副武装的人从对面楼梯口涌出来,个个端着突击步枪。子弹如暴雨般扫过,女妖发出恐怖的嘶叫,突然消失。 手持武器的人谨慎地靠过来,是那些米国人。福山润吃力地举起手,示意自己还没有死。 “这警卫还活着。”一个大胡子米国人说,顺便抓住他的手,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警戒四周。”看起来像头领的另一个米国人下令。二三十支突击步枪立刻散开,将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大腿几乎断了,”替福山润检查伤口的米国人轻声说,“他怎么能走那么远的?” 血痕从大展览室一直拖过来,至少有六七百米。 “别管那些,”米国头领说,接着又补一句,“搜索前进。” 几只小孽鬼蹦蹦跳跳地出现在走廊上,几乎和这群米国人撞个面贴面。 “射击!”米国头领大叫,“开火!” 二十几支枪同时射击,打得走廊上一片乌烟瘴气。米国人边吼叫边开枪,声音一度压过枪声。然而他们的兴奋没持续多久,慌乱隐隐滋生。“它们没死!子弹打不穿!”一个人叫嚷着,另一个则喊,“又有更多的来了,看那边楼梯!”还有一个绝望地开始祷告,“圣母慈悲,它们是地狱来的妖魔!” “别浪费我的时间,你们这帮低等生物!”小孽鬼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卖力地以利爪散布鲜血与死亡。 福山润躺在地上,除了听着,什么也不能做。刚才那米国人给他简易包扎了一下,血好像止住了。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他觉得好冷,浑身颤抖着,像深秋的墙上最后一片常春藤叶。 在黑暗和寒冷中,我们遭遇攻击。努力反击过,但毫无用处,他想。米国头领大声吼叫着发号施令,密集射击的声音如一首激烈的摇滚乐。“死吧,你们这些该死的地狱恶鬼,死吧!”米国人还在战斗,他期待他们能赢到最后。 弹壳纷飞,叮叮当当地落在走廊上。“它们打不死!”一个人绝望地叫着。“拿刀,捅死它们!”另一个人喊。 孽鬼和女妖出现在黑暗中,无情地收割生命,福山润想,一定是那颗该死的蓝钻。那分明就是地狱里才有的东西。米国人拿出来公开展览,吸引了黑暗中的注意。于是它们来了。为了夺走蓝石头,恶鬼们可以屠杀一切。 他吃力地转动脖子,透过如雨而下的弹壳,只能看见乱糟糟的腿。米国人混乱地来回移动。而小孽鬼们踩着墙壁甚至天花板跳进他们之中,转眼就是死伤一片。 到处都是孽鬼,他绝望地想,无助地倾听着米国人慌乱的叫声。来自地狱的生物们啊,它们从走廊两端同时进攻。没有什么能抵挡它们,刀或子弹都不起作用。“开火、开火!”一个声音在嘶喊,另一个则绝望地叫道,“我看不见了,谁来帮我……”第三个声音说,“撤、撤退!”第四个声音则反对,“再顶一会!” 声音如海,吵得福山润无法分辨。他听到步枪挂机的清脆一声,这意味某个人已经没了子弹。怎么会这样?不是米国海军陆战队退役的高手吗?不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吗?你们使命必达、你们身经百战、你们视死如归,然而你们被困在一条二百米不到的走廊里,狗一样被按在地上,挨个宰杀。 一个米国人跌跌撞撞地走来,颓然倒在福山身边。临死前,他瞪着福山的脸,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冒出来的只有血沫。完蛋了,福山心想,连米国人也不顶事,我们完蛋了。 小孽鬼们簇拥上来,乌黑的爪子闪着寒光。福山闭上眼,默默向远在江户的妻子女儿告别。
第55章 十年前的笑脸 更新时间2015-9-17 18:36:03 字数:2190
大约在福山润被袭击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徐长青离开书桌的那一刻,承办巡展的酒店前来了位不速之客。 黑色的雷克萨斯,静静地停在空旷的公路边。 隔着车窗,信田真理子望向酒店高耸的玻璃幕墙。“冰蓝幽怨”就在其中的某一层,而它将是我的了。她愉快地期待着,翻开手中厚重羊皮书的某一页。 “出来吧,黑木。” 雷克萨斯旁边,无言的兜帽女妖应声出现。 “隐身!你这笨蛋,会被摄像头拍到的。” 信田一声呵斥,女妖立刻隐去身形。 “去吧,杀掉所有挡路的人,把那颗蓝钻石带回来。” 凭借邪灵图鉴,她能感到女妖正在远去,带着它那群小孽鬼。楼下有警卫巡逻,门也锁得很紧。然而这些措施在痛苦女妖面前和废物一样。直到利剑穿透后心,警卫才惊觉受到了袭击。门锁更是不堪,轻松就被切断。 指尖从成排音乐选单上掠过,选中了其中一首。雷克萨斯的豪华环绕音响中,某女歌手懒洋洋地唱起来: 寂寞的江户夜色 繁花盛开的沙漠 来来往往,熟悉的陌生人啊 为了什么,为了什么…… 小冰箱里有酒。各种果实酒里,这种产自弗兰西的白葡萄酒最得她欢心。嫩绿色的酒液,清爽微甜。她给自己斟了一杯,浅酌一口,惬意地窝进松软的靠背里。不见杀戮,不沾血腥,只需要坐在车里听听音乐,喝点酒,静静地等待就好了。还有比这样更轻松的珠宝劫掠吗?简直就是享受。 闭上眼睛,信田放松紧绷的神经,意识缓缓沉入黑暗…… 赤足走在长而昏暗的廊下。一侧是墙,一侧有门。 大多数门都已碎裂,门后的房间空空如也。一些门关着,信田试探着推开,除了垃圾还是垃圾。 这里是哪里?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走廊一直往前延伸、延伸,仿佛无穷无尽。不对,正常的建筑不可能这么长。她觉察到其中有古怪,然而脚却停不下来。直觉告诉她:只能向前,退后无路。 旁边一扇门敞开着,她轻轻走过,不经意瞥了一眼。和其他空房间不一样,这一瞥竟然陷了进去,眼光再也无法挪开。 信田真理子看到了自己,高中刚毕业的自己。 阳光、水手服、瀑布般闪亮的齐肩黑发,朝气蓬勃。 身后是灿烂如碎金的湖面。平时最要好的同学们都簇拥在身边。她定定地瞧着那个青涩地微笑着的女孩子。那是我吗?我以前是这样子的吗? 天气晴朗得令人心醉,三两朵白云闲散地飘浮着,爬上天空的飞机,仿佛要融化在蓝天里。然而自己却对这一切都不关心,只是呆呆地低着头,看着手里粉红色的小贝壳。 “怎么啦?”挤到身边的同学,扮着鬼脸,“不是说好要一起录像的吗?” 啊,是的,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清清喉咙:“嗯……你好吗?十年后的自己。” 可能太严肃了,背景里零零落落地响起笑声。同学们在挤眉弄眼,嘻嘻哈哈的。 “不要笑!” 被这么一起哄,更加紧张了。脑海里事先想好的台词,瞬间忘光光。 “诶……早上好。” 可恶的嘻嘻哈哈的笑声更大了。不行,果然还是会害羞啊啊啊—— 镜头一转,虽然依旧是羞涩的表情,总算开始讲话了: “早上好,我自己。今天睡得好吗?醒来时心情好吗?四周空气光线和风的味道,都觉得清新吗?身体的细胞,一个个都醒过来了吧?今天是全新的你,也是全新的我。十年后的自己,对我来说好遥远,简直无法想象。我还是一个人吗?或者,遇到了不错的男孩纸?以我那么差的性格,一定让他很头痛吧?” 镜头前的女孩,笑着比出V的手势:“所有这一切都没问题啦,因为,我一定会支持你的!虽然十年后已经不再是我,但我会一直支持你。请记住,你是唯一的!加油啊、我自己!不要输、我自己!” 突然醒过来,依然窝在雷克萨斯的高级真皮座椅里。酒倘未干,曲亦未散,刚才的所见所感、似乎只是一瞬间。 十年前的自己啊,就像一卷刚刚展开的画纸,洁白无瑕…… 一瞬间,她几乎被那段回忆感动。 然而即使是感动,也只持续了一瞬间。不过是梦而已,她告诉自己,活在梦里只会饿死,掌握眼下才最真实。眼角酸涩,刚才好像流泪了,她揉揉眼,余光注意到车旁有东西。定睛一看,立刻被吓一跳——女妖不知何时竟然已经回来了,低头站在车旁。那颗魂牵梦萦的冰蓝色石头悬浮在它掌心,和铂金项链一起,微微地上下波动。 傻瓜,就这么提着剑飘在路边没问题吗?虽然是深夜,万一有辆车路过就看见了啊! 信田赶紧打开门,一把夺过钻石项链。邪灵图鉴上正翻到女妖那一页,她啪一声合上,女妖立刻烟消云散。坐回驾驶座,她擦擦额角的冷汗。还好,似乎没人看见。 黑色雷克萨斯呜呜地发动起来,拐上主路,飞一般驶向黑暗。 这时候,徐长青和夏澄正好夺门而出。眼睁睁看着雷克萨斯消失,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 “可恶!只是睡得早了一点,就要被她跑掉了!”夏澄气得直跺脚。 徐长青倒是比较冷静。“喂,上杉,立刻监控手稻大街的全部摄像头。信田的车开过去了,”他对着手机说,“就是那辆雷克萨斯!”说完,他又招呼夏澄,“走,地下车库!罗密欧的钥匙我带着。” 三分钟之后,红色阿尔法罗密欧呼啸着冲出车库,沿雷克萨斯消失的方向追踪而去。 照例是徐长青开车。夏澄窝在后排座位上,紧张地抱着一个墨绿色长塑料箱子。那可是很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大杀器。一支德拉贡诺夫“Tiger-1”狙击步枪,带加长枪管和夜视瞄准镜。虽然是降了射程的民用型,600米之内、精度和军用型没差。 手机里,上杉一路报告着信田的消息。当然都是从警方内部通讯中扒拉来的。 “她向东北去了!” “从227国道转入337国道!” “已经出城,转向东南!已经过了石猎川!” 很奇怪的路线,似乎是一路奔着当别川附近的农场而去。那一片十分荒凉,地广人稀,信田想干什么?如果是为了摆脱警察追踪,在人多车也多的城内不是更方便?
第56章 废弃农场 更新时间2015-9-18 5:07:56 字数:2049
空中传来螺旋桨搅动空气的声音,一架带聚光灯的直升飞机在头上飞来飞去,一看就知道是警方出动了。 “她下了国道,拐进当别川附近的农机道了!” 如果不是非常信任上杉的追踪功力,徐长青绝对以为自己听错了。居然拐到拖拉机才开的农机道上,这是要找某个农庄躲进去的节奏吗? 农机道很窄,路况也不好。属于高级车的雷克萨斯底盘太低,在这种路上开简直就是受罪。当然了,阿尔法罗密欧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这么一来,倒是有效地抵消了信田的先发优势。两辆车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近,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的尾灯了。 直升机追得更快,一直盯着雷克萨斯不放。很快聚光灯就锁定了信田的车。一支大喇叭开始严厉地命令:“这里是警察,这里是警察!徐长青,你已经被锁定了!立刻停车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立刻投降……” 坐在阿尔法罗密欧里,徐长青听得哭笑不得:警察居然以为前面那辆车里是我?太搞笑了吧?不管怎么解释,果然那个一根筋的老警察还是不相信啊,这…… 不知怎么,忽然有种背了锅的感觉。 雷克萨斯的后座窗玻璃降下来了,露出某小孽鬼铁铲般的大下巴。“你连自己搞定的能力都没有吗?”它大声抱怨着,举手对准紧随侧后的直升机。过了几秒,一道绿色火光从小孽鬼掌中飞出,笔直射向直升机,正中机舱。 不好!徐长青猛踩刹车。阿尔法罗密欧四轮一起抱死,发出尖利的摩擦声,在水泥路上打转。 绿火轻而易举地烧穿了直升机前挡风玻璃,直接灌入驾驶舱。瞬间,直升机变成了灿烂的大火球。大喇叭哑了,聚光灯也不亮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飞机打着旋儿跌落,一头扎进路边田里。断裂的零件碎片刺猬一样乱飞。好几枚都击中了阿尔法罗密欧的车身。要不是徐长青刚才刹得快,就是被拖着殉葬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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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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