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清洺看着他,神色复杂,“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张不尽,这怕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你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宿华想想。别忘了,他和你可不一样。” “再不追,你会毁了他一辈子……” 张生却是站起来就夺门而出。 韩清洺看着门口,又看看狼藉的桌面,叹了一口气。 万盛太上皇与大同皇帝的私下官司,谁也不知道。除了韩清洺和另一皇帝心腹:周迪。周迪此人容貌英俊,气质出众,心存大志,早些年便成了私下的皇帝党,甚至凌道国韩清洺,如今,却不及韩清洺地位高了。 他毕竟年轻,又不似韩清洺情况特殊,如今,也不过是翰林院学士。四品。 当边关大捷、两国和谈的消息传来,周迪还特意找韩清洺庆祝了一番。 两人往日只是书信来往,如今同朝为官,却多了些交往。周迪道,“韩大人此事居功甚伟,怪道前些日子陛下又多加提拔。” 韩清洺温文一笑,“周大人客气。还要多亏周大人往日襄助。” 周迪摇头,“我不过奉命行事,倒不知韩大人竟是有如此才干。往日以上司自居,却是我自傲了。” 周迪此人很有几分才气,亦有雄心壮志。他不同寻常年轻人以三四品官员为目标,却是直接拿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为己任。因此,寻常也很有几分傲然。可面对韩清洺,他那份傲气却是尽数收敛。 “哪里,”韩清洺道,“运气罢了。” “我说的倒不是韩兄这连纵之功。韩兄这几年来朝堂表现,不需我多言,便是可圈可点,数有奇功。如今朝中改革,又献奇招,着实令我敬佩。” 韩清洺只道,“周兄客气。不过些许微末功劳罢了。” 他有金手指网络在,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情况,拿来套一套,亦或去些知识氛围浓厚的论坛或APP发帖子问一问,区区几件政事,有上下五千年知识传承,再加上群众的力量,还不简单? 周迪却摇头,深深感叹道,“韩兄却是智者自谦了。我周某自问亦是学识过人,却不能有韩兄这般淑质英才、机变如神,若是换我,那梁襄王是绝不肯自认削番的。韩兄之善谋,我如今亦在学习。” 韩清洺却是笑而不语。 周迪道,“陛下命我来告诉你,他身子已是大有好转,却暂时不准备将这事宣扬出去。” 韩清洺神情微动。 “哦?” 这话可有意思了。 已是大有起色,却不准备宣扬……这宣扬,指的是什么程度? “莫非是不准备让朝臣们知道?” 周迪含有深意的一笑,“不,如今知道这事的,也只陛下、神医,你,我罢了。” 韩清洺默然。 半晌,他道,“莫非,陛下心腹中还有奸细?” 周迪拍手,“不愧是韩大人,果真精明。陛下早有察觉,却一直未曾得到机会,如今,却正是时候……” 韩清洺苦笑。“咱们的皇帝陛下还真是不甘平静。” 周迪这么说,那肯定不只是揪出一两个阴奉阳违的人物。 看来陛下是势必要有一番大清洗。 “陛下此举定不只是为了那些阴奉阳违的朝臣。几位皇子今日表现是否有出格之处?” 周迪道,“二皇子实在是狠狠伤了陛下的心。但最近朝中流言四起,却是比起大皇子,陛下更喜爱二皇子些,大皇子脾气暴戾,狠狠处罚了几个下人,后来又一番动作……让陛下看出他与几位大人有联系来。” 韩清洺着实无语。 不得不说,建朝五十余年便落得此等境地,大同也是前所未有。 这其中他那好友张潇居功甚伟,难怪皇帝察觉后不得不向张潇递信结盟。也亏得出了上辈子的事,张潇心冷不已,放弃了击溃大同的计划。 这事,怕是陛下还以为自己瞒的死死的。 便是韩清洺,都不禁为这位穿越同僚自豪。 韩清洺叹道,“几位皇子实在是荒唐。” 周迪道,“听说几位皇子都十分钦慕韩兄?” 韩清洺苦笑,道,“你便直说吧。我向来对这些派系争斗无意,你也是知道的。” 周迪却是笑眯眯的,“大皇子二皇子也是时候也吃些苦头了,都是陛下太仁厚,才让他们如此张狂。你不妨对五皇子略表意向……只是,怕之后要委屈你了。” 韩清洺摆摆手,浑不在意。 “无妨,陛下给我官商同职的权利,便是我最大的底牌。有这王牌在手,再大的打击我也不惧。目前的情况,也决不至于让我左支右绌。你回陛下,让他尽管去做便是。” 周迪点头,满脸赞许。 他另一个佩服韩清洺之处便在此。 这人冷静理智,但真为陛下卖起命,却是浑然不惧。这三年陛下拿他做刀宰了多少人?给他树了多少敌?却不见他抱怨过。仍是唯陛下马首是瞻。 周迪心下已是有了计较,若真有人能与他于丞相位上一战,必是韩清洺! 但……他毫不嫉恨。韩清洺超然物外又胸有沟壑,足智多谋博闻强识,虽是寡淡性子,却能为国为民。若非这人不是先天下之忧而忧之人,他都不敢与之相争。能与这样的人物一战,是他的荣幸。 周迪拱手,深深一行礼,“委屈韩大人了。” 韩清洺微微侧身。 “应当的。” 过了几日,边军将士班师回朝之事便传来,举朝上下皆是欢欣鼓舞,朝中气氛都欢悦许多。 皇帝坐在龙椅上,高高看着下面朝臣,面色蜡黄,不住闭眼歇息,直到朝臣一一禀报完毕,才半睁了眼,有气无力道,“诸位爱卿,我大同成功击退敌人,扬我国威,实是壮举,此事,边军将士功不可没。” 又是一阵扬我国威、我国强盛的恭维话,韩清洺注意到,蒋政虽面色不变,可明显心不在焉,显然不将这些废话放在心中。 他与万盛太上皇私下的交易,可没人知道。 皇帝道,“我病中已久,却是有些力不从心。幸得韩爱卿寻来神医,为我医治,如今才能勉强上朝。如今我便命张爱卿、韩爱卿监政,我且先让神医为我好好医治。” 韩清洺眼神微动。 此言一出,朝中哗然。 这是理所应当的。 张爱卿,便是张君松,乃是有名的老臣,却做过二皇子少师。他乃本朝丞相,亦是两朝元老,往日亦是居功甚伟,监政无可厚非。但韩清洺可不一样了。 韩清洺冷笑,已是全身戒备。 果不其然,一位大臣道,“启奏陛下。韩大人虽是足智多谋,可毕竟年轻,监政一事事关重大,怎可马虎行事?” 后面又站出几位大臣,亦是如此道。 倒是有几位皇帝党站出,言说监政之人不知韩清洺一位,亦有两朝元老张君松。两人一老一少,一人在上一人在下,正式搭配得当。有张大人的老辣及韩大人的智谋,想来政事定能顺遂。 两派人很快吵起来,你来我往。 韩清洺不由暗叹皇帝这一手转移视线玩的漂亮。 众人不知的是,张君松看似支持大皇子,又做过二皇子少师,有师生情谊,却是个实打实的皇帝党。 这老头看着老实,却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在时局未定前,他最善打太极和稀泥,却是暗中忠心皇帝。 原本只命他一人监政,几派系还有可能争斗一番,如今又添了韩清洺,主要火力却是集中在他身上。 这时,有一意想不到之人却是开了口。 蒋炡站出来,身姿挺拔形体飘逸,一行礼,却是举止优雅。“启奏陛下,儿臣亦认为,这监政大臣,韩大人正当得。” 第87章 小攻回来啦! 一旁大皇子二皇子不由得侧目。 大皇子狠狠瞪二皇子一眼,二皇子则是回以微笑,不动声色。 “哦?”皇帝道,“难得我儿中也有人对此上表。” 蒋炡灿然一笑,道,“张相固然深悉政事,手到擒来,可韩大人却是时有精妙点子,张相如今年逾六十,却是政见主张日趋温和,正需韩大人这般年轻的官员在旁辅助,方不失了锐气。” 此言一出,不少官员立刻出言启奏,却都被皇帝做手势压下。 “不必多说,便如此吧。” 闻言,韩清洺却是一愣。 与他一般的不止韩清洺,还有周迪。 散朝后,韩清洺正走着,周迪走过来,道,“恭喜韩大人了。” 韩清洺道,“不过监政罢了,倒是周大人,还莫要多想才是。” 周迪笑着摇头,“怎么会。较之韩大人,陛下更属意我,我是知道的。” 他们说的,便是储相一事。如今看来,却是陛下有意立韩清洺为储相。监政之事,如何事关重大?若非有权有能之人不得参与。一般能监政的,不过丞相与储相罢了。皇帝此举,却是震惊了全朝堂之人。 一瞬间,派系斗争便成了韩清洺的储相之位之争。 皇帝党有些是得了授意,有些则应和皇上,其他人,则是为这一位置在争。 韩清洺知道自己会变成靶子,可未曾想这靶子竟是如此之大。 他不由得苦笑。这位陛下在利用自己的方面,还真是竭尽所能。不过也亏得这位陛下如此行事,他才能一直顺顺当当活到现在。否则,官商一体的权利会有多大,会威胁到多少人,谁都看得出…… 如今他明显只是一把依仗皇帝宠爱的枪,却少了许多利益纷争。 至于周迪…… 他才是皇帝看好的储相,如今被压制,不过是陛下的金蝉脱壳罢了。几位皇子明争暗斗,若真暴露他的身份,怕是这位年轻的储相不多时便会被吞噬、被污染。可有了韩清洺掩护…… 他还能获得成长机会。 这一事实,两人心知肚明。 …… 韩清洺向来是早熟悉了明争暗斗的,但他向来独善其身。 看似与其他人暧昧不断,但他是皇帝党中公认最不可拉拢的人。 虽诱人,虽令所有党派眼馋,但…… 绝无可能。 韩清洺乘上马车,令车夫驾车回宅邸,路上却被一人截住。绸缎车盖,上有蛟纹。 韩清洺撩开门帘,看到对面绛紫色马车,道,“却是哪位皇子?缘何要与韩某开这玩笑。” 对面马车内传来爽朗笑声,清脆无垢。 “却不是开玩笑。” 马车内人走出,站在地上,手中折扇一敲,道,“是本皇子。” 韩清洺看清那张年轻的脸,微微皱眉。他很快笑道,“原是五殿下,却不知殿下寻臣是为何事?” 蒋炡满脸委屈道,“方才在朝上才帮了韩大人,韩大人竟是一点也不记恩的么?无事莫非本殿下便不能找韩大人了?”接着又是灿然一笑,道,“本殿下只是想同韩大人喝杯茶罢了。莫非韩大人忘了前些日子在宫中的约定?” 韩清洺笑道,“自然不敢。” 这五皇子…… 罢了。陛下让他亲近五皇子,他便做吧。 “不知五殿下有何安排?” 许是没想到韩清洺这么轻易就答应了自己的邀约,虽自己是没脸没皮,但韩清洺也是出名的不近人情擅打太极,五皇子蒋炡也是喜出望外。 他本也未曾准备,如此一来却是道,“不如便去城中黄鹤楼如何?” 韩清洺点头。 “便如五皇子意。” 两辆马车很快再次行驶,再停下,却是在皇城有名的酒楼:黄鹤楼下。 两人坐的,自然是上好的包间。位于三楼,临窗而无遮拦,下面街道景象一览无余。门便是竹帘,却有一层隔间,看着很是清雅,别有一番闹中取静之趣。 包间的价格自然不低,在看看桌上的酒菜……五皇子为韩清洺,也是费了番心思。 韩清洺从容落座,敛袖提壶,便是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放在对面,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今日还要多谢殿下宴请。” 五皇子看着韩清洺优雅而从容的动作,神色有些痴迷,却很快反应过来,走到韩清洺对面,坐下,端起一杯,对韩清洺示意,一饮而尽。 韩清洺便也将杯中酒饮尽,道,“五殿下豪爽。” “韩大人谬赞了,”蒋炡微笑道,露出一颗小虎牙,看着倒是俏皮可爱的少年模样,“我做东,怎好不尽这相邀之谊?” “韩大人这两年好风采,却是计谋频出,在朝堂上大放光彩。怪道父皇如此重用你,实在是韩大人才华横溢。” 韩清洺脸上是一贯温文尔雅的笑。 “五皇子过誉。” 蒋炡看着对方面上堪称无瑕疵的笑,不禁暗道可惜。这人虽是答应了自己的邀约,却完全不曾准备接过这支橄榄枝……虽是谈笑风声的模样,但一直心不在焉呢…… 蒋炡相信,若非是自己,其他人谁也看不出这位韩大人掩在笑下的冷淡。 最终,他决定还是说些重要的东西。 “想来韩大人也知道我今日相邀是为何吧?” 韩清洺面上笑容微顿,却很快从容道,“殿下是指?” “唉,”蒋炡道,“韩大人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二哥诚心相邀,便是韩大人不愿,也该心软了才是。我们都知道韩大人忠心父皇,可我们也是父皇的儿子,难道又会背叛父皇吗?” 蒋炡言辞恳切,说的话却是标准的场面话。 韩清洺都忍不住暗自冷笑。 别说他是皇帝心腹,知道的比寻常官员更多,这话……便是一般官员都不会信。几位皇子年纪轻轻便躁动不已,明争暗斗,对皇帝手下心腹也是多有拉拢,此等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忠心父皇?怕是这句话,五殿下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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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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