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舟济进了屋,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韩清洺,内心竟有点怵,但是很快想到自己没有错,韩舟济态度又强硬了起来。“哎,你说说你,别的不做,为什么非要作做这忤逆不孝的事呢?挨了一顿杀威棒,这下知道懂事儿孝敬了吧?” 看着韩清洺暗恨的眼神,他又想起之前韩清洺打他的事,心里不禁有点解气,但还是装作和蔼的样子走过去,拍拍韩清洺的肩,“好好养伤,那十两银子的事,不着急,你们可以慢点还,我不会向县衙举发的。”言罢,转身走了。 呼……这小崽子看起来事儿不大,他也就放心了。 背后,韩清洺冷冷看着他的背影,手指紧紧抠住被子。 韩舟济,王氏…… 你们害我一命不够,还想接二连三?你们…… 等着…… 此时,韩清洺的神情竟和真正的韩清洺临死前有些重合。 这段日子,韩清洺一直在清养,只是学习从未断过,韩家的灯火每日从凌晨亮到半夜。家中也时不时来些奇怪的人。 这些人,有他以前同窗,也有地痞流氓,搞得韩绯荷又紧张又迷茫。 不过,哥哥看起来没什么,那就好…… 韩绯荷不禁为哥哥又开始好学开心,但是对灯油用完了怎么办又有些担忧。 韩水荷则更直观,看着哥哥一天天沉浸书中,又开始不理她和姐姐了,有些担心,“姐姐,你说,哥哥会不会又变成以前的样子啊?” 韩绯荷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以前的哥哥不好吗?又聪明又上进。” 韩水荷咬着指头说,“可是我更喜欢后来的哥哥。” 韩绯荷瞪她一眼,“别胡说。” 韩水荷扁着嘴,不高兴了。 韩绯荷只能哄妹妹,心里想,其实她也更喜欢后来的哥哥……但是,谁让以前的哥哥更努力呢? 因为韩清洺并不好好将养,原本两个月就能好的伤活活拖到了三个月,并且病一好,韩清洺就进了皇都。 这天,张铎刚起床不久,就听见外面鸣冤鼓传来阵阵鼓响,立刻一挥手,“来人!升堂!”连早饭也来不及吃。 坐在堂上,张铎看下下面跪着的青年,问,“你是何人?有何冤要诉。” 韩清洺一脸隐忍,满眼泪水,道,“在下韩清洺,祖母无状,残害孙儿,实不得已,要告者二,其一,祖母无德,其二,大同律法!” 张铎耳边似有雷霆霹雳,那边韩清洺举上早已写好的状词,跪在地上。 张铎深深看他一眼,命左右拿来状词。 卷右词首写着三个大字,愚孝论。 这名字……张铎右眼皮一跳。 “固有彩衣娱亲、啮齿痛心,其孝感动天……” “然今有时风不同,老者不尊,长者不敬,借其身之长压人。嗟乎,嗟乎,莫以孝至善,以压人呼?” “……是以愚孝不堪用,孝愚是为祸,岂敢今人弃孝不用而尊愚孝呼?” 张铎慢慢念着状词上的字,直到念完。 堂内一片寂静。 一旁的师爷不由得咽了口口水。这后生也忒大胆,如今大同王朝施行孝道治国,他竟反其道为之,大唾愚孝、孝愚,这岂不是在和国纲作对? 张铎看着状词,慢慢出了神。 不久,他问,“堂下之人,状词之上所言为真?” 韩清洺直接跪趴在地上,道,“草民所言,字字属真,还请大人明鉴!” 张铎脸慢慢变黑。 这这这……这可怎么判!孝道治国延续了上百甚至千年,还从未有人写过这样的状子!尤其本国崇孝前所未有…… 这小子,大逆不道啊! 他冷冷看着韩清洺,一双眼中情绪纷杂。 做了十余年府尹,张铎深知,自己手下这惊堂木,掌握了不知多少人的生死。 韩清洺趴在地上,之前受杖刑的地方仍隐隐作痛,令他一举一动都牵扯疼的呲牙咧嘴,可他硬生生忍住,一脸坚毅的神情,少年稚气未脱清秀的脸庞带着几分狠劲与苍白。 张铎惊堂木抬起,却迟迟不敢拍下。 趴在地上的韩清洺感受入股的寒凉,不禁有些受不住,暗暗担忧自己提早晕过去。这府尹……为何还不说话?莫非,自己估测有误? ……莫非,这孝之名就如此之重,要压的他抬不起头才是?他莫非不该着重写孝道以求剑走偏锋,而应该老老实实写韩舟济窃取文稿一事?他要不要……撤下状告,就这么甘愿的缴纳赔偿金,然后继续混日子? …… 不!不能!他不甘! 这么想着,韩清洺心里彭然一股子怒气业火,烧的他通体火红,冰寒的身子都暖起来。他一定要韩舟济和王氏付出应有的代价! 张铎本想狠狠打这小子几板,先做威慑。可他又能看出,这人分明不久前才受了杖刑。 若此刻换了他人坐在这堂上,定不会有此犹疑,但…… 张铎不同。 终于,张铎做了决定。 一摔状词,张铎怒斥,“岂有此理!这天下竟有如此狠毒无道之祖母与叔父!来人!将刁民韩舟济与其母王氏带来!我要开堂审理此案!” “带窃人文稿之贼韩舟济,泼皮老母王氏前来!” 说完,惊堂木狠狠一拍。 韩清洺先是一惊,接着大喜,嘴角一噙笑。 成了。 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晕了过去。 为今天这局,他特意整整三天未进食饭,若今天再不晕,那就没天理了。 果然,张铎派人来查探过,发现韩清洺是饿晕的,联想状词中所写此人家徒四壁,祖母还逼迫他之事,勃然大怒,一摔惊堂木,又派了一拨人去“请”韩舟济和王氏。“人来之后,先上五十大板!” 被抢救过来的韩清洺仍旧头晕眼花,醒来时只闻到鼻尖散发着一股甜香,睁眼一看,是一碗白粥,师爷满目同情的看着他,“给,喝吧。” 舔舔嘴唇,韩清洺一把接过碗,“谢谢。”说着吸溜吸溜喝了起来,大口吞咽,仪态尽无,显然是真饿着了。 大堂另一头站着王氏和韩舟济,不对,韩舟济是趴在地上的,不断啊啊惨叫着,一旁的王氏心疼的看着自己小儿子,哭的肝胆俱裂。“你这混账!”张铎又扔下一根签条,道,“继续打!” “偷窃他人文稿参与乡试,又将人推入河中,蓄意杀害,不狠狠惩治你,天理难容!” 见韩舟济又被打起来,王氏突然发了狠,冲过去趴在他身上,抬头望向这个府尹,“大人!这不公平!韩清洺他不是没死吗!更何况,忤逆的是他啊!应该打他!”说完一指韩清洺。 说来不知可怜还是可恨,王氏见孙子刚醒,一点怜惜也无,可见亲儿子挨打,却哭的好似挖心挖肺,满脸褶子都浸了泪,头发散乱,形容悲戚,好不可怜。 韩清洺喝下一碗白粥,身上好歹有了点力气,借低头舔碗的动作挡住笑容。不得不说,王氏这祖母也是够了。若是他人,也许还会碍于孝名有些顾虑,可他不同。他是穿来的,有自己爹妈和更开阔的眼界。 这个世界上,除了细心照料自己,陪自己度过那段昏暗时光的韩绯荷韩水荷,其他人,都不是他亲人! 他是韩清洺,却又不是。 不过这府尹只提了韩舟济窃文稿谋害人一事,却不提王氏,让韩清洺隐隐有了些许不详感与不甘。 看来,他终究棋差一招。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开始黑化了,从此世界上再无馒头韩清洺,只有芝麻馅包子韩清洺 第9章 算你狠 张铎,苏州乐陵人,年幼丧母,继母不仁,曾被继弟拿走自己的文稿参考,成了秀才,后来努力进学考中进士,成了知县,几年下来,终于熬成了府尹,并且一做就是皇都平阳的府尹。 这人有才,也努力,再加上幼时的经历,格外恨偷窃他人文稿之人,也一直对母亲颇有微词,只碍于本朝崇孝,才一直荣养自己继母,让那个女人接受不属于自己的荣耀。 韩清洺的作为,像是一面巨鼓在他头上发出轰然巨响,令他神台清明。 对啊! 值得尊敬的老人确实有资格享受他人的孝,可不值得的人,有什么资格? 可惜……这孩子只是个人,无法对抗整个大同律法,看他之前所叙,也是对大同这至孝愚孝痛恨至极……可惜,人如何与天斗? 张铎无奈的摇头。 不过,他替这孩子讨个公告,还是可以的。 想着,他又扔了根签子。“打!给我狠狠打这偷盗伤人的无耻之徒!” 有捕快上前,拉开王氏,继续行刑。 知道国家崇孝,愚孝这一轮,他不提,却提了对方偷盗他人文稿、冒用别人名头。国家沿袭前朝风格,极重人才,也大力打击伪冒、无才之人。韩舟济势必要为自己曾经的恶行付出代价,尤其他还将韩清洺推入水中,致使韩清洺大病半年。 看着被痛打的韩舟济,韩清洺默默数着次数,发现他挨打的数目正好够了自己的两倍,嘴角一勾。 很好,两个人,一个不少。 张铎却犹自不解恨,又狠狠扔了几根签子,才罢手。 “你这偷人文稿、暗中伤人的小人,合该遭此一惩!” 这句话,却显得有些重了。 在各种信息不发达的古代,这种看似无用的口头之话却传的最广,古代人没有档案鉴别一个人的素质,只能靠口口相传,举孝廉更是如此,今日张府尹这一句话,怕是日后韩舟济的前途就毁了。 这倒是意外之喜。 所幸,大同王朝对偷盗文稿惩罚甚重,张铎不扔签子了,直接道,“将这小人下狱!等候处置!” 王氏愣了,韩舟济早挨不住晕了过去,韩清洺也愣了。 这……惩罚的真好。 韩清洺心里不禁泛出些狠意。 害自己浪费了一年考试机会,就让你再狱里待几天,好好尝尝牢饭的滋味吧!想来张铎此次这是从重处理,准备为他好好出口恶气。 面上却无悲无喜,只在王氏痛苦时流露几分不忍和心酸。 却令旁人看的更为心疼。 这还是个半大孩子啊! 王氏嚎啕大哭,仿佛被剜了心头肉,捕快此刻也松了手,任由她扑上去,抱着韩舟济哭的要死要活。 待她哭的没力,跪趴在堂前为韩舟济求情时,捕快却再次上前拉开她,将韩舟济下了狱。 王氏再浑,也不敢说官老爷的坏话,只一个劲的唾骂老天,咒骂韩清洺,哭的死去活来。 韩清洺默默坐在一旁,垂着眼睑,一副悲伤的样子。 事实却是,他看着王氏悲惨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扭曲的快感。 老妖婆,你害死原身父母不算,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侮人……就休怪今日有此一劫! 没错,说起来,原主父母的死,也和这王氏有几分关系。王氏一直偏向小儿,不仅让她的大儿子,韩清洺的大爷和韩清洺父母一直供小儿子读书,更变本加厉的欺侮小儿子看不过眼的韩清洺父母。 谁让韩清洺父亲韩舟远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才子,可他韩舟济作为一个穿越者却籍籍无名。 也不看看他一个在现代吊车尾的差生,连繁体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能和古代知书达理的秀才比! 韩清洺的父母,正是在一个雨夜,大半夜给王氏送去韩舟济的读书费,结果路上出了变故,也就是现代说的车祸,接连身亡。 韩舟远护着韩清洺的母亲,当场身死。韩清洺的母亲好歹撑到了回家,可惜没撑过三天,也死了。 与夫妻二人牛车相撞的是一家达官贵人的亲眷,因事故是因为他们家马车役马失控引起,赔偿了韩清洺一些钱,但就这些钱,除却韩清洺母亲最初三天的药费,竟也统统被不满无钱找上门来的王氏取走。 这也直接导致了韩清洺一家经济更加落魄。 从那以后,一家人就没吃上过白面馒头,除了韩绯荷、韩水荷上山摘野草、打些简单猎物,都靠村民接济过活。 韩清洺自幼便负盛名,家中长辈重点培育他,也是将他养成了书呆,倒是两个妹妹在父母身亡后扛起了养家重任,一家人活的人不人鬼不鬼…… 最重要的是,韩家父母下葬时,王氏与韩舟济竟未出席!连丧事,都是村人帮着办的,没钱买棺椁,入殓,只能一席草席裹着简单下了葬。 这可是深仇大恨。 以前的韩清洺虽愤恨,却无力反抗,如今的韩清洺换了个芯,竟能将这久远的记忆翻出来,新仇旧恨一起报。、看着两人的惨状,韩清洺内心蓦地生出一阵解脱,这些天的隐忍愤恨全部消散,竟似重生。 那一缕不知为何停留至今的幽魂终于完全消散,心满意足的。 可这孤魂留下的恨意却还是影响了韩清洺。 这世上,什么都不可靠。能依靠的,韩清洺冷冷想,只有自己。 这也是那一缕魂临走前想告诉韩清洺的。 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回到家,韩清洺用手撑住门口,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不行,妹妹们会担心……再有两步,两步就够了。 韩清洺大力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鼓出力气,想继续往里走,却看到韩绯荷韩水荷迎了出来。 “哥哥!你回来了!”“哥哥,今天你出去没事吧?”“哥哥你脸色好差!你没事吧!” 两个小孩敏锐的看出韩清洺脸色不好,搀扶着他向内走去。 韩清洺心内一暖。 也许,偶尔还能依靠下妹妹…… 不过…… 看着两个孩子瘦弱的样子,韩清洺心道,在她们长到足够让自己依靠之前,自己必须成为她们的大树,庇护她们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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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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