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洺面色尴尬,道,“太上皇陛下,看来草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 张潇撅了噘嘴,道,“还草民草民的,你同你们那儿的皇帝的交易我又不是不知道。罢了,你要这么自称就这么自称吧。这两位,一位是当今万盛的皇帝陛下,一个是我朝的将军,你见过就是了。” 韩清洺立刻见礼,“见过陛下,将军。” 钱征还好,只是面色微讶,万盛皇帝脸都黑了。 “你是哪里的商人,见了我竟不行拜礼吗?” 韩清洺还未开口,张潇便道,“我给他的权利,免了本国一切拜礼。我记得,太上皇这点权利还是有的吧?”说着眼睛抬起,冷冷盯着张辉。 张辉被这双眼睛盯着,只觉得浑身发颤。 多少次,多少次! 多少次他夜里梦中惊醒,却只能回味最后他死前不甘而怨愤,甚至绝望的眼神。他想见这人已经太久了。直到这人死后,他才知道这人为万盛、为他做了多少,直到这人死后,他才知道这人在众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付出了多少。 被国师压的抬不起头的他渐渐百病缠身,才想起这人生前对他说的养好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是什么意思,才知道这人一句:我替你□□好这国家交到你手上不是空话。 在他死后,再无人同他这般对他好。 可他却亲手设计害死了他,就为了本就会交到自己手上的皇位。 也是在他死后,他才在梦醒后拿着被子慌乱不已中知道,自己对这人潜藏着的感情。多可笑啊,他曾经拿断袖之癖陷害过他,最后却发现先是自己爱上了他? 张辉绝望过,也沉寂了。 幸好上天垂怜。 张辉微低的脸上略略扭曲。 他有机会重来一次。 多了记忆的他自然知道张潇的突然退位以及冷落是为了什么。但他不怕。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他只怕这人和上辈子一样,永远的离开他…… 张辉忍下脸上扭曲的表情,道,“您是太上皇。”他突然抬起头,用满是孺慕的神色望着张潇,道,“在这个国家,除我之外,便是您权利最高。即使是我,也不过你膝下幼童罢了。” 张潇心里一颤。 他多久没见过这孩子这样的眼神了? 还记得那些年里,他伏在案上批阅奏折,这孩子就在一边矮桌上练字,那时他会时不时教这孩子些处理国事的方式,这孩子就是这样的眼神。 亦或者他在院里打秋千射箭,总能得出优越成绩,这孩子也是这样的眼神…… 是什么时候,这孩子不再用孺慕的眼神望着自己,反而是隐忍而警惕的眼神了呢? …… 他忘了。 张潇脸色一黯,随机明媚起来,“你知道便好。”然后道,“本皇事务繁忙,若是陛下无他事,便回去吧。”又对钱征韩清洺说,“你们跟我来。” 言罢,朝性宫内走去。 张辉狠狠咬唇,直到下唇被咬出一排深深的齿痕。 他安慰自己,不着急…… 他了解这个人,了解这个人的一切……虽然这份了解来历事那么不堪。但他总归了解他。如今的示弱只是一个开始。这个人对这样的他最心软,他是知道的……总有一天,他会慢慢打开他的心。 这辈子多了不少异数,但总归还在他控制之内。 只是…… 张潇看着韩清洺的背影,眼神锐利阴沉,如刀般。 这个人,是个异数。 走在张潇身后,韩清洺莫名遍体生寒。 第78章 为人做枪 “怎么?”张潇放下手中茶盏,招呼韩清洺吃果点,冷冷看着对面的钱征,“你那小情儿被人划了脸,却要来找我要说法?我可得先问问,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钱征一愣。 “泠雪的脸难道不是你划破的?” 张潇一撩袖摆,冷笑道,“笑话!” 他猛一拍桌子,“我一个堂堂太上皇,为什么要费心思去划她一个妓子的脸?” 钱征似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怒道,“泠雪她不是妓子!她是被骗进去的!”但毕竟面前坐着的是曾经的一国之主,如今的太上皇,他仍是忍住了。 张潇翻了个白眼,道,“那还不是当过妓?”然后道,“这事儿不是我做的,你自己查去。我虽然和她不对付,但那是因为我觉得她来历不明,是个危险人物。我就算下手,也只会如上次般,暗中杀了她,才不会做划花人脸这么无聊的事。” 钱征闻言,愣了。 上次泠雪被刺杀,他查出是张潇做的后吃了一惊,进宫同张潇吵了一架,张潇虽未否认,但也不曾承认。未曾想这次竟承认的这么痛快。 张潇冷冷看他,“我只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义,竟是比不上一个妓子。你为了一个妓子竟同我撕破脸。” 钱征被张潇盯的有些别扭,转过头,道,“并非如此……泠雪她是个可怜女人。我知道你看不起……”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却是张潇将茶盏扔在地上,一手撑着脸笑眯眯看他,道,“你继续说。” 钱征语噎,道,“我知道你和她不对……” “啪”的又是一声。 张潇翘起二郎腿,道,“说,继续说。”脸上仍是眯眯的笑。 钱征静了两秒,道,“我知道你觉得她……”这次他未一次说完,先停了停。 张潇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的翘着,“觉得她怎么样?你说。” 钱征定定神,道,“我知道你觉得她身份卑微与我不配,又来历不明……可你不能因此就针对她……” “啪”的一声。 上好的青花雪瓷,花纹奇诡精致,釉色纯白,一看就是难得的珍品。 韩清洺咋舌。真是可惜。 不愧是万盛的皇帝,竟是一点不心疼。 他看看桌面。 一套五件的茶壶茶盏,张潇已经摔了三只…… 只剩自己和钱征喝茶的两只。 韩清洺默默喝茶,不言语。 钱征也愣了。张潇他已经很久没同自己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了……自从他两年前退位以后。 张潇道,“你方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钱征有些怂,下意识道,“我知道你觉得泠雪不好……” 张潇冷笑,突然站起,狠狠在他腿上踢一脚,道,“我一介太上皇,和她一个乡野妓子计较?她泠雪也配!” 说着抄起钱征身侧茶盏,狠狠将茶水泼在钱征脸上,继而往地上狠狠一摔。 瓷杯摔的破碎,雪白带青色花纹的碎片飞了一地。 韩清洺喝茶,不说话。 张潇整整衣袖,黑金色的衣裙更衬他威严。衣服外连长裙的样式中和了男女性别,倒比裙子更配他。 “钱征,我问你,我是谁?”他缓缓道。 钱征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是张潇,我是万盛的前王爷,也是万盛的前皇帝,是如今的太上皇。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金钱,权势,妃嫔,我唾手可得。” 张潇又坐回去,道,“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下贱的妓子过不去?你娶什么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钱征愣住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可你对泠雪的针对也是真的!”他突然站起来怒道,脖子、手上青筋迸发,看着气势非常可怕。 韩清洺看他一眼。 张潇葱白纤长的手拨动果盘里的提子金桔,“哦,那又怎样?” 钱征本想表明立场,谁知对方爱理不理的,他也没了辙,坐下,道,“你到底是为何要针对泠雪?她脸上……真不是你干的?” 张潇看他一眼,冷笑。“我手下人做事风格你不知道?更何况,我要真针对她,直接弄死便好,你便是知道了,还能因此离心?” 虽然上辈子他的确因那女人和他离心…… 不过现在还早,那女人在他心里还没那么重要。 钱征默了,道,“不会。” “哼!”张潇拈一颗提子放进嘴中,“坐这儿这么久,只有这一句话能听。我针对她就是因为看她不对劲,来历目的都很成问题,划她的脸,那确实不是我干的。你知道我不会对你撒谎。”却可以隐瞒一些事情。 钱征静下来。 许久后,他道,“我知道了。对不起。” 张潇继续吃水果,“你知道对不起我就好。” 钱征又问了一句,“泠雪的事,你真不知道。” 张潇吐出核,发泄般往地上一扔,“知道一些,但是不关心,不注重,没阻止,你可满意了?”他看向钱征,画了红黑色妆容的脸上露出个惊艳的冷笑,“怎么?我还得时时刻刻注意着你那小情儿,怕她冷了怕她饿了,什么都替她注意着有祸替她担着?我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 钱征猛吸一口气。 “对不起,是我错了。”钱征站起来,看向张潇的眼神多了几分歉意,“我回去了。”言罢转身离去。 “嘁!” 张潇冲他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声。 知道钱征离远,韩清洺才提唇,笑道,“太上皇对朋友和对别人还真不一样。” 张潇笑道,“是不是格外帅气?” 韩清洺比了个大拇指,“实在是逗比。” 张潇的笑僵了。他挥退太监宫女让他们去换茶盏果盘地毯,趁机道,“你这主意真不错!他本来对我有些意见,这下子却全没有了!” 韩清洺道,“女人的枕头风可是很可怕的。” 张潇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无须知道。”韩清洺也捏了颗提子,“知道我会帮你就是了。”说着微微一笑,绮丽的好似曼珠沙华。 张潇打了个寒颤,“你别这么笑,我有些害怕。” 韩清洺笑而不语。 过了几日,张潇约韩清洺在皇宫内闲逛。 让宫女太监远远跟在身后,张潇愤愤撕烂手里的花瓣,“那些家伙真可恶,我怀疑的探子都不是,反而是一些不起眼的才是他们的人,要不是我认出一人有武艺,都发觉不了!” 韩清洺道,“这人手段高超,陛下可知是何方人马?” 张潇颓然摇头。 “就是不知道我才这般郁闷。揪出来的探子立刻就服毒了,我连审问的机会都没有。” “人数可多?” “很不少!”张潇正要说话,却顿住了。 花园里站着一个华服的女子,满头宝钗,只一人,看似是在闲逛。见到两人,这女子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却很快掩下去,温柔道,“太上皇怎的来了此处?此地凡俗不堪,污了太上皇尊贵的身子怎办?” 张潇挑起一个玩味的笑容,走过去。 韩清洺见张潇表情有异,心下知晓,这女子怕是和上辈子的张潇有牵扯,便跟在他身后,不语。 张潇用食指挑起这女子的下巴,道,“呦~这是谁啊?长得如此灵秀,”又随意扯扯女子身上的布料,“又穿的如此华贵。我可真想不起,这是谁了。” “呀!”张潇恍然大悟般敲敲自己脑门,“瞧我这记性,这不是咱们皇帝陛下的嫔,叫宜霏的吗?你说,”他眨眨眼,“我记得对不对啊。” 宜霏面色难看,却还是扯出笑。 “我还记得,你上次骂我是人妖变态,是恶心下作的东西,难听的很呢。”张潇笑的雍容华贵。 宜霏的脸顿时绿了。 韩清洺走过去,在他耳边问,“什么情况?” 张潇拿手挡在前面,悄悄道,“这人是那小白眼狼的女人,前辈子假意勾引过我,其实心里厌恶我的很,说了我不少难听的……不过这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她上辈子偷过我不少布局,最后在我死前还跟那狼崽子一起嘲讽我。” 韩清洺收回头,道,“我知道了。” 张潇巧笑嫣然。 宜霏道,“既然太上皇无事,我便先走了。”说着转身欲走。 “慢着。” 张潇高声道。 宜霏僵住了。 “走可以,旧账,总要算一算吧?”张潇道,眉目间满是讥讽傲然,“你那日骂我那么难听,侮辱了一国太上皇,总要吃些苦头吧?” “侮辱皇亲,言语粗鄙,”韩清洺淡笑,“自然是要挨些刑罚的。” 宜霏听了立时转过来,冷笑着看韩清洺,“你又是什么人?” 韩清洺道,“小人不才,太上皇的宠臣罢了。” 韩清洺是个商人。 有商机自然不可能抓不住。 前些日子便变着法表现自己的能力,让张潇给自己了商臣身份。商臣和皇商相类,只不需如皇商般定期上贡,但要交更多税款,一些生意也是与国家合作。 宜霏一愣。没想到这眉目清朗、气度儒雅的男子竟也是…… 她脸上很快漫上厌恶。 张潇娇笑道,“不过我这人格外小气,你侮辱了我,我也不按律法处置你了。韩清洺,要辱一女子闺誉,该如何?” 韩清洺冲宜霏微微一笑。 宜霏有些晃神。 本以为断袖之人皆如太上皇一般不男不女阴阳怪气,惹人厌恶,却不知竟有这般出众的男子…… “辱一女子闺誉?这还不容易。只要派人围在周围,赶走所有来者,‘不小心’透露出这里只有您和这位姑娘,撕烂她的衣衫,弄乱她的发鬓,在她身上弄出些痕迹……倒是,是也是,不是也是,哪怕是被迫的,也会污了名节,如今这世道对女子如此苛刻……怕,位姑娘再不甘愿,也是无力回天。” 张潇满脸吃惊,用手捂住嘴,道,“那我的闺誉该怎么办?” 韩清洺立刻退后一步,极为惊惧般行了一礼,“您贵为太上皇,何惧何忧?如今您又退了皇位,随心所欲,还担心这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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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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