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我对黄药师道:“前辈随在下来如何?”说完也不等黄药师有所表示,转身向北方而去。黄药师见我举止透出几分神秘,心下也自有些许好奇,他见我身形迅捷,忙提气紧跟上来。在旁人眼中,只看到两条人影闪处,我们二人早已身在十余丈外。 黄药师为人本来十分自负,今日见了我的武功,原本对我有几分惴然之意。此刻他见我身形如电,转眼就已经身在自己前方,心下也明白我是要和他较量轻功。以黄药师的高傲性格,自然是宁折不弯,当下他也顾不得内力非我之敌,晃动身形向我猛追过来。这东邪身为五绝之一,武功本就是以灵动变幻见长。此刻黄药师为争面子,已然全力以赴,将自己的轻功身法使到极至。我虽然内力在他之上,但练习轻功终究日短,比起黄药师来颇为不如,不久便被他赶上超了过去。我见黄药师逞强,心中却并不急躁,只是运力缀在他身后半丈。无论黄药师如何变幻身法,加力疾驰,都不能再和我拉开半尺距离。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我和东邪已经奔出七八里地,黄药师既无法抛得脱我,我也始终无法追得上他。我看见前方已经隐现一座市镇,便叫黄药师道:“想来此处也不会有人听到甚么有碍前辈名声的话语,在下看前方有座市镇,不如你我二人到此处歇歇脚如何?”黄药师方才只顾埋头急奔,他见始终甩我不下,内心本就有几分着急,忽听我发声相唤,听来我在急奔之下内力仍旧运使自如,显然还颇有余力。当下他不觉心中有了几分颓然之意,遂停步道:“黄某数年不履江湖,想不到后辈中竟然出了你这样的青年俊杰,看来世上武学进展之速,似我等这样的老骨头已然跟不上了。”言语之中竟有几分沮丧。 我听黄药师言下之意,竟是自承不是我的对手,心中得意之下,脸上却是一派端严,道:“黄前辈说得哪里话,在下不过是仗了年轻力壮,在精力上讨了前辈几分便宜。若是前辈再年轻十岁,晚辈想来也不是你的对手。”黄药师虽知我言不由衷,但看我不似方才那般张狂,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便道:“你方才说有事要说于我听,又怕有碍我的名声,现下两下无人,总该可以讲了罢。”我看黄药师略带急切,忙道:“如此在下也不隐瞒,只想问黄前辈一个问题:郭夫人是否将我与她和郭大侠的恩怨从头到尾告知前辈?”黄药师闻言不觉一怔,道:“你是说蓉儿对我有所隐瞒。”我不答他所问,道:“那夜晚间,我原本想去陆家庄寻访杨过兄弟,谁知不熟庄中布置,被人发现误认为在下是贼子。当时郭夫人和杨过兄弟以及令孙都来到现场,本来在下对郭夫人十分敬重,自觉言语之中不曾有半点得罪,也许是在下有了失礼之处,郭夫人突然向我出手,在下毫无准备自然吃了大亏。试想本人也是年轻气盛,便想和郭夫人较量一二,好讨回些颜面,结果交手之下郭夫人不敌,在下也不曾再有所动作。”说到此我偷眼观察黄药师,见他听得认真,脸色也有几分严肃,便料到黄蓉定然未向父亲提起其中的细节,便续道:“之后因令孙对我出言相激,在下气恼之下便掠了令孙为质。原本是一时意气,后来我却忽地童心发作,想以令孙来向郭大侠交换三招降龙十八掌,用以小小地报复一下。只因在下本来就是个率性之人,这种做法在常人看来自然觉得不合情理罢了。”黄药师的脾气本就很是率性而为,听我说得诚实,脸上不觉带了几分笑意。 我见黄药师神色已见缓和,心想定要再加上一把火,让他对女儿的话有所怀疑,便道:“那三招降龙掌在下也是胡乱选了,本想如果郭大侠不授,也定叫令孙平安归去。谁知郭大侠竟然用假心法欺瞒在下,险些使我走火入魔,若不是本人命硬,早已不能站在此处和前辈讲话了。”黄药师虽然为人偏执,但终究是一代宗师,听到郭靖以假心法骗我,不由皱眉道:“你既和他并无过节,那他因何用假心法骗你?”语气之中隐有几分不悦。我苦笑道:“想来晚辈这个玩笑开得有些过分,郭大侠把我当作了邪恶之徒罢。”说罢摇头叹息。黄药师一生自行其是,世人都道他邪恶古怪,此刻听我所作所为,竟和自己当年颇为相仿,心中不免有些惺惺之意。他见我叹息,便道:“男子汉大丈夫,做便做了,难道还要做完后悔不成?”言下竟然颇有不满之意。 我听他言语中不自觉地偏向自己,心中暗自高兴,道:“前辈说得是,这一番误打误撞,本人反倒练成一门奇功,因此在下倒是不曾后悔。当时我想自己险些坏了性命,心头气恼之下,第二日便去英雄大会上寻郭大侠的晦气。结果想来前辈已然知道,在下也稀里糊涂地夺了个武林盟主。不过我既伤了郭大侠,自然和郭夫人结下深仇,她当晚便使人暗中下手,想用迷香和火攻要了我和杨兄弟的性命。待我们侥幸逃出后,她又在林中布下天罗地网,再次伏击我们二人。我看当时情况紧急,不得不二次擒了令孙为质,也为得是少伤些人命。我离去时已和郭夫人明言,只待我们兄弟离了大胜关便放令孙回家,若不是令孙定要和我们一道来见程陆二位姑娘,此时她早已在归家途中。现下前辈见了令孙,可发现她身受甚么侮辱虐待么?”黄药师已向郭芙问明一路情况,也知道她非但毫发无损,反而到很受我们的优待,当下也缓缓摇头。 我又叹息几声,道:“如若在下当真对郭夫人心怀恶意,在夜探陆家庄时就可以借机下此毒手,而且和郭大侠比武较量时,也绝不会手下留情了。此事经过晚辈已经全盘脱出,至于黄前辈是否相信晚辈所言,对本人来说也不怎么紧要了。”结束这通长篇大论,我一边故作若无其事,一边偷眼打量黄药师的神态,同时自己也暗自气沉丹田,以备双方可能一言不和而导致的冲突。 只见黄药师面带几分冷然之色,对我道:“你这番话也不尽不实。既是你口口声声说对我女儿女婿并无恶意,为何又在英雄大会上颠倒黑白,般弄是非,令他们两人声名大损。那杨康当年本是卖国求荣之徒,却让你说得好似身负奇冤一般,似这等不实之言,却让我如何能信你?”我听他即刻指出问题关键,心中暗道幸亏自己早有准备,当下我也不答黄药师,而是一阵冷笑。 黄药师见我冷笑,不觉有些恼怒,喝道:“莫非我冤枉你不成?”我道:“在下有一事想问前辈,当年众人所言杨康作恶多端,前辈是否亲眼所见。”黄药师想不到我竟发此问,愕然道:“我不曾亲见,只是人人均是这般说了。”我冷笑道:“江湖盛传阁下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可又确为实情么?”黄药师道:“江湖中人自然有他们的说法,我又哪里去管这许多?”我闻言故作悲愤之色,道:“着啊,前辈既然明白这个道理,又可曾想过杨兄弟之父当年的真实心思么?阁下也知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怎么又能确信自己并未亲见之事定然属实呢?” 黄药师被我一番胡搅蛮缠,心下也有几分嘀咕。当年杨康的所作所为,他都是听女儿女婿所说,尤其是自己知道郭靖是个至诚之人,所讲的断然不能有假。可他今天看了张信义言辞确凿,神色含悲,大有为杨康翻案之势,不由问我道:“你又怎么知道杨康当年确系身负冤情?不妨说来给我听听。” 我见黄药师落入自己的圈套,心头暗自高兴,但我素知黄药师精明过人,自己绝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当下我便抖擞精神,把自己对杨过说过的那些精心编纂之言,重新又向黄药师复述了一遍。其中我特别强调了杨铁心当年是为了让儿子取信于完颜洪烈,才自裁于众人面前。杨康是强忍身负的国仇家恨,在金国内部卧底数年,不断传递情报给大宋官方,才最终使得宋蒙联手灭金成功的。说到最后,我故作叹息,道:“若不是在下家中一位父执前辈也曾在金国充当细作,我又怎能知道得如此详尽?至于令嫒在铁枪庙中误杀杨康,全在于郭靖这厮明明熟知内情,确为了和完颜洪烈的一己私怨而不向众人说明,导致大家把杨康当作奸恶之徒,才使事情发展到今日这般!”说罢我双目直视黄药师,慨然道:“这便是当年一番恩怨的由来,不知前辈听了做何感想?” 黄药师听了我一番花言巧语,心中也暗感此事非同小可,如若真相张信义所述,那杨康确系含冤多年,杨过和靖蓉二人之仇,也不是空穴来风了。不过黄药师毕竟和郭靖相处多年,听我言辞中将责任退给自己的女婿,以他对郭靖的了解,心头也自然不信。黄药师沉吟片刻,道:“照你说来杨康非但无过,反而有大功于我大宋,倒是我那女婿郭靖是个卑鄙小人了?”我听出他言下颇有怀疑之意,道:“若说郭大侠是个卑鄙小人,那也确属胡言乱语。不过据在下所知,当年郭大侠本是个资质平庸之人,如果没有几分手段,有怎能使得令嫒这样一位女中魁首对他芳心暗许呢?特别是年轻人容易感情冲动,在自己衷心爱慕的女孩子面前,为了面子好看而有不智之举,想来也并非有意而为罢。不过他也不曾料到自己的一时冲动之下,会导致别人家破人亡,一个孩子自幼孤苦。因此今日此事的恶因,也全系当年某人无意中种下的恶果!” 黄药师自从得知女儿爱上郭靖,便不甚喜此人愚鲁迟钝,后来见女儿对郭靖情深根重,又看郭靖为人老实厚道,对女儿的一个“痴”字也勉强对了自己的胃口,于是也没有反对二人的婚事。谁知女儿嫁了郭靖为妻,生下孙女郭芙之后,终日只顾相夫教子,愈发的和老父生分了许多。似他这般性子高傲,虽然不会和女儿明言,但暗地里心下也颇有妒意。此刻听我一番言语挑拨,黄药师心中妒意又生,不禁喃喃自语,道:“我这宝贝女儿就只向著丈夫,嘿嘿,‘出嫁从夫’,三从四德,好了不起!” 我听他言语中略带惆怅,便知今日自己的目的已然达到。以自己在未来社会混迹多年的经验,也料定此时切不可操之过急,要留下空间让黄药师自己整日遐想,这样才会使得他渐渐落入我布下的局中。想到此我对黄药师道:“在下也知今日所言之事,已然大大出乎前辈的预料,在下也不求前辈完全信任于我,只是想告诉前辈一句话‘善恶有报,此事到头来终有水落石出的那一日!’,本人只请前辈静观事态发展便了。”说罢我对黄药师躬身一礼,便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向他望去。 黄药师虽然为人高傲自负,但也绝非蛮不讲理之人。他听我今日之言,本来也有几分匪夷所思,但却见我神情浑不似伪作,且将整件事说得头头是道,而自己细细思来一时也找不出甚么破绽,不免对我所说信了两分。黄药师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我黄药师虽称不上甚么侠义之辈,却也不是个昏庸糊涂之人,倘若今日之事果真如你所说,你又如何为那杨过报这父仇。”我慨然道:“在下已向杨过兄弟说明当年的隐情,不过杨伯父沉冤已久,江湖中人又岂能信我一人之言。因此我们兄弟只有做几件利国利民的大事,先让杨兄弟在江湖中得了名头,在将事情真相大白于天下。本人也知郭大侠为国之心,可鉴日月,到时只要他在天下英雄面前说明当年事件真相,替杨伯父恢复名誉,我们兄弟也会就此罢手。毕竟冤家易解不易结,江湖中每日因仇恨而死的人,实在是已经够多了!” 黄药师听我说得恳切,心里也暗赞张信义此人见识不俗,便道:“若真如你所说,我也不会护短郭靖,到时定叫他为杨康昭雪冤情。但如你今日诓骗于我,那日后被我得知……”我也不待黄药师言毕,随即冷笑道:“那时在下自然会在天下英雄面前自刎,以谢今日诬陷郭大侠之罪!”自己一面说一面心中暗道: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个世界谎言重复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今后等我收录了足够的势力,再在江湖上散布今日自己所说的所谓事实真相……到时我到要看看,究竟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第十六章 收买人心
黄药师听我言语的斩钉截铁之意,心中对我方才所说的又多信了几分。他见我言语举止之间时而狂态毕露,时而温和守礼,与自己少年之时竟有些相似,不禁心下有了些许一见如故的感觉,便道:“且不论你是否诬陷郭靖,单是你所说的冤家易解不易结,其中所含的见识比起常人就要高出许多。若不是为了我那宝贝女儿,你我二人倒是可以交交。”我听黄药师既出此言,便知自己方才一番做派已暗自合了他的心意,当下我微微一笑,道:“君子相交,贵在知心,若是在下对前辈之言曲意奉承,和街边杀猪屠狗之辈又有甚么分别。”所言中带了暗承黄药师之意。 黄药师闻言不觉哈哈一笑,道:“好小子,看你言行之间比起当年的黄老邪来,显是又邪了几分!就算你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绝非甚么正直忠厚之辈!”我也微笑道:“在下自幼常思慕晋人古风,言行便有些个率性放诞。日常我行事但求心之所适,常人以为是的,本人或以为非,常人以为非的,本人却又以为是,想来自是不入郭大侠等人的法眼了。”黄药师听我言毕,不觉大叹深得我心。而我在现代社会厮混之时,早已练得口齿伶俐,言辞恰当,此番刻意做派,自然显得和黄药师生性相近。我见黄药师脸上带了几分嘉许之色,暗道:看来今天取得的成绩超乎预料,都说东邪如何机智过人,可在我这大忽悠面前,不也一样找不到北?古人所谓的聪明过人之辈,比起我们这些现代来客还是要差得多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9 首页 上一页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