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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压根不知道这男子姓甚名谁、和这具身子的原主方池宴有什么纠葛。既然方池宴本人一直没把玉佩还给他,只听男子一面之词,我也不能替方池宴把这东西给出去。
于是,我回答他说:“你说的什么玉佩,我是真的不知道——”
“——阿纪,阿宴,你们在这里说什么呢?”
薛青颂那茶香四溢的声音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打断了我与这男子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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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我简直从来没这么感激过薛青颂的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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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男子的注意力瞬间被他吸引了。他对薛青颂的茶艺毫无招架之力,原本面对我露出的冷脸在转向他的时候瞬间冰雪消融。
不是,大哥,你好歹学别人演一下啊?你这就差把“有奸情”写脑门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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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仿佛看到一场狗血三角恋大戏的大幕在我眼前缓缓拉开。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我一定兴高采烈地搬出瓜子花生小板凳开始强势围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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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纪,你和阿宴在这里说什么呢?大老远就看见你们。”薛青颂温顺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你放心。”纪姓男子伸手揽住薛青颂。小两口一个英俊一个秀美,多么浓情蜜意、深情款款,如果没有跟前杵着的一个刺眼的电灯泡,那想必是非常养眼的一幕。
刺眼的电灯泡我本人,却在走神:莫非……那薛六少爷口中“夺人姻缘”的缺德事,夺的就是眼前这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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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真的对插足你们的感情不感兴趣,我退出!我离场!你们俩继续恩爱!放我走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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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薛青颂显然不准备这么轻易地放走我。
他先前在马车上没发挥出的戏瘾终于找到了舞台似的,转过头,双眼盈盈地似乎就能落下泪来,声音都抖出了颤音:“……阿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唯独阿纪……绝对不行。”
如果我的心情可以凝为实体,那一定有三条黑线从我额角垂落。
我正要开口,告诉这小两口我的态度,却忽然听到一声暴怒的大喝,霹雳般猛烈地炸开来:“薛青颂!方池宴!你们在这里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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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桑林地下是有什么磁场吗?怎么一个二个都往这里凑啊!
好吧,薛青颂这一身戏瘾又只能给收回去了,听声音,来者居然是他亲爹薛大人。
我赶紧转身,正在心里打着腹稿如何给自己开脱呢,抬眼,却正对上了严旻那双黑漆漆的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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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视线鹰隼似的锐利,阴戾、冷血,像蛇一般。在与我对上视线的一刹,我浑身如同触过电般觳觫。
——刹那间,五感都被封闭,前世那太过浓烈悲怆的爱恨在我们眼前呼啸而过,像洪水般将我的口鼻都完全淹没。可求生的本能还驱使着我的躯体呆滞地站在原地,直到我听见薛大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薛青颂,你是不是反了天了!”
这声音宛如一记来自现世的钟声,把我从混沌的情绪中瞬间敲醒。
我猜测我现在的脸色一定极其苍白难看,慌乱地转移了视线,佯装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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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还是遇到了严旻?
他认出我了吗?他会不会因为方池宴这张脸,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毒死的爱人呢?他会再杀我一遍吗?
为何我与严旻的孽缘,即使在我走过一次鬼门关后,依然斩不断?那年我与他一同在菩提树上系下的鲜红的红绸,许下了生生世世的誓言——莫非那永恒的誓言,哪怕在我死在严旻手上之后,还是会以这样可笑的方式在我们这对怨侣身上实现?
而且……分明只是五年不见,严旻为何变成这个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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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骤然与严旻相遇的惊惧摄走了我的所有理智,冷静下来时,我才注意到严旻如今的相貌。
——他瘦了,瘦得眼窝都愈发深邃,像鹰一般。过去在封地上的那种松弛感完全消失不见了,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都能感到一种扑面而来的上位者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那是一位帝王的气势。至于那张过去我熟悉的、英俊夺目的面庞,已然被逼人的锐利取代了。他苍白瘦削的脸上隐隐泛着黑气,一眼便能看出他身体出了很大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那头过去鸦黑如瀑的黑发,如今居然变成了花白的颜色。他竟这么年轻就生了白发。
——憔悴的、沉默的、瘦削的、挺拔的,我却无端想到一棵缓慢枯死在萧瑟秋风中的松。
可那我深爱的、蜀地上的、那个爱脸红的、生气勃勃的少年严旻,在他的身上竟一点儿影子也找不出来了。
少年严旻像是真正死在了我的记忆里。和那个无忧无虑的晏问秋一起,埋葬在了蜀地的风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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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严旻,你糊涂啊!看见没,这就是嗑重金属仙丹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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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欲下跪行礼,却猛然想起,方池宴此人从未得见过圣颜,又怎会对着一个未穿龙袍的陌生男人行大礼呢?那岂不是暴露了我认识严旻的事实?
——上辈子的耳鬓厮磨还历历在目,可那过去最亲密的两人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生与死的屏障,于是只能装作陌路人。
薛青颂显然也不知道严旻就是皇帝。他还想要跟自己亲爹解释,准备把全部锅都甩在我身上。却听他那相好“扑通”一声,径直跪在了地上:“臣纪远参见皇上!”
得,这下我俩也得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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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青颂没想到,自己亲爹身边那个陌生的黑袍男子居然是当今圣上,登时吓得面无血色。他那些茶艺在薛府里卖弄一下就算了,在皇帝面前,一不小心就能被治个“御前失仪”,到时候只能去找阎王爷泡茶了。
我叹了口气,顶着严旻那毒蛇般审视的目光,将下摆一掸,就准备下跪。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手稳稳托住了我的双臂。惨白冰冷,关节突出,力道大得仿佛能把我捏碎一般。
那是严旻的手。
头顶传来严旻沙哑而迟疑的声音:“……你——”
我当然不会等他开口,几乎是抢在他前面说:
“——草民方池宴,参见皇上!”
“方池宴”这三个字,我念得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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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死一般寂静。严旻不出声,便没人胆敢发出任何声响。
我这头还被严旻死死捏着小臂。我严重怀疑我的手臂已经被他捏出淤青了,却不敢吱声,只顾低着头,死死盯着严旻那身黑袍的下摆,生怕在他面前暴露了我重生的事实。
一根金线……两根金线……三根金线……
我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良久,我又听到了严旻的声音,低哑而粗粝,在我耳畔响起:
“方池宴……是哪个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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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我回答,薛大人倒像是生怕我说错了话一样,赶紧在一旁开口:“回禀陛下,此人是微臣母家的小辈,还望陛下恕罪……”
“——你说。”严旻却打断了他的话,那目光紧紧地落在我的身上。他慢慢松开了我,我感到小臂几乎要被他捏麻了。
果然还是引起他怀疑了吗?我的心一沉。
方池宴这张脸,不说与晏问秋一模一样,也像了个六七成。估计严旻自己也很震惊,那个死了五年的前妻,怎的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吧。
我定了定神,叩首恭敬道:“回禀陛下,是宴尔之宴。”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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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真的被严旻认出来了的时候,只听他低低笑了一声。我尚未分辨出这笑声中蕴含的感情,却听严旻又开口道:“都这么严肃干什么?朕非洪水猛兽——都起来吧。”
他又接着说:“好了,都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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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就这么头也不回地,带着一行近臣,继续向前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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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走了??!
我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发现严旻的身影又被那些跟随他的人所遮挡,再也瞧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听得耳边传来一阵树叶摇晃的窸窣声。循声抬头,我骇得倒退了两步——原来方才我们同严旻说话的时候,树林葱郁的枝干上,竟然挂着十多个身穿黑衣、身手敏捷的侍卫,现在正在林间急速奔行着,追赶严旻的脚步,保护他的安危。
看着他们腰间所佩的长剑,我毫不怀疑,方才严旻只需要一个眼神,就可以让我身首异处。怪不得他如此随意地轻装出行,而薛大人也表现得如此害怕。
紧接着,来了一个太监打扮的中年男人。他弓着背,皮笑肉不笑,一口公鸭嗓十分刺耳:“各位小公子,方才发生的事情,奴才不希望在其他地方听到,泄露陛下的行踪是个什么罪,想必各位都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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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愧是当了皇帝的人,这谱摆得可真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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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见到严旻,害怕他同我说话,害怕他认出我。前世被他杀害的记忆,如阴云一般笼罩在我的心底。
可当他真的见到我、见到我这张与前世相似的面孔,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时,我却又感到一种迷茫。
——难道他就从未对亲手杀死我这件事,有过任何心虚后悔的情绪吗?还是他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忘记了那个曾经与他少年结发的青梅竹马,晏问秋。
难道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为这段惨烈的感情而痛苦悲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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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哪怕是上辈子他杀我前,也吝于对我说些别的话。更何况如今呢?与那金銮殿上的龙椅相比,我与他所谓的感情,终究是不值一提。
严旻,你还是多嗑点仙丹早点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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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孤零零地坐在一条小溪边。春色正好,绿草如茵。溪水倒映出我的面孔。这张与我二十一世纪的脸相差无几、与上辈子的晏问秋六分相似的面容,苍白秾丽,一双清澈的眼睛如怨似泣,仿佛有说不尽的哀愁。那颗浓黑的泪痣,显得有几分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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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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