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虽仍有几分疑惑,陆无双在一旁见我们依旧不紧不慢,自然急上心头,道:“都快火烧眉毛了,你们却全当没事儿似的!表姊,你带了这面具,常到镇上去买盐米物品,镇上的人都认得你。茶馆掌柜也决想不到李莫愁这样斯文美貌的出家人会不怀好意,自然跟她说了咱们的住处。那魔头谢了,又问镇上甚么地方可以借宿,便带了洪师姊去找宿处。她一向害人总是天刚亮时动手,算来还有两个时辰。” 程英道:“是。那日这魔头到表妹家,便是寅末卯初时分。”杨过奇道:“怎么李莫愁还去害过两位姑娘的家人不成?”陆无双便将当年李莫愁如何害死自己父母之事一一说了,我虽然早知内情,但仍旧装作怒不可遏,道:“这女魔头手下如此狠毒,今日我等若不想个法儿将她除了,这魔头必然还要贻害武林!”程英叹道:“这魔头武功高强,那日我和杨兄表妹三人齐上,也是斗她不过的。今日虽然……”说道此处也停口不语。原来她见我年龄虽为众人之长,但比杨过也大不了几岁,就算我身怀武功,也必然不会高明到哪里去。身边郭芙更是年纪尚小,当真动起手来只怕反添累赘。程英不知大胜关武林人士的聚会,陆无双虽然赶去寻杨过,但她到时英雄大会已散,因此二人都不知我夺了武林盟主一事。 郭芙毕竟年纪最小,她自幼受父母宠爱,小小年纪便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加上那日她和武氏兄弟合攻李莫愁,自以为将她打得大败而逃,全然不知李莫愁是畏惧自己父母的名头,否则早取了她的小命。当下郭芙便插言道:“那女魔头也没甚么了不起,我们这里有五个人,还怕了她不成!我看大哥说得是,咱们今日定能将她制住,给程姊姊的爹娘报仇!”(她见杨过整日称我为兄,自己瞧得眼热,加上我也不似她想象中的凶恶,便也随杨过呼我为大哥)程英听她言语天真,知道她不知李莫愁的厉害,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过她看郭芙一个小小女孩儿也有如此胆气,心下也有几分钦佩。 程英正欲出言劝慰郭芙,一旁陆无双早已忍不住道:“张家妹子胆子不小,可是你又哪里见识过那女魔头的武功。表姊,我看咱们立时就逃,那魔头未必追得上。”说罢她看看杨过,道:“表姊,你陪傻蛋他们向西逃,我故布疑阵,引她往东追。”程英脸上微微一红,道:“不,你陪张兄杨兄他们。我跟李莫愁并无深仇大怨,纵然给她擒住,也不一定要伤我,你若落入她手,那可有得受的了。”陆无双道:“她冲著我而来,若见我和傻蛋他们在一起,岂非枉自累了他们的性命?”表姊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互推对方陪伴我们逃走。 我听陆无双一口一个“傻蛋”叫得亲热,不觉心头好笑,看看身旁杨过满脸窘色,郭芙也偷偷低头窃笑,再看陆无双浑然不觉自己对杨过称呼亲昵,当下我强忍笑意,道:“两位姑娘都是义气干云,危急之际甘心冒险来救我们的性命。尤其是陆姑娘对杨兄弟情意深重,他身旁能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这一生一世也不算白活了。”陆无双听我之言,方才觉得自己言语间对杨过过分亲密,她不由得颊生双晕,喃喃地说不出话来。郭芙见二人尴尬,忍不住咯咯娇笑,程英看到这种情况也觉得有两分滑稽,不觉轻笑不语。 经我这样一番插科打诨,院中本来紧张的气氛顷刻间松弛了不少。我看人人都已面带笑意,便朗声道:“事以致此,我们兄妹也决不能见事不理。我看两位姑娘也不肯背友先逃,倒不如大家结伴同行,当真给那魔头追上,我们拼死一战就是!”杨过在一旁答道:“大哥说得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程陆二人见我们义气深重,心中也是十分感激。陆无双拍手道:“那我们这样做就是,至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便了!”程英为人仔细,低头沉思片刻,道:“那魔头来去如风,我们众人同行,定然给她追上。与其途中激战,不如就在这儿给她来个以逸待劳。”我闻言喜道:“久问桃花岛主机关奇巧之术天下无双,程姑娘必是得了令师真传,我们可以在此处布阵,想那女魔头也未必破解得了!”此言一出,程陆两人眼前顿时现出一线光明。杨过听了我的话,心中却有几分奇怪,他知道凭我的武功,别说是一个赤练仙子,就算是五六个李莫愁一拥而上,也不是我的敌手。他见我如此大费周折,自然心下疑惑,但料想我必有用意,当下也不对我发问。 这时程英道:“恩师曾经教过我一个奇门阵法,由乱石布局,内含五行八卦之术。急切间原样布一个是万万不能,不过大家齐心合力,简略布个样子倒也可以用来御敌。说不得,咱们尽人事以待天命便了!”我问言喜道:“程姑娘虽然所学比不上令师,但桃花岛主的阵法岂是非同小可?想来姑娘布的阵势怎样简陋,也总是有胜于无罢。” 我见众人均无异议,便道:“在下对奇门之术也略通一二,可以助程姑娘一臂之力。我和她在屋外东北两侧安排,贤弟和陆姑娘可到屋外西南两侧布置,舍妹就在屋顶观望,如发现李莫愁攻来,让她大声示警就是。”我这一番安排别有深意,一方面可以给杨过和陆无双单独相处的机会,说不定陆无双还会对他一吐衷肠;另一方面我也打算和程英交流一下,看能否偷学些桃花岛的机关之术,也好为将来遭遇黄药师做些准备。众人自然料不到我安排的私心,当下也无人提出异议,于是大家分头开始着手准备,只待李莫愁来袭。 我和程英拿了铁铲锄头,在茅舍外掘土搬石,布置起来。我在未来之时,每周部队的助民劳动是做惯了的,兼之练了逆九阴后力大过人,这小小工程自然难不到我。我为了显示绅士风度,定叫程英在一旁歇息,自己按她的布置挖掘起来。那日在林中破了黄蓉的石阵,我便对这种阵法有了大概印象,听程英的布置远不如黄蓉那日的繁琐,干起活来不免驾轻就熟。不到半个时辰,所布阵法已经出具规模。 程英被我劝住不得动手,心里本就感激我对她的关心,又见我布阵神速,自然也有几分佩服。她看我额头见汗,未免心下不忍,忙道:“张兄还是坐下歇歇罢,我看这阵势也布得差不多了。”我得佳人关怀,胸中顿时豪气万丈,道:“劳姑娘关怀,在下看这阵势奥妙无穷,看来那李莫愁也攻不进来,说不定我们可以一鼓作气将她除去!”程英见我如此乐观,不由心头苦笑,暗道:我从恩师那里不过学了些皮毛,想以此粗陋土阵挡住那赤练魔头,那当真是难上加难了!她怕我闻之气沮,也不敢明言,便道:“张兄说得是,大家齐心合力,谅那魔头也讨不了好去。”我见她言不由衷,也猜到她几分心事,道:“在下曾闻兵法云‘未战而先算胜者,得算多也。多算胜,少算不胜。’我们用计之前,也务须成竹在胸,否则岂不枉自送了大家的性命?”程英见我瞧破她的心事,她本就极易脸红,听我一说顿时羞得颜若红霞,低头不语。我见她眼中泪光隐现,心中也有几分不忍,劝道:“听杨贤弟说那李莫愁是他的师伯,这女魔总要顾及几分香火之情;万一我们抵挡不住,我和杨兄弟留下断后,你和程姑娘带了我妹子先走,想来李莫愁也不敢对我们兄弟如何。”说罢我伸手轻抚程英的肩头,眼光中充满温柔体贴之意。程英本来以为此次在劫难逃,听我一番言辞语气坚定,不由怦然心动。她感于我的高义,只觉得珠泪欲滴,忽然间感到一只有力的大手轻抚自己的肩头,随即闻到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程英料到是我在向她表示安慰,她平日本来文静,突然被我这一抚肩头弄得心慌意乱,当下不免有几分手足无措。 我察觉程英身子猛然僵硬起来,知道她是首次被一个年轻男子如此亲密,心中有些不适,便轻轻用口哨吹出我之前唱过的《沧海一声笑》。此时我们身旁无人,那雄浑壮阔的旋律由我的口哨吹出也别有一番滋味,一时间四下里除了我的口哨声,也听不到其他响动。我只觉得程英适才僵硬的肩头缓缓松弛下来,就知她心中已不在似方才那般紧张,便将口哨的旋律稍稍加快。程英为我吹奏的乐曲所感,渐渐抬起头来,她见我眼中尽是关怀鼓励之意,心中没来由得一热,痴痴地望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见程英已经放松下来,便柔声道:“程姑娘记得我方才说过的话么?你尚未领略到此曲中的含义,怎能认定自己此番断无生理?我们每个人活在世上,都要明白自己的生命乃是上天所赐,决不可被人轻易所夺。如你自己都没有放手一博的自信,那此时我们布得这个阵势,可真的就无胜于有了!”程英被我的一番鼓励打动,目光也逐渐坚定起来,当下也重重地向我点了点头。我看她精神恢复,心中童心忽起,道:“我们不如去看看杨兄弟和陆姑娘那边怎样了?”说罢恶作剧地向程英挤了挤眼。程英本也以为杨过和陆无双之间隐约有些私情,她本对杨过有几分芳心暗许,加上我一番蛊惑也动了好奇之心。我见她没有反对,便拉她向杨陆二人之处奔去。 杨过和陆无双与我二人仅有一屋之隔,我们绕过院墙边看到他二人在茅舍前忙碌。我急忙拉了程英躲在墙后,偷偷向他们望去。我见两人只是自顾自埋头苦干,心中也感到有些无趣,暗道:就算杨过这小子心中挂记小龙女,不肯和陆无双搭讪,可这小丫头明明对杨过心怀好感,却也不开口。古人的爱情生活如此无趣,实在是令我这个现代人看了着急。就在此时,我忽见陆无双停下手中活计,低头沉思片刻,仿佛下了决心一般。只见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什物,对杨过柔声道:“傻蛋,这样东西你收好了罢。”杨过闻声望去,却见是一部薄薄的册子,便道:“这是甚么?”陆无双道:“这就是我师父的五毒秘传。”杨过见那本书封皮殷红如血,心中微微一凛。陆无双道:“我骗她说,这书给丐帮抢了去,待会我若给她拿住,定然给她搜出。你好生瞧一遍,记熟后就烧毁了罢。”她与杨过说话,从来就没正正经经,此时想到命在顷刻,却也没心情再说笑话了。杨过见她神色凄然,点头接过。 陆无双又从怀□取出一块锦帕,低声道:“若你不幸落入那魔头手中,她要害你性命,你就拿出这块锦帕来给她。”杨过见那锦帕一面毛边,显是从甚麽地方撕下来的,绣著的一朵红花也撕去了一半,不知她是何用意,愕然不接,问道:“这是甚么?” 陆无双道:“是我托你交给她的,你答应麽?”杨过点了点头,伸手来接。陆无双却走上前,将锦帕放入他怀中,低声道:“可别让我表姊知道。”突然间闻到他身上一股男子气息,想起关陕道上解衣接骨、同枕共榻种种情事,心中一荡,向他痴痴的一眼望去。 杨过见她这一抬双眸深情无限,心中也自怦怦跳动,他虽然对小龙女情深已久,但此刻一个少女向自己表露心意,也确实令人感动。杨过情怯之下,不由得问道:“为甚么你要对我这般好?”陆无双不答,微微侧过身子,片刻方道:“你一见我表姊,就服服贴贴的,连名带姓都说了,跟我却偏装神弄鬼的骗人。唉!我知道自己笨得很,从小就不似表姊那样讨人喜欢。我师父转瞬即至,我的性命是挨不过几个时辰了。只盼师父见了锦帕,饶了你和表姊的性命,你二人……若能逃得此难,就算日后结成鸳侣,我也是死而无憾!”说到此处她声音凄楚,最后几个字已经带有哽咽之声。 杨过听她话中情深款款,心头不由得酸楚异常,他昔日与小龙女相处之时,绝没有听过这般深情的表白。杨过被这少女纯真的情感打动,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忍不住颤声道:“媳妇儿,你叫我‘傻蛋’,我便听你话做傻蛋,好不好?”陆无双闻言浑身一颤,急忙回过身来向杨过望去。我在一旁看到她的眼中尽是欣喜快慰之意,不由得暗自庆幸二人之间感情发展顺利。于是我也不打算继续偷窥,轻轻扯一扯程英的衣袖,同她悄然无声地退回原处。 我和程英回到原地,看她神色有几分黯然,我便猜到她是目睹表妹向杨过表露心意,自己心中有些隐痛。于是我对程英道:“看到杨兄弟和令表妹郎情妾意,我这作哥哥的也十分安慰!杨兄弟自幼父母双亡,小时十分孤苦,如若能和陆姑娘有情人终成眷属,也定然可以告慰他父母在天之灵!”说罢自己叹息不语。程英自幼性子慈和,对表妹从小就处处让她三分,看到陆无双在此刻临危之时向杨过一吐衷肠,自己虽然也对杨过有意,但自问比不上表妹和他相处日久,双方已然情深义重。想到此程英心中又是替表妹欢喜,又是对自己怜惜,不由得泪眼盈盈,面红过耳。 正在此时,我忽听房上的郭芙惊呼:“有人朝这边来了,大家小心!”说罢便听她跃下房来。我知道定是李莫愁到了,便和程英对视一眼,我看她眼中略带惊惶,便向她鼓励地一笑。程英见我如此镇定,心中对李莫愁也不似初时那般怕了,也向我点头示意。我见她镇定,这要转身回到院中,忽听程英唤我道:“张兄且慢。”我愕然回首,只见程英神色忸怩,说道:“张兄,我在门外所布的土阵实在太过拙劣,殊难挡得住那赤练仙子。”说著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递给了我,又道:“若是给她冲进屋来,你就拿这块帕子给她罢。” 我见那锦帕也只半边,质地花纹与陆无双给杨过的一模一样,心下诧异,抬起头来,目光与程英相接,却见她泪眼盈盈、又羞又喜,正待相询,程英斗然间面红过耳,低声道:“千万别让我表妹知道。”说罢翩然而出。我猛然间记得书中却有此情节,只不过程英这块锦帕也是给了杨过。我陡然间得佳人垂青,不由得诸般滋味一起涌上心头:想来程英或许是感于我的高义,或许是将我当作杨过的替代品,也或许是真的为我芳心暗许……一时间自己心潮彭湃,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只觉得这少女的心思如夏日溪流般变幻不定,实在是美丽动人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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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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