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外脚步声响,杨过推门而入,手里拿了一个大纸包。他见我面带微笑,忙道:“小弟不辱使命,给郭大小姐买了些上等的胭脂水粉,只是那掌柜见我一个大男人来买女孩儿家的什物,不免有些奇怪罢了。”我笑道:“那还请郭家小姐在你母亲面前替我们兄弟多多美言几句,省得我们吃她的责怪。”郭芙见了胭脂之类,早就有几分欣喜,嘴里答道:“我一定会和妈说你也不算太坏,到时让她对你手下留情就是了。”我长声而笑,对杨过道:“看来咱们哥俩和郭大侠郭夫人的仇怨,几包胭脂就可以化解了,兄弟还是随我再去买上些金银首饰,全当是给郭大小姐赔礼就是了!”说罢拉住杨过,也不理郭芙是否生气,转身出了房门。 出得门来,我见杨过眼中也有几分嘲笑之意,心知他对郭芙为人也有些不瞒,便道:“贤弟可记得为兄说过要在此处会见某人。”杨过见我忽然面色严肃,也知道事关重大,忙道:“大哥早就和我说过了。”我道:“我们兄弟现下势单力孤,急需扩充自己的势力,今晚要见的那人也许是个强援也未可知,因此兄弟务必要和我一同出面。此处人多眼杂,我看镇外的破庙倒是个好去处。到时兄弟带上郭芙去那里等我,我领了那人来破庙相见如何?”杨过见我小心仔细,也觉得有理,便道:“如此小弟带了郭芙先去那里等大哥就是了。”我叮嘱道:“务必要点了这小妞的穴道,省得她听到甚么出去胡言乱语!”杨过听罢也连连点头不语。 等到天色将暗之时,我便叫杨过带了郭芙先赶往镇外破庙,自己在房中运功调息。过不多久,小二来房中通报有西藏喇嘛装扮的人在店外求见。我知道金轮法王一干人到了,便急忙出门相迎。 来到店外,我应面见到金轮法王领了十余人站在门口,霍都和达尔巴也在他身后相随。我见金轮法王已经行动自如,面色如常,一面暗道这老秃驴的命确实够硬,一面脸上露出微笑,紧走几步上前一揖,道:“大师身子可大好了么?张某当时年轻气盛,手下无眼伤了大师,还望阁下海涵!”金轮法王面无表情,躬身合什道:“老衲还要多谢张盟主手下留情,否则今日怎能在此和阁下相见。”我见他心机深沉,心中也警惕要小心对付这个老油条,不要过于轻视此人而使自己吃了亏。当下我和金轮法王寒暄几句,忽然轻声道:“此处人多不便,如果大师信得过张某,可带上诸位随我到一个安静的所在,本人有要事和大师相商。”金轮法王没想到我忽出此语,沉吟片刻方道:“还请张盟主带路。”我微笑点头,道:“大师请随我来。”说罢转身带领他们往镇外破庙而去。 金轮法王见我在前方带路,身形飘飘好似足不点地般潇洒而行,便知道我用上了轻功。虽然其在陆家庄被我打得大败,但他终究是一派宗师,见我显示武功心中自然不服,当下脚下加劲,试图赶上我并肩而行。可是无论金轮法王如何提气运功,我的身形总是在他身前一丈左右,脚下步伐也随着他的速度忽快忽慢,总是和他保持一丈的距离。金轮法王见我不用回头就能发觉他的举动,又见我对此毫不在意,自知武功和我相差太远,心想这张信义不过二十来岁年纪,武功竟然练到如此地步!若是此人到了盛年,不知他的武功该是一种怎样鬼泣神惊的境界!自己已经是花甲之年,想来武功是一辈子也追他不上了。想到此出不觉心头黯然,脚下徐徐放缓。霍都达尔巴等人早已被我们抛在脑后,此时方才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达尔巴为人忠直,见我将他们领到僻静之处,恐怕师父遭了我的毒手,忙道:“张信义武功太高,师父还要小心他有埋伏对您不利!”他见我身在丈外,自己又是压低了嗓音用藏语说话,便料定我无法听到。谁知我一直留心他们师徒的动静,听见达尔巴语气急切,即使听不懂也能料到他对我已有疑心,当即笑道:“若是我有意加害,早在陆家庄时只要一声令下,即可明证言顺地动手,何必在费上这番手脚!”金轮法王见我背对他们仍旧对其动向了如指掌,只道是我听得懂藏语;又听我急奔时开口说话,脚下却丝毫不见缓慢,且声音清朗,好似在自己耳边说话一般。他心中不免又惊又佩,忙道:“张盟主说得哪里话来,老衲绝没有见疑之意!”说罢瞪了达尔巴一眼,道:“张盟主如此英雄,怎屑于这些宵小所为,你这样说不怕人笑话么?”他一番话是用汉语说出,言语中颇有责怪之意。我听金轮法王急于表示清白,用汉语说话来向我解释,心知他对我已经颇为忌惮,这番话也等于承认了我刚才的猜想,心中自然得意,便道:“大师不必责怪令徒,他对师尊如此关怀,本人也是十分敬佩的!”达尔巴听了旁人的翻译,心中不免对我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谈谈说说之间,我们已经来到破庙之外。我停下脚步,转身道:“此处虽然简陋,但是决不会担心隔墙有耳,请各位屈就一下罢。”说完向庙内走去,金轮法王等人急忙紧跟我进了庙门。我们进到庙中,看到大殿中央燃起一堆篝火,杨过正在火旁添柴,另一人靠在火边的柱子上闭目低头,似乎已经沉沉睡去,正是那小妞郭芙。 杨过见我领了十余人进来,忙起身相迎,他在陆家庄见过金轮法王,再次相见不由得一惊。我见杨过眼中有疑问之意,便道:“贤弟快来见过当今称雄蒙古西藏的第一高手,金轮法王大师。大师,这位是我的金兰兄弟,杨过少侠。”说罢向他挤挤双眼。杨过机灵过人,见我如此示意便知道其中定有隐情,便长身一揖,道:“在下杨过,给大师见礼!”金轮法王听杨过是我义弟,也不敢怠慢,忙回礼道:“老衲得知张盟主义弟之名,果然也是英俊有为的少年英雄。”等一干人见礼完毕,我叫金轮法王令从人在外稍候,便引了他和两个徒弟到火堆边坐下。金轮法王在陆家庄见过郭芙,见她靠在火旁显然被人点了穴道,不觉有些吃惊。我见他面带疑惑,便道:“郭家大小姐想来大师是认得的,今天的事情却要从她身上说起。”说罢便将自己和郭靖黄蓉的恩怨向金轮法王一一道来。金轮法王听完我的讲述,隐隐猜到我的用意,问道:“盟主可是和郭黄二人结下此仇,恐怕寡不敌众么?”我心想可不能让这老秃驴以为我有求于他,否则其必然漫天要价,便也不回答,道:“大师此次来中原,可是身受某要人所托罢!”金轮法王没想到我开口即中他的要害,不觉面上微微变色,道:“张盟主此话怎讲?”我冷冷一笑,道:“如果张某所知不差,大师现下是蒙古王子忽必烈麾下的干将,此次来中原不仅是为了武林盟主这个虚名,还是身怀王命的!”说罢双眼精光暴射,直视金轮法王。金轮法王不知我怎知道如此机密,一时之下也说不出话来。我见他无言,知道已中其要害,便道:“而且据本人了解,大师在忽必烈帐下武功可算第一,隐隐有众人领袖之风。然而那蒙古王子旗下能人甚多,有不少人对你不尽心服,此次大师铩羽而归,恐怕在忽必烈心目中的地位要受到影响,那些对你心怀不服的人也会趁机有所表示罢。”金轮法王本来为人自负,当初来中原争夺武林盟主也是怀了必胜之心。他却万没想到半途杀出我这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轻而易举就夺了盟主之位,心中本就十分沮丧,又见我所言句句切中他的要害,不免有几分佩服,便道:“张盟主料事如神,老衲佩服之极。” 我见自己已经占据上风,便道:“依在下看,那蒙古王子也并非对甚么中原武林盟主有多大兴趣。而是此人心怀天下,想要借助大师的武功夺了这个盟主之位,来削弱中原武林抗击蒙古的声势,为其一统天下提供些便利而已。大师也是想着利用蒙古国势之威,来扩大自己在西藏蒙古乃至整个天下的名望,否则以大师的修为,也不会把一个所谓护国法师之类的虚名放在眼里。”我的一番话即点明了蒙古人的用意,又道出了金轮法王的心思,还小小把他捧了一下,金轮法王心下赞叹之余,口气不觉亲近了许多,道:“张盟主所言甚是,老衲自愧不如。此次来中原确是受忽必烈王子所托,虽然未能如愿,却结识了张盟主这样的大英雄大豪杰,总算不虚此行。王子殿下雄才伟略,豁达大度,如若张盟主有意,老衲愿代为引见,王子见了盟主这样的英雄豪杰也必定会欢喜异常。”言语之中微有招揽之意。我听罢心中冷笑,暗道:老子甚么都做,就是不做汉奸!你这老秃驴想让我给个蒙古鞑子当枪使,真是白日做梦!我心头冷笑,脸上仍旧故作惊喜之色,道:“如此在下先谢过大师。”说罢向他抱拳示意,金轮法王自以为得计,也笑着连连点头。 我忽地面色一沉,道:“可是在下方才已经说过,那忽必烈心怀天下,决不会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他今日敬重大师,只不过是要借助大师的力量助他争夺天下而已。张某若是去助他,他自然更加看重张某,对本人的敬重只怕要在大师之上,时间长了必然会忽视大师。为了分化你我的力量,他定会使些二桃三士之类的计策让咱们自相残杀。莫说张某不能如此,到时等那王子真的取了天下,第一件事就是要做到‘狡兔死,走狗烹’!大师学识渊博,对此不曾有过忧虑么?”金轮法王本来对忽必烈为人敬重,这王子对自己又是十分信任,一时间也没有想到这样深远。听我如此分析,又想到为了争夺王位,蒙古人之间兄弟仇杀都屡见不鲜,何况是为了一统天下。想到此金轮法王不由得面现忧色,久久不语。 我见金轮法王低头沉思,便转向霍都道:“霍都王子不知道是蒙古哪位英雄的后人?”霍都听了我刚才的言语,心中也思绪翻滚,忽听我问他,忙答道:“在下祖上是克烈部的扎合敢不。”我一听他居然是克烈部的后人,不由得心头狂喜,暗道老天助我。当下我故作惊奇,道:“如若张某记得不错,克烈部当年是被忽必烈的祖父铁木真吞并的,霍都王子原来和当年蒙古大汗并非血亲啊!”霍都惊于我所知,点头承认。我叹道:“如此说来阁下每每事必躬亲,恐怕也是这个道理罢。”霍都听我挑拨,不禁愤然道:“若非如此,我哪来机会拜在恩师门下。”我暗喜道:“听闻当年克烈部的可汗王罕本是铁木真义父,王子桑昆是铁木真的结义兄弟,克烈部在草原上也是最为英雄的部落。没想到他们对铁木真过于信任,居然被其逐步夺了领地,两位英雄还因此受害,否则成吉思汗的名号为谁也尚未可知阿!”霍都听我回忆祖先往事,心头也是怒火上涌,咬牙道:“盟主说得是,这草原本该是我克烈部的天下,哪里伦得到铁木真和乞颜部为尊!”我转向金轮法王道:“大师由此可知,所谓铁木真的子孙也多不守信义之辈。等到你我当真为他忽必烈效命,夺了天下之后,他能否让我等善终都难以预料阿!”金轮法王虽然精明,但我的言语句句在理,直向他的切身利益,当下他也暗叹张信义此人武功绝顶,兼之料事如神,才能看来只在忽必烈之上。金轮法王一时也没有计较,便道:“张盟主对此有何高见?”言语中带了几分恳请之意。我微微一笑,道:“类似此等事体,说来无非两个字‘实力’!”金轮法王忙道:“还请盟主赐教。”我道:“那忽必烈之所以能驱使诸多豪杰为其效力,不外乎他是蒙古王子,背后有蒙古举国之力相助。如果我们大家也能在短期内迅速壮大自己的实力,也足可以多些讨价还价的资本。试想我们在此结成盟友,大家群策群力,卧薪尝胆,这几年里大师助我坐稳中原武林盟主之位,我助大师一统西藏蒙古乃至天竺武林,霍都王子得我们之力重振克烈部的雄风,那忽必烈就算得了天下,也必然会对我们的实力有所忌惮。到时我们自己势力广大,何须在他殿前称臣?虽然不能和他一争天下,但也让他尝尝投鼠忌器的滋味,大家各拥自家山头,岂不快哉?!”说罢我环视四周,眼中满是鼓励之情。 霍都为人奸猾,但毕竟和忽必烈祖上有灭族之仇,听了我一番话不由得心潮激荡。金轮法王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他老奸巨猾,闭目久久不语。我深知这种场合达尔巴可以忽略不计,最重要是给金轮法王这只老狐狸上上紧箍咒。于是我俯身问道:“大师可是担心事情不够机密,走漏了风声?”见金轮法王不语,我站起身来,道:“各位稍候片刻。”说罢向门外走去。众人不明我之意,不觉面面相觑。 我来到门外,见蒙古众人聚在台阶下生火取暖,便微笑着走上前去,道:“哪位是领头的英雄,你们国师唤大家有要事。”蒙古人对金轮法王极是尊崇,听我说他有令忙聚拢过来。我看所有人都已来到我身边,一边微笑对他们点头,一边将内力运倒右掌之上,忽然间一招“神龙摆尾”,向蒙古众人击去。众人本就远非我敌手,更料不到我会忽下毒手,当下全然不及抵抗,只听几声闷哼,那十余名蒙古武士被我掌力击中,都飞出数丈开外。我为了不留活口,这一章足运了八成功力,离我最近的五六个武士已经被我几乎击成一团肉酱,十余人当场丧命,无一生还。我唯恐手下有误,飞身挨个查看一番,确认蒙古众人皆丧命于此,才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转身回到庙中。 庙中众人耳边听到门外惨哼之声,立刻明白庙外有变。大家都是武功不弱,急忙起身准备迎敌。却见我笑吟吟走进庙来,对金轮法王道:“大师放心,现下已经‘隔墙无耳’了!”金轮法王不由得面上变色,忙向霍都一使眼色,霍都心领神会出门查看。不多时霍都急急奔回庙中,满面皆是惶恐之色,他向金轮法王耳语几句,金轮法王面色一变,目视我缓缓道:“张盟主好心机,好手端!老衲甘拜下风!”说罢向我合什一礼。我含笑回了一礼,道:“大师还有甚么担心之处,不妨对本人讲讲清楚,我们共同谋划一下如何?”我之所以下如此毒手一是绝了金轮法王的退路,二是免了隔墙有耳的隐患,更重要的是叫他见识我的手段,不敢再生二心。金轮法王本畏惧我的武功,又见我心机过人,手段毒辣,不禁担心自己的前途。我见他仍无法下定决心,便寒声道:“大师名贯西藏,可曾听说过旧时吐蕃国师大伦明王鸠摩智么?”这位《天龙八部》中吐蕃第一高手的名头,金轮法王自然从小时就十分清楚,听我如此问自然称是。我道:“张某曾问此人武功奇高,能以无形刀气取人性命,兼之佛法精深,当年可以说是西域群僧的领袖。大师自比此人如何?”金轮法王虽然高傲,但几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忙道:“大伦明王学究天人,老衲远远不如。”我冷笑道:“似这样一位绝冠天下的人物,都不曾称雄天下,到头来竟然武功全失,终日沉迷于著书立说中麻醉自己,以此度过自己的后半生时光。大师若是以此人为榜样,就全当张某没说过今日这番话,以后我们如同陌路之人罢了。”说完我转身面对庙外,昂首向天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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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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