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她还觉得,吴琴是吴琴,罗建华是罗建华。吴琴再怎么不好,将来栀栀和罗建华结了婚,只要小两口不和公婆一块儿住就行了。 可现在看来,吴琴对自己都是这么一副不客气的样子,要是栀栀真嫁给罗建华了,还不知道要受什么样的气呢! 这亲,不结也罢! 虽是这样,应雨时还是被气到两眼发红。 却说吴琴被应雨时赶出来后,仍有些不甘心,索性在楼下转悠了两圈,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栀栀和芃芃。 “栀栀啊你过来,阿姨问你件事儿,”吴琴拉着别栀栀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问道,“你什么时候给谭春雨写的谅解信?怎么不提前跟阿姨说一声?你有没有找她要点儿好处?” 栀栀,“那门口贴着谭春雨亲笔写的满满三大张纸道歉信,您没看见?” “就这?”吴琴像看傻子似的看着漂亮少女。 别栀栀清脆嘹亮地说道:“当然了!知错就改这是人类的美德!何况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嘛!” 一句话噎得吴琴哑口无言。 下午上班的时候,吴琴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于是拿过下乡知识青年名册,翻看了一番……突然瞪大了眼睛。 ——别老三的名字呢? 怎么划掉了? 吴琴大怒,“啪”的一拍桌子,质问道:“小潘,别燕西的名字怎么被划掉了?”她下意识就觉得是小潘(潘大嫂)篡改了名册。 潘大嫂一脸的委屈站起身,“主任,这可不关我的事啊!” 吴琴怒道:“你还说不是你?你和单朝凤好得就像双胞胎姐妹一样……怎么,她来求你划掉她小叔的名字,你就这么干了?你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吗?这可是要追究你的责任的!” 旁边一个办事员怯生生地说道:“主任,这事儿和小潘无关,是、是我办的。” 吴琴转头看向了这个办事员。 十分钟后,吴琴查看完别燕西上交的资料。各项材料都是完整的、而且手续齐全,完全符合政策规定。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甚。 就这么巧? 她去了外地一趟,别家就多了一个岗位指标? 思前想后,吴琴索性赶到了人事科去,开口就说要看别燕西的劳动岗位调入材料。 人事科长跟吴琴向来不对付,硬邦邦的来了句,“别燕西的劳动岗位转入材料已经上交到上级那儿盖章去了,现在不在我们这儿。” 吴琴,“那你告诉我是谁把指标转让给他的。” 人事科长,“我怎么知道呢?” “你经手办的事儿你怎么不知道呢?”吴琴怒吼。 人事科长一脸不屑地看着她,“那我问你,你手底下一共有五个办事员,你记得她们的全名、年纪和籍贯吗?” 吴琴一愣。 人事科长又说,“咱厂子里近六千人,有劳动岗位转入的、也有劳动岗位转出的,还有评职称、调级别的,咱还负责厂子里的所有岗位培训……这材料不在手边,谁记得那么多啊?再说了,别燕西又不是你儿子你这么关心他干啥?” 吴琴吃了瘪,气冲冲走了。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索性骑了自行车下乡去找小张了。 结果等她到了乡里,小张工作的地方又已经下了班儿,吴琴打听不到小张家住哪儿,只好灰溜溜回来了。 回到家,她看着低眉顺眼正在做饭的谭春雨,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谭春雨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去找别栀栀让她写谅解信的?”吴琴问道。 谭春雨乖巧地说道:“我一直都在找她呀……我还提前按她的要求写了道歉信,然后今天一早,她就把谅解信给我了。” 谭春雨早就了解吴琴的为人,知道一旦事情败露,吴琴肯定不会善罢干休,说不定会去举报别家买卖留城指标。一旦吴琴这么做了,别家受了牵连,别栀栀肯定会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严惩谭春雨——别看谭春雨这案子已经结了,可别栀栀还有三个月的追诉期。 当务之急,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吴琴知道真相。 一直到……谭春雨找到新的留城指标,并且为罗建华买下来之止。 只有这样才不怕吴琴的报复。 ——吴琴想去告别家,但是罗家也是一样不干净呀! 吴琴盯着谭春雨,问道:“别栀栀就那么蠢,只要求你写了一封道歉信,她就给你写了谅解信?” 谭春雨低声说道:“她们一家本来就是好人。” “嘁,他们是好人?”吴琴咄咄逼人,“他们是好人那你呆在我家干啥?你上他们家去啊!” 此言一出—— 罗家人齐齐盯住了谭春雨。 谭春雨也并非全无脾性。 她无地自容,又羞又气,眼圈儿一红,解下腰间的围裙就跑出了罗家。 吴琴一愣,气笑了,“哟,还长气性了!” 罗父皱眉,“呆会儿吃完饭你把碗洗了。” 吴琴:…… 她手里有钱,连丈夫也看不上,哪里还肯洗碗,“你让我去洗碗?你咋不洗?” 罗父瞪视着她,“你这是手里有钱,得瑟了是吧?你也不看看钱都是谁挣的。” 吴琴:…… 她只得吩咐道:“建华,你去把她找回来!” 罗建华,“我不去。” “快去!”吴琴催促道,“……你的留城指标还没搞到手,她对咱们就还有用!你也想赶紧弄到留城指标然后娶别栀栀过门吧?” 罗建华烦得不行,却也只得站起身,出去找谭春雨。 谭春雨正在外头哭泣,突然看到罗建华跑了过来…… 她的心一下子就变得柔软温暖。 看来,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在乎我的。 谭春雨心里泛出甜蜜的滋味。 关于罗建华的留城指标,谭春雨也不是全无头绪。 多亏了这些天在外头走南闯北的,还真让她发现一个疑似能搞到手的指标。 不过,她还得再去活动活动。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吴琴和谭春雨各忙各的。 吴琴像发了疯似的找小张。可小张的同事告诉她,说小张的母亲患了重病在省城住院,前几天小张找邻居和同事借了点儿钱就去了省城,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谭春雨就一直在忙着攻略新的留城指标。 最终还真让谭春雨给找着了。 不过,这个留城指标就不如之前小张转让给别燕西的那一个。 ——如今别燕西的岗位已经转正,只等他身体痊愈就能去钢铁厂上班儿了。 但谭春雨新找到的这个岗位,是本地筷子厂的岗位。 筷子厂的规模不大,工资和福利待遇也远不如钢铁厂。人家开价也就没那么高,只要求一千二百块钱。 谭春雨手里正好还攥着这么多钱,是吴琴让她做生意用的。 谭春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大着胆子大手笔做倒卖的生意,整个人忙成了一只陀螺……她万万不能让吴琴觉察出,她已经花掉了三千块钱帮别燕西买指标。 很快,六月就过完了。 踏入七月,小张“托人”带话给吴琴,说这指标他暂时不转让了。 这其实是谭春雨授意小张这么做的。 要是小张不这么做,吴琴隔三岔五的就去找他,他也很烦。 这个消息让罗家陷入前所未有的焦躁与烦闷不安。 谭春雨适时将筷子厂的那个指标告知吴琴。 虽然筷子厂不比钢铁厂好,但现在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局面了……罗建华便在父母的授意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办理了那个筷子厂的指标转让。 罗建华得以留城,吴琴心头大石放下,可她心里窝着一把无名火没地儿撒,在家里颐指气使的把谭春雨搓磨了一遍以后,还觉得不解气,便又跑去了别家。 别家人多,尤其是小孩子多,吃饭的时候特别热闹,速度也慢。 吴琴到家的时候,别家一大家子刚刚才吃完饭。 看到吴琴,众人都十分意外。 吴琴也不以为意,笑嘻嘻地进了门,“哟,还在吃饭呢……” 她本想讥讽一下别家的伙食不如自家,可盯着桌上一大钵乳白色洒着翠绿香葱的鱼汤,一盘子还没吃完的红烧鱼块…… 差点儿滑出喉咙的那句“你们家就吃这啊”的讥讽的话就被自动咽了回去。 ——她家今天也就吃了个比素菜高级一点点的油煎豆腐! 吴琴心里就更怄了。 她不怀好意地看向了应雨时。 应雨时今天收到一个特别特别不好的消息,心情糟糕透顶。可顾忌着家里的儿孙们,她又死命忍住,强颜欢笑地和家人一块儿吃了晚饭。 她本想等孩子们该散的都散了,再好好和丈夫商量这事儿…… 没想到吴琴上了门。 应雨时特别烦她,连带着语气也不怎么好,“吴主任是不是记性不好?上回我不是说过吗?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请 回吧!” 吴琴一愣。 她也气笑了,“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了!本来我还想着这都已经七月中了,你家别芃芃和别栀栀到现在都没去知青办报名儿……我啊好心想来给你出个主意,结果你……” 说到这儿,吴琴故意拖长了尾音,就等着别家人问一句“什么主意”,她就好来拿乔了。 结果—— 根本没人理她?! 吴琴呆住。 愣了一下,她明白了。 别家只剩下芃芃和栀栀两个人没有留城指标了,那谁下乡还不是铁板钉钉? ——芃芃又不是别逢君两口子的亲生女儿! 吴琴转头看向芃芃,流露出怜悯的神情,“芃芃啊,吴阿姨劝你一句……早点儿上知青办去报名儿,阿姨给你挑个好地方!” 芃芃脸色一白。 应雨时一下子控制不住情绪,怒视着吴琴,骂道:“你当着我的面,和我女儿说这些鬼话干什么?还是说,你儿子罗建华要和谭春雨结婚了,你这是上我们家来送请柬的?我告诉你吴琴,你只管说,你什么时候在哪儿给他俩办喜酒,我肯定按时到!份子钱我绝不会少给!” 吴琴:…… 不是,她今天来,是、是为了向应雨时炫耀的。因为她儿子已经可以留城了,虽然是去了筷子厂,但也总比下乡强吧! 而且她今天过来最重要的目的,就是问应雨时要不要跟她家结亲,如果别栀栀能带着五千块钱的嫁妆过来,她就勉为其难地同意让儿子娶别栀栀。 可应雨时一句话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话。 这让她怎么接? “你、你不要乱讲,”吴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们建华跟谭春雨有啥啊……他俩可是清清白白的……” 应雨时冷笑,“谭春雨住进你们家已经两个多月了,你跟我说她和你儿子清清白白的?那我问你,你家和我家一样,都是三居室,你那房子还没我家宽敞呢……你两口子睡一间房,你老大两口子带着娃娃睡一间房,你仨儿子睡一间房,谭春雨睡哪?” “她是跟着你两口子睡?还是跟着你老大一家睡?还是跟着你仨儿子睡?”应雨时追问。 应雨时性格良善温柔,一向都是见人未语笑三分的,就算生气也能保持端庄的风度,是大院里人见人夸的贤妻良母典范。 吴琴哪见过这么火爆会怆人的应雨时? 一时间,吴琴都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才、才不是……我、我让她睡阳台啊……” 应雨时“哼”了一声,说道:“话是你说的,我们亲眼见到了?” 这样的应雨时,不光让吴琴傻了眼,别家人也有些纳罕。 别逢君朗声说道:“吴主任,我们家还有事儿要处理,您要是有事儿您就直说,好吗?” 别逢君年轻的时候就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到现在看起来也是个儒雅英俊的中年人。他一开口说话,吴琴就红了脸。 她看看别逢君,小小声说道:“我、我是想来告诉你们……我家建华已经拿到了留城指标,所以呀……”说着,她别有深意地看了栀栀一眼。 应雨时一看到吴琴的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由得怒从中来 ,张嘴就想骂人…… 吴琴再不敢拿乔,赶紧冲着别逢君说道:“所以我就过来问问,你们要不要和我家结亲?如果你们别栀栀想嫁给我们建华,我、我要求也不多,只要你们给栀栀准备好五千块钱的嫁妆……外加你们家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我就……” 应雨时被气得满面通红,上前就想揍人。 别逢君眼疾手快地抱住妻子,然后对吴琴说道:“我们栀栀不喜欢罗建华,他俩没缘分。吴主任,还是请您去挣别人的五千块钱吧!” 别燕南上前,凶神恶煞地对吴琴说道:“吴阿姨,您是自己走呢?还是我送您出去啊?” 说着,他“砰”一声推开门,那巨大的动静吓得吴琴心里怦怦狂跳! 吴琴忙不迭地退出了别家…… 站在走廊上,她才有底气为自己挽尊,色厉内茬地指着别家的大门内,“没钱你们还这么……” “快滚!”别燕南怒吼道。 吴琴心惊胆战、屁滚尿流的逃了。 别燕南这才轻轻合上门,回过头看向他妈。 应雨时已经被别逢君扶到了沙发上坐着,“雨时,你今天怎么了?” 事实上,家里人早就已经看出了应雨时异常的情绪,儿孙们都不敢说话,眼巴巴围在应雨时身边。 应雨时飞快地看了栀栀一眼,又快速别过脸去,努力控制自己已经崩溃了的情绪。 栀栀一怔。 ——看样子,妈妈情绪失控还是因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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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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