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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清越就也没话了。
刚开始那瞬间他是为任广溯挣到钱高兴的。倒也不是因为任广溯挣到钱就不会花用他的钱了,而是他知道任广溯要面子,如果任广溯一直花着他的钱任广溯心里肯定是不会舒坦的,所以如今任广溯的话本能有银子赚,他是真心为他高兴。
可这瞬而高兴过后,郝清越就反应过来,书坊送银子过来就是两天前,而任广溯这忧虑的模样已经持续好些天了,根本就是早在送银子来之前。所以,又哪里是为了灵感而发愁呢?
任广溯那么说,摆明了是不想让他知道。郝清越就有些失落。
两人虽然并排在窗户边站着,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郝清越先受不住这个气氛,说了句“我去弄卤味了”就转身出去了。
任广溯侧身张了张嘴,蹙着眉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眼睁睁的看着郝清越走远。等人影彻底不见了,他才按了按太阳穴,心底更是涌起了一股浓郁的烦躁。
他长这么大,好的坏的都经历过不少,可却鲜少有像现在这么纠结的时候!
任广溯简直烦透了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可事实却是,人生在世,总会有很多事情无法为自己左右,从前任家被抄斩是这样,如今面对郝清越这事也是这样。
究竟要怎么解决?
接下来家里的气氛不对劲了几天,不说任广溯和郝清越两个当事人,就是王二一家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倒也不是说两位主子吵架闹变扭了,而是一种看不到说不清的凝滞气氛,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不小心就要炸掉的感觉,但偏偏你还找不到源头。这样的不妙直觉让王二一家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就连平时活泼的王丫都不太敢找郝清越说话,每天多做少说,就差把自己的脑袋缩进壳里去。
当然,王二一家的反应并不重要,不论是郝清越还是任广溯此时都没有功夫来搭理他们。
糖人小像早就已经化掉了,糖也被弄脏,根本不能吃,郝清越难过了好半晌。
而此时面对家里凝滞僵硬的气氛,郝清越虽然失落,但也没有真的躲着任广溯。他依旧每天忙碌于采买做卤味,甚至也同样关心任广溯的身体,可话却没有从前多了,好多时候一句话都是斟酌了再斟酌,就怕自己说错话,然后任广溯会像他以前爸妈那样狠狠的批评他,说他哪哪哪做的不对,将他批的一无是处。
郝清越害怕那种感觉,过得甚至有些战战兢兢。
任广溯起先没发现郝清越的害怕,他只是以为自己因为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个事情让郝清越失望了所以在躲闪,还是后来几次三番的郝清越欲言又止、然后自己跟他说话时看他吓的浑身发抖才意识到不对劲。
之后他再一观察,才知道是坏菜了。
云霞漫天的傍晚,郝清越坐在院子里,眼睛盯着菜畦里的青菜出神,脸色却是有些难看,眼底还挂着些黑眼圈,显然是没怎么睡好。
郝清越又不免想到了前世的父母。
家里穷,小时候他就一直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爷爷去世的早,他都不怎么记得,后来一直是跟着奶奶生活的。
那个时候村里时常会有些流言蜚语,大家都说他爸妈不要他所以才把他扔在乡下,不然不可能带他去城里住。
那时候年纪小,流言蜚语听的多了自然会往心里去,哪怕奶奶跟人对骂、告诉他说“你爸妈他们都是在外赚钱来供你上学,没有不要你”也不能好,语言暴力他几乎经受了整个童年。
等后来奶奶因为胃病去世,父母不得不把他接到城市里去。
那个时候家里依旧没钱,买不起房子,卤肉店也没开,吃穿住行样样都要花钱,所以爸妈一直在四处打工。因为学历原因很多活他们都不能做,甚至还会遭受一些歧视,这些歧视慢慢的就让他们有了执念——他们会管着他读书,只要他一次没考好绝对会迎来父母的骂。他妈会哀嚎她辛辛苦苦赚钱就是为了供他读书、而他还不好好学习等话语;他爸会抽着烟,然后说孩子你要懂事,父母都是为了你好等等内容。
郝清越压力倍增,连和朋友出去玩都不敢,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埋头学习,很多同学都说他是个书呆子,加上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经常和同学凑一块,久而久之的同学们也很少会拉着他一起玩。在学校里,跟他关系好的同学几乎没有。
他听着父母的唠叨、顶着他们的期盼,拼了命的让自己的学校成绩不掉下去,因为只有这样父母才不会没完没了的说,家里才不会一直吵架,他才能得到短暂的喘息。
等后来考上了重点高中,家里的条件才好了些,他妈的卤味手艺学成了,但因为没有铺子还得租,除去各种费用之后虽然也能赚不少,可想要买一间商铺还是要几年的狠狠打拼。
父母压力都大,对他的学习成绩管的更是严格。郝清越记得很清楚,他高二月考考了年级五十一名,而期中考考了年级六十七名,下降了十六个名次,然后当天回去被他爸妈轮流骂了几个小时,各种他们辛苦的话以及你怎么这么笨你是不是又在上课开小差没有好好听课的话语不断的涌进他的脑袋,如果不是第二天还要上学,他估计要在客厅跪一晚上。
等后来终于熬过高三,考上了大学,他原本以为自己能够过的轻松一点,至少不会那么受父母挟持,然而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他妈妈严格要求他每周必须给他们打三次视频,连时间都是定好的,如果不打,那就是不孝顺,翅膀硬了就不顾父母了,然后一番唱念做打把他狠狠骂几个小时。
从小到大都被父母管的极其严格,郝清越是不敢反抗的,他只能严格按照父母规定的东西执行,然后一直熬到大学毕业。
大学毕业了也不会结束,毕业了就该上班,上班了就有工资。父母辛辛苦苦供你读书,养你养到这么大,你现在也该回报回报父母,每个月必须至少打两千块钱。
父母的手段他从小到大就有领教过,郝清越早就过怕了,根本不敢反抗,每个月老老实实的打钱,就是连后来失业的几次都不敢不给,否则他妈绝对会打爆电话。
郝清越有的时候就在想,爸妈到底爱不爱我呢?他们供自己吃、供自己穿,供自己上学,把自己养到那么大,应该是爱自己的吧?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是爱他们的,就算他们有的时候很偏执、逼迫他他也爱他们。
“郝清越?”
郝清越闻声抬头,却是泪流满面。
第40章
任广溯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皱着眉立刻问:“怎么了?”
郝清越望着他含泪摇头。
任广溯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吓到了他,顿时心疼的不行,不由自主的伸手想把他脸上的泪给抹掉,“别哭。”
两个简简单单的字,却是让郝清越眼泪流的更凶了。
任广溯心疼的厉害,擦了半天也没有把郝清越脸上的泪水给擦干净,见他哭的这么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直接将人拉怀里抱着了,想给他一个肩膀让他先哭个够再说。
“哭吧,哭过就好了。”
在任广溯身边战战兢兢这么多天的担忧害怕,回忆起从前的经历以及心中各种猜测压力席卷而来,所以才造成了郝清越这一顿止不住的哭泣。
任广溯身上特有的清苦药味就在鼻尖飘荡,这个难得的温暖怀抱将郝清越心里的委屈无限放大,原先无声的哭泣也变得有声起来,甚至在任广溯那一句话之后更是嚎啕大哭,好像要把压抑了二十多年的辛酸苦楚全部哭尽。
郝清越不自知的用手抱上了任广溯的腰,像是在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任广溯眼睛酸涩的不行。
郝清越抱住他腰的手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还僵硬了片刻,之后才轻叹口气的放松,然后把人也抱紧了。
到底怎么了?
是觉得这段时间受委屈了吗?
自己迟迟不做决定吓到他了?所以他才自己默默的伤心难过吗?
……
任广溯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的蹦,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不就是点事情吗?怎么磨磨唧唧的这么长时间还想不清楚?考虑来考虑去,结果把人委屈了,干的这是什么愚蠢事情?
任广溯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顿,紧皱的眉这会儿又变成了心疼居多。听着郝清越的哭声越来越小,任广溯眨眨干涩的眼睛,一个疯狂且大胆的念头冲进他的脑海,让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出声,“郝清越。”
郝清越哭声顿了下,却没应声。
“我这些天想了很多事情。”任广溯说。
郝清越吸了吸鼻子,意识到自己还跟任广溯抱着,尤其自己还抱着人家哭了很久,哭的跟水漫金山一样,心里头就不由得涌起些许不好意思来。
他想起身,可偏偏又贪恋这个怀抱,加上哭了一场脸上全是泪痕,估计眼睛都哭红了,那丑的不行的样子也不想被任广溯看到,所以难得任性的继续赖在怀里不起来,假装自己不曾想过这件事。
他眼睫颤抖,嘴里轻轻嗯了声,以此作回答。
任广溯不知道郝清越此刻的脆弱心思,他眼睛望着菜畦里中的东西,挂着的黄瓜个头尚小还不到吃的时候,青菜嫩生生的从地里冒出来,细葱青翠欲滴……那一切都是旺盛的生命力,是郝清越仔细伺候出来的,跟先前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这块菜畦以及周围播撒的阳光,不禁让任广溯有了些勇气,话语也直接的很,“我这些天一直在想你是从哪里来的。”
郝清越先是一愣,随后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脸色顷刻间变得苍白起来,整个人陷入了无尽的恐慌里。怕自己多想,又怕自己不是多想。
“你……”他声音结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任广溯能感受到郝清越的紧张,那个僵硬的宛若雕像一般的身体太明显了。两人原本就在抱着,任广溯想不知道都不行。
殊不知任广溯自己心里也是紧张的不行,连赴死的准备都做好了。
“郝清越,郝叔的唯一儿子,虽然小时被恶妇虐待,可郝叔回来后就一直在补偿他,因为补偿太过,惯的是一身毛病。即便后来搬来临水县认真读了两年书,却也是不忘呼朋伴友,整个就是少年心性。等到郝叔缠绵病榻、郝家败落,他虽然消沉段时日,但身上养出来的纨绔习性依旧不曾改掉。”任广溯每说一句心里都在警惕,怕自己揭发太过血溅当场,“他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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