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商人听完一笑,知道这是韩清洺韩小爷在挖坑,可小商户却不这么想。 要真自个儿摊上这么个吸血亲戚,怕早得疯,韩老板已经仁至义尽了。 王春花这次嚎的久显然要把韩清洺方才的话糊弄过去,可越刻意越出鬼,旁人早看出她有心遮掩。 等她声音渐息,韩清洺却落了泪。 掌柜二管家包括两个随身随从赶紧迎上去,“老板!您这是怎了!”“老板!你哭什么!” 这话喊得声大,一出,方才嫌吵掩上门的人家全开门了,伸长脖子往这看。 王春花见韩清洺哭,一时倒愣了。 韩清洺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急,自有一番声韵,此番说出来,如青松劲竹,颇显别样风骨,虽穿着绸缎,带着冠,一副标准商人打扮,却比寻常读书人更有气节。 “祖母,我早知您不喜欢我,可这不孝两字,却实在不能说出口啊!” 韩清洺泪落涟涟。 “您三年前要十两供养金,我还是秀才,每月几担的禄米,根本供不起,这才转而入商,希望能好好奉养您,这几年您要什么我都给,却没想到,在您眼中我竟还是个不孝之人!”说着,口中呜咽。 此言一出,如雷霹雳。 毁人亲事万人唾,这坏人前程,简直要刨坟才能抵啊! 好好一个读书人,因着祖母逼迫入商,生生毁了前程,虽早有猜测,可毕竟从本人嘴里说出的不一样。 王春花脸立刻就白了,说,“你!你可别胡说!我拉扯你这么大……”“行了!”旁边猪肉店里一声大喝,卖猪肉的屠夫五大三粗,声音比韩清洺王春花两个加起来还大。 “谁不知道你根本没养过韩小哥一家三口,偌大家业全是哥哥带着俩妹妹赚下来的?胡咧咧个甚!老娘皮还要不要脸?” 韩清洺食肆便在同一条街,上次王春花却是在食肆闹起来,那时这屠夫刚搬家,不清楚这些,去送肉,还以为主家欺负祖母,他自认为人高义,见不得这些,出言训斥,韩清洺乖乖就给了钱,这番知晓了怎回事,便觉得好似脸上被老太婆扇一巴掌,又热又疼。 “你这老娘皮,混吃混喝便罢,还要败坏人名声!忒不要脸!” 隔壁家馄饨铺的娘子也开口,细声细气,“娘子也是,这么大人,在外面就吵闹起来,多不好?有什么事关上门,自家说,也好说清楚。” 隔壁酒家小二翘了二郎腿,道,“这是打量大家当傻子,会为她出头呢!呸,好不要脸的老太婆。” 那屠夫听了,想起前事,怒发冲冠,眼看就要上前揍人。 他急性子,虽急公好义,却混不吝,脾气上来谁都打,再没个规矩。 韩清洺却上拉住人,道,“这位义士!别动手,她再不慈也是我祖母。” 第53章 蒋政 王春花见这五大三粗的男人要打人,早吓得躲在韩清洺身后。 韩清洺终是没躲开,挨了这屠夫一拳头。 那屠户见中途换人,本要收手,可韩清洺拉的太快,拳头反没来得及,落在他身上,惊了一群人。 “哎呦!我的老天爷诶!” 王春花还站着没动,首饰店掌柜二管家就迎上来,扯着韩清洺要看伤口,韩清洺咬着牙道没事,让大家先回家,在外面闹起来不好看,说着派人带王春花回自己居所。 王春花懵懵的,正要走,却看到韩清洺身后随从眼里一闪冷光,恨不得把自己扒皮抽骨。 她当下慌了,大叫起来,说什么孙子要害她,挣扎着往外跑。 那屠夫担心韩清洺,非要跟着他们走,此番见这婆子又闹起来,勃然大怒,差点又出手,还是韩清洺拦住,他才作罢。却一把上去提了王婆子,跟着一起回了韩清洺家。 韩清洺请门房给屠夫上了茶水,屠夫却羞红脸自己走了。 打错了人还要人请自己吃茶!这怎么说的? 王婆子仍挣扎不停,韩清洺见状,道,“放她走。”面上再没了先前的哀伤孝敬,只因肩头隐隐作痛有些忍痛。 铺子掌柜还要看店,没跟来,二管家挥挥手,道,“赶紧让她走!晦气!” 苏伟和另一个随从立刻放开王春花。 王春花在地上打了个跌,连滚带爬走了。 等不及回房,韩清洺让门房先拿了自备的跌打药酒出来,给他揉上,就在门房里歇下,一双眼满是阴郁,却听门外传来一声。“真是好一场戏。” 韩清洺听声音耳熟,看去,发现一个穿着长袍的傲然身影。 他赶紧让人把人请进来,关了大门,谴人出去,关上门下拜。 “草民叩见皇上。” 蒋政道,“你确实该跪这一跪。” 说着,便兀自坐下,道,“让人泡些你年前新送的茶来。”这便是让他起身了。 韩清洺起身,牵动肩膀,疼的龇牙咧嘴,仍缓和表情,出门,道,“这里狭窄,不如蒋先生随我去院中坐坐?” 蒋政看起来不在意,他却不能真让九五之尊待在门房里。 蒋政点点头,站起来,韩清洺在前面领路,带着人到了自己院中的小院。 韩清洺是个会享受的,妹妹绯荷又爱布置,小小院落布置的风景画也似,进门是园,此间菊花半开,颇具风情,园中有廊,弯成回字,廊后才是内院,内院里除了屋子也有片地,种了些时令花卉,中间有石桌石凳。 韩清洺领人进了院内,派下人去布置。 蒋政坐在石凳上,看韩清洺忙前忙后,突的道,“你若是对祖母有一分心慈,这事也不会到眼下地步。” “你叔叔是个目光短浅之人,你也是不成?” 韩舟济靠着从韩清洺这里拿去的钱,一年前捐了个小官儿,虽小,好歹是京官,虽无实权,但好好经营,却认下不少人脉。 因韩清洺之故,蒋政早关注他这个小叔,本还想将这人提起来,与韩清洺做个权衡,谁曾想这人小聪明够,也会交际,可偏偏太会交际,未免让人心慌。加之此人愚钝,非可造之才,和韩清洺简直是两个极端,这才放弃。 总归,还是韩清洺比较好使。 韩清洺笑而不语。 “罢了,你的家事,我也管不着。”蒋政道,“只是那海贼,牵扯反贼一事,你好好跟我说说。” 蒋政早早便到了韩府,寻人不着,听门房的去铺子里寻,这才欣赏了一场好戏。 他纵觉韩清洺心思太深,不利于成长,却也知道这祖母着实太不靠谱,难怪韩清洺心生不满,算计他们。 旁人不知,他却能看出,这是捧杀之术。 慢慢养大祖母的胃口,等其贪相毕露、千夫所指之时,一击必中。 想来,韩清洺收尾的时间不远了。 而这收尾要惩治的人,就是韩舟济。 王春花那些点子都从自己小儿子这来,韩舟济又是个同样贪心的家伙,韩清洺一直等着他露出致命处,而据他所知,这把柄,已经出现。 韩舟济被收拾了,王春花自然蹦跶不起来。 韩清洺知道,蒋政让自己讲反贼一事是假,实现三年前的约定才是真。毕竟那信里说的清清楚楚,此番不过重讲一遍。 蒋政听着他的报告,道,“如此,甚好。” “你这院子,倒是不错,虽小,却收拾的别有洞天。” 韩清洺道,“多赖我妹妹,她平素最爱收拾这些。” 蒋政点头,“说起来,我都差点忘了当年那两个小家伙的模样了。”皇帝可不会随便出宫,三年前那是意外,平时传信下命令,他都是派手下私人出来,此番出宫,却是出来松松筋骨,韩清洺之事,倒是其次。 说到这件事…… 蒋政道,“明年初春,你出发去浙地经商,那里有一官员,鱼肉乡里无恶不作,偏偏身后有些关系,等闲动他不得。他也是时候挨收拾了……我初春将要巡国,会路过那里,你且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个位置,便是你的。” 韩清洺弯腰,“谢陛下。” 蒋政点头。 总待在宫里,人都要发霉,蒋政马背上打出来的天下,更是如此,因此才出来活动活动。 他简单说明来意,韩清洺便张罗着带他在城中逛逛。 刚出门,却碰上绯荷,穿着韩清洺新做出的裙子,纤手去摘从里艳色萎靡的话,往小钵里放。 广袖叠了一层又一层,长长垂下,却露出半截只有薄纱掩着的手臂,领上一圈竖起来,露出雪白颈项,月白的衣服越发衬的韩绯荷肤如凝脂。 不得不说,韩清洺这三年对妹妹,可谓娇养到极致。 如今的韩绯荷,肤洁似雪乌发似云,一身气度样貌比大家小姐还大家小姐,再看不出三年前那个有些土气的小姑娘模样。 蒋政不禁有些愣。 绯荷侧面见了人影,还以为是哥哥,刚偏过脸露出一笑,却发现哥哥身前站着别人,还是个壮年男子!当下一愣,用袖子遮了面,往后退。 蒋政道,“这是?” 韩清洺道,“绯荷,来,跟叔叔见礼。” 绯荷不明所以。这是哪来的叔叔? 韩清洺道,“是在外跑商认识的叔叔,做着小几品的官。” 绯荷这才一惊,盈盈下跪。“民女见过官爷。” 蒋政伸出手扶住她,隔着布料一触,只觉得两手触碰处皆柔。一片说不出名的芳香更是被吸入鼻中,似花香似香片,淡淡的,透着雅致。 好闻的紧。 绯荷被陌生男子一碰,受了惊般缩回手,垂手站在一旁。 蒋政这才回神,对韩清洺道,“你有个好妹妹。” 韩清洺一惊。 这! 蒋政却好似什么都没说,“走吧。” 韩清洺疑心自己多想,却又忍不住总往那处想,但皇帝没明说,他便装作这只是单纯的夸奖,道,“谢爷的夸奖,有爷这一句,怕是我妹妹婚事不用愁了。”然后领着蒋政往外走,还吩咐绯荷专心做胭脂。 闻言,蒋政微微皱眉。 韩清洺看似领路,实则一直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禁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还是这么小的小丫头。”蒋正文比了下,道,“如今也是娉婷少女了。” 韩清洺笑道,“是啊,也知道美了,整日研究些澡豆胭脂香粉。” “哦?”蒋政道,“怪到身上这样香。” 这话便有些孟浪。 韩清洺道,“陛下说的是,我妹妹喜好这些女子玩意儿,身上也尽是香气。她身上贴身用的,都是自己做的,小姑娘,就是爱这些。”言语中满是对妹妹的疼爱。 蒋正文道,“毕竟是女子,我记得,她以前和那个叫……水荷的,都是读过书的?” 韩清洺道,“女孩子,哪能真的读书?只是等闲请了个先生,若是想读了便去教上几篇文,若是不想了,便如今日般留在家中玩。” 蒋正文道,“可惜了。” 韩清洺不接口。 蒋正文道,“走吧,去看看你手下那连太傅都赞了多少回的食肆。” 韩清洺笑着带路。 先生是请了,却是女学大家,书也却如他所说,想来想读就读,不想读就算,他待妹妹先来宽松,只是绯荷爱学,日日不缀。只最近日头大,绯荷才改了傍晚夜里上课,白日稍作歇息。 宫里选妃,向来从官家女中选取,因着规矩全,又制衡官场。 不是没有平民妃或商贾女,颜色好被选中,教了两月规矩才能往宫里住,在宫里却总归不出挑。因身份低贱,甚至不能太得宠。 今上制衡之术玩的还不错,否则也不会想提韩清洺小叔。 韩清洺舍不得妹妹受这个苦,自然不想妹妹入宫。 晚上,送走这位大同最大的爷,韩清洺整个人都松下来。 蒋政没看在他肩受伤的份上让他歇息,一切如常,韩清洺却知,这是给自己的罚。毕竟皇帝崇孝,自己这番不重亲长,还设计祖母小叔,尚能被用,已算好,可罚却不能不给,便如不知道他受伤一般,暗暗罚他。 便好似自己不知他心思一般。 不知换不知。 这也是一种威慑。 韩清洺疼的呲牙咧嘴,肩头没好好休息,一天打点下来,早发了肿。 韩绯荷来看他,问明天见那书生的事,一进门就看到哥哥衣衫半解,露出的肩头青肿一片,吓的倒吸冷气,“哥哥你怎的受伤了?还这般严重!” 韩清洺轻轻的把早上的事讲了遍,韩绯荷听的憋出眼泪。“那……你怎的还带那叔叔去游玩?不知道唤下人去么!” 韩清洺笑了,撩开妹妹一缕发,“这便是上下之分。”语重心长。 韩绯荷懂了,忍了泪,取来伤药给哥哥上,搓热了手慢慢揉,也不顾男女之妨了。 韩清洺揉揉她脑袋,“放心,我没事。” 韩绯荷含泪道,“哥哥你都受伤了,那明日孙生来的事,就缓缓吧?” 第54章 野男人 嗯,野男人姓孙。 韩清洺嘴里吸冷气,却道,“不,就明天吧。”虽然疼的半死,这事却不能松口。那种人渣,越早离妹妹越远越好。 绯荷还以为哥哥是因为自己才忍痛见那人,眼圈都红了。 韩清洺看妹妹神色就知其想了什么,也不辩白,笑着看她,“别哭了,这几天天气转凉,记得及时换衣裳。” 绯荷红着眼圈儿点头走了,临走前还期期艾艾的叮嘱哥哥使小厮多揉一会儿。 韩清洺向来不喜人近身,女孩便罢,男的却怎么也不得劲。这是上辈子做女人留下来的毛病,一时无法改,也不想改,留点上辈子的念想,挺好。五年过去,除了曾有过上辈子,是个女人记得清,其他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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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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