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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把这件事商议好,沈鸿特意告诉他,他会和二柱在信件来往中先有些矛盾,将他不用太紧张。
因为二柱是主战派,因为沈鸿的不肯退让,自然会对他心生不满,指责或是暗暗抱怨一番,这些在信件中都能体现,皇帝要是想要调查,也都能看见这些东西。
这个冬季是充满纷争和龃龉的,互相之间的暗流涌动,表面的兄友弟恭。
沈鸿很懂得如何拿捏楚誉这种人,演戏都不必太下功夫,便正常的相处着,只时不时的露出一点寒意,和彼此在细节上的隐瞒,这些不声不响的东西,象征着他们已经离心。
果然二狗受到了重用,皇帝召见二狗的次数变多,二狗本来就是奸臣人设,属于是皇帝想要他做什么他就马上去做什么的类型,私下本就该和皇帝走得更近,在和沈鸿出现无法遮掩的裂痕之后,终于得到了皇帝的青睐和亲近。
何况皇帝这个人还很擅长表面重用,实际挑拨,引发他们的矛盾和冲突,嘴上说着,你接手这件事,同沈鸿有同乡情分,比较好从他那边过,实际就等着他俩因为这些小事引发各种小龃龉。
冬季,沈鸿二十二岁。
沈府繁花似锦,烈火烹油,他依然还是户部尚书,只是权势更盛,他同武将的关系不太好,但私下和部分世家相处得不错,当然,靠的不是情分,靠的是利益,不管之前是爱是恨,利益都能很快的搭建出新的关系网,将碍眼的代表人换上几个,依然能坐在一起饮酒作乐。
沈鸿之前修沟渠的事再次上奏,请求批准将这个项目再扩大,将历史上容易缺水干旱的地方全都划入施工范围,进行全国范围内的大整顿。
皇帝没道理反驳,自然批准,但也感受到了一个开始让人不适的威胁感。
沈鸿明明才二十二岁,他年纪尚轻,背后又没有背靠什么世家大族,可他现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但凡出手便有一种无法拒绝的气势。
他之前主张修建沟渠,后面要推行免费识字,这两项如今都有了不少人因他得了好处,加上弹压世家,废除推举,上请开三年恩科,后面两年考上来的状元榜眼因此都十分尊敬仰慕沈鸿。
为百姓争取利益,上任后几次上请减轻赋税,严厉清查苛捐杂税,这些事让他在民间的声誉极好,年纪轻轻便仿佛已经成了儒圣一般,人人都得避让他三分。
皇帝突然想到了前太子,前太子也是这样一个人,他爱护胞弟,爱民如子,做事以民为本,在百姓中有极高的声誉,后来他被害,上京百姓在牢狱外守望,运送囚车路中百姓跪拜阻拦。
父皇也不敢轻易除掉这种对手,所以他是引导了别人除掉的,然后再以为前太子伸冤复仇为名义,使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才笑到了最后。
虽然沈鸿不如前太子那般值得忌惮,却不能不制衡,沈鸿虽然做的都是圣人之事,但他知道沈鸿不是真正的圣人,让他一人坐大是很危险的。
他想了想,这件事他还留有白若先做后招,白若先不算老,孝期之后再让他回来也并不晚。
只是这期间没有制衡沈鸿的人,三年足够沈鸿发展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了。
他有心想要用李灵岳制衡沈鸿,毕竟他们是旧时,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但李灵岳能力不如沈鸿,只能制衡,却不能保证后续他能很好的接手沈鸿的事务。
这件事让皇帝有些犯愁。
开春,在春耕之后,皇帝下令征兵,决意攻打边境各个小国,不过目前自然不能这样宣布,选了一个软柿子先捏着,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对方冒犯了自己,打算先打过去,根据地坐稳之后再继续吞并下一个目标。
戚大将军被封为兵马大元帅,二柱带着他的铁骑成为开路先锋,另外又给了他一支军队的调令权,让他好在边境大展身手。
皇帝喜欢二柱的悍勇,觉得以他的本事,没有打不下来的地方,但又没那么信任二柱,怕二柱把军队给带跑偏了,所以给了他一部分的决策权,但大部队还是以戚大将军马首是瞻,图一个稳中求进。
戚大将军是想要树立大宁的威严,二柱则是想要把那些异族人的底裤都打稀碎。
捷报连连传来,林飘本来觉得二柱是适合打仗,现在也开始怀疑二柱是不是天降猛男了,一上战场就好像进入了无敌金身模式。
内有沈鸿,外有二柱,中间还有一个二狗,只要皇帝不发疯,如今朝堂的情况非常的好。
因为开战的事情,林飘偶尔会和几位锁子甲大师去见一见面,几位大师现在自从进入编制之后忙得脚不沾地,尤其是战争开始之后,锁子甲供不应求,能多做一套是一套,他们想尽办法偷懒摸鱼也不过一天多歇上半个时辰,溜到同喜楼来吃点花生米喝点小酒,嚼一嚼泡椒兔,抚慰自己味觉的同时也抚慰了自己受伤的心。
林飘偶尔和他们见面,就会和他们聊一聊盔甲和兵器的事情,林飘虽然自己不会做什么,但各种知识圈却了解得不少,不管是做绒花修马蹄还是做兵器搞科研,什么他都刷过一点,虽然他不会做,但把原理说出来对这些大师来说就已经够了。
“等等,你说做复合弓弩?”
林飘点头:“弓弩小,轻便容易携带,但威力不如大弓,大弓强悍,没有硬拉几百斤的膀子拉不动,但携带不方便,箭矢一次也带不了太多,那弓弩改进一下,改成复合弓弩威力会变了很多,而且还省时省力。”
“夫人还请细说!”几人恭恭敬敬的道。
林飘叽里呱啦描述了半天,看他们似懂非懂还有些迷茫的样子:“拿张纸上来吧,我画给你们看。”
常永思急急忙忙去叫了纸笔上来,铺开之后林飘开始挥笔。
“你看,就这样,然后这样,这个是木头,这个是牛筋,这样,这样,之后,这样。”
常永思和几位匠人认认真真看了半天之后,郑重的看向林飘:“夫人,还是用文字说吧。”
林飘握着笔的手一顿:“我这不是画得很清楚吗?你们仔细看看啊,这些都很清晰的。”
常永思道:“夫人,您的文字更动人,我们更能领会您的意思。”
林飘:“……”
林飘只好放下笔:“行吧行吧,先这样,其实这个很简单的,就是一个思路而已,说再多不如你们先做一做这个东西,有了成品之后才能再说有哪里做得不对,应该怎么改。”
古代复合弓和现代复合弓完全是两回事,用更小的物品制造出更大的推动力,让小小一枚箭矢拥有更强大的攻击力。
几人一听这话,顿时痛苦面具起来,做锁子甲的记忆又涌入心头,被一个懂兵器却完全不会做兵器的人不断的挑剔修改,现在还要上皇家的班,真是死了算了。
但不打算死,提着一口气总要继续回来做。
“好,夫人,我们试试,到时候再请您点拨。”
把做复合弓弩提上了日程,林飘心里也叹了一口气,他之前只想着二柱在外面能平安,大宁不要破败,可是如今战争真的开始的,他作为大宁的子民,注定要被卷入其中。
他不希望大宁败,这里有他喜欢的人,他的家人,朋友,他至今所拥有的一切,看重的一切,都在这片土地上,林飘希望大宁能够赢。
锁子甲只为保平安,但复合弓却是为了能在千里之外杀敌。
林飘并没有亲自上战场,但他想要为大宁将士做的事如今都做了。
希望大家都能顺遂吧。
他在心里默默想。
战火在蔓延,皇帝在使坏。
作为一个至高无上的皇帝,不能将局面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上注定是失败的,白若先不在,他便要扶持别人来和沈鸿对冲。
林飘发现这个逼皇帝有个毛病,就是看不得别人过顺遂日子,本身都可以歇下来,一心一意忙外面的事情,但现在不断内卷,不断内斗。
林飘慢慢发现皇帝有一个十分自负的点,他若还是皇子的时候是绝对不敢这样做事的,如今做了皇帝,知道自己已经与天地并列,比日月还高,臣子是不能轻易反水,甚至连升起不敬的心都是应该被天地不容的,便让他越发的傲慢,这种高差距的阶级让他内心很从容淡定的使坏。
压制你,与你何干。
臣子便该接受驯服,甚至自我驯服,否则显不出帝王的高大威严。
而林飘看这一切早已看厌倦,心里只有两个字送出。
傻逼。
楚誉早年还没有这么傻逼,但如今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傻逼,权利让他傲慢轻浮,自以为是高高在上也彻底不将别人放在眼中,因为位于权力之巅便对身边每一个靠近的人充满了怀疑和警惕,失去了相信别人的能力。
权力是一场无上的加冕,也是最深的诅咒,让一个人变得彻头彻尾面目全非。
唯有生活是真谛。
林飘如今最喜欢的便是白天看花,晚上看沈鸿,一家人出去玩玩,回来玩玩沈鸿,日子过得非常规律。
沈鸿便是每天上班糊弄学,该做事的时候做事,该糊弄的时候糊弄,建功立业和装模作样两不耽误,剩下的时间就回来陪林飘,也过得十分的规律。
二柱也在边境屡传捷报,现在颇有一种要把整个版图都打下来的感觉,这才是一个开始,后面再来个两三年,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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