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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远没有忘记他。他看见纪远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已经及冠的青年的佩玉,正是那年方池宴赠予他的。他竟然一直如此好好保存着。
可下一秒,他眼睁睁看着,纪远径直朝薛青颂走了过去,给予了后者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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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京的路上,纪远已然打听到,自己最挂念的、薛府当年最小的少爷,名唤薛青颂。
方池宴这才回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他崩溃了。他去找薛青颂,祈求他可以同纪远说清楚,但薛青颂只会对他装傻;他去找纪远对峙,可纪远只听说他是薛府那个没教养的表少爷,对他连个笑脸都欠奉。
——最重要的是,方池宴一眼便能认出长大后的纪远,纪远却认不出他了,还认为他只想冒认身份,来攀得荣华富贵。
于是,他夺走了那枚玉佩,那是送给童年时候的纪远的,但现在的纪远不配得到。争执中,那枚玉佩被摔碎了一个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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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远怒了,这枚玉佩是他最宝贝的东西。他想去抢回来,被薛青颂拦住了。
看到薛青颂,新仇旧恨一齐涌上方池宴的心头,这个也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在冲动之下,猛地扑了过去,和薛青颂一起坠入早春冰冷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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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池宴的记忆就停留在了他落入湖水的那一刹。即便是这样,他的手心里也紧紧抓着那枚缺了角的玉佩。
他的年纪是那样小,还没来得及看这人世间春花盛放的葳蕤景色,就带着无尽的悲愤离开了人世。那潮湿的记忆,仿佛被泪水淋湿过,我却感同身受一般,感到了他内心的痛楚。
我和方池宴是如何的相似?难道就是这张相同的脸,注定了我们会尝尽爱情的劫难吗?
可我甚至不如这少年决绝,即使在我上辈子生命的最后时刻,我也未曾反抗过严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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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旻。又是这个名字。这两个字在我心头在我唇齿间徘徊了无数次,熟稔的,像刻在我的心上,成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想起来的时候,就会汩汩地往外渗血。
半梦半醒间,我的脸上似乎有冰冷的泪水滑过,打湿了我的枕巾。
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感到有一只微凉的手,温柔地、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像那合不上的窗棂外吹来的夜风,小心翼翼地将我脸上的泪水拂去了。
仿佛有一双手,在温柔地抚摸着我的额发。我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年的蜀地,在某一个平凡的午后,我睡在严旻的怀里,他也是这样摸着我的发。
我挣扎着想要醒来,可却被梦魇困住了一般。方池宴和纪远的脸在我面前反复交错,像卡带的播放器。
——于是在这个梦的最后,纪远的脸忽然变成了严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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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严旻不是蜀地上生气勃勃的严旻,也不是初入京时意气风发的严旻。是那个我才见到的,瘦削沉默得像一棵枯松的严旻。
他孤零零地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之中。
雕阑玉砌的宫殿,阴暗冰冷,严旻头顶狰狞的九龙,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能把他吞噬。他身穿衮服,头戴冕旒,可瘦削的身体几乎撑不起那沉重的龙袍、摇晃的珠帘也遮不住他花白的头发。
他的目光沉沉地投向遥远的角落。可谁都能看出,他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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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日里我不敢对严旻说话,可梦里呢?
我多么想对他说:严旻,如今你黄袍加身,荣登大宝,可为何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快乐?这么多年,你可否后悔过杀死我?你可否为我哭过?你可否梦见过,我们在蜀地上无忧无虑的时光?
想说的话却仿佛堵在了我酸涩的喉咙眼里。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只能远远地对着那个孤独的身影,叫出那个在我心中重复了千万遍的名字:
“……严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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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间,那双在梦里温柔抚摸我脸颊和额发的手突然停住了动作。
似乎有什么凑近了我的耳畔和肩颈,迷迷糊糊间,我好像感受到有轻微的喘息声传进我的耳朵里,然后有什么像蛇一样将我紧紧缠住,从脖颈到腰间,让我几乎难以呼吸。
我微微挣扎了起来。
又有什么东西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是几滴水渍,落在了我的发梢。
……是下雨了吗?
一阵困意袭来,我陷入更深的梦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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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我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屋子那扇合不上的坏窗户被春风吹得吱呀吱呀地响。窗外枝繁叶茂的杏树,被前几夜的风雨摧折得落了满地的落花,几只黄鹂鸟在上面婉转地啼叫,有些吵闹。
被泪水沾湿的枕巾尚未干透,我却下意识摸了摸我的额头。
……奇怪,昨晚是有什么虫子停留在上面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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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在我梳洗时看到脖颈上几点蚊虫叮咬出的红痕时,准备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勒令竹青替我把窗户给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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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昨晚做的梦——我刻意忽略了下半段梦境里龙椅上严旻孤独的身影。
梳妆台的抽屉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缺了角的玉佩。
其实这玉佩成色并不好,可以说是有些劣质的,与纪远京师府尹嫡长子的身份并不相匹。但他如此宝贝这块玉佩,在被方池宴抢走之前,一直佩在身上。
——可惜,眼睛却是个瞎的。
方池宴的故事里有太多的阴差阳错。可我既然占了他的身子,就要守护好他的遗志,保护好这枚玉佩,绝对不让它被人夺走了去。
于是,我便小心地把这玉佩贴身放好,谨防有人来偷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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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薛大人回府后并未为难我和薛青颂,还对之前桑林里发生的事情三缄其口,于是薛夫人也无从得知这段经历。
至于薛青颂,更是被吓得对这件事守口如瓶。
因此,在薛夫人眼里,我安分守己地度过了春耕节,没有给她添任何麻烦。在这次盛会里,她替自家未出阁的女儿相看上了好几个不错的世家子,心情正好着呢,也乐于卖薛老太太一个面子,便解了我的禁足。
我终于可以去薛府外的地方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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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能出府,我逃回蜀地的计划终于可以紧锣密鼓地开启了。
我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方池宴本人可以说是一穷二白,除了薛老太太给他的零用外,根本掏不出几个钱。
而我上辈子在蜜罐子里泡大,对解决“钱”这一问题实在缺乏经验。在热闹的京城大街上走了半个时辰,我也毫无头绪,一摸肚子,饿得咕咕叫,便走进一家装修朴素的茶肆,想要喝口热茶。
这间茶肆一看便是供给平民的,价格实惠。我点了一盘卤牛肉和一壶茶,坐在最角落,想要从这些人的交谈中打听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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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里的那些古装电视剧里不都拍了吗?主角想要在江湖上打听什么消息,都是来这种茶馆里,点上一壶茶,然后偷听路人讲话啊?
我有些天真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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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我没听来路人的八卦,却等来了更要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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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慢悠悠地学其他人喝茶。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先是听见破空的锐响,然后是一道黑影从我身侧划过。
“当——”
茶肆内登时爆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喊和桌椅倾倒的巨响。
在一片混乱之中,我愣愣地转过头。
只见离我五步内的地方,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深深地插入了茶肆的墙壁之中,那箭矢的尾羽,甚至还在微微地颤动着。让人不禁胆寒:倘若射中了人,将会是如何的惨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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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让我先嘬两口老婆再说
*没有副cp,只是交代一下背景
*为了剧情连贯性,我喜欢写好几章一起发,这篇不会很长的:)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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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漆黑的箭矢,倘若射进人的体内,想必能轻而易举地没入皮肉中;即便没能将目标一击毙命,箭头带有放血槽和倒刺,想要拔出难如登天,多少人便是在深入肺腑的疼痛中被箭伤夺走了性命。
……那箭矢离我仅咫尺之近。
死亡迫近的寒意后知后觉地侵入我的骨髓。我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腿脚软地脱了力。
心脏猛烈地搏动,恐惧的盗汗让我浑身发冷。那一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从我的世界里褪去,视野中只余那支微微颤动的黑色箭矢,像那对我穷追不舍的死神,正对我发出无声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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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要杀方池宴?还是说,谁要杀……我?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严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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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已经杀过我一次的严旻,我实在想不到,在京城无冤无仇的平民方池宴,会从哪里招来这般杀身之祸。
这张与晏问秋相似的脸,果不其然成为了我的催命符。以至于前不久才在严旻面前挂上了号,他就等不及要当街将我射杀。
是因为这张脸让他回想起那个被他亲手杀死的发妻吗?是这张脸提醒了他,曾在登基路上做出的枉顾人伦的恶行吗?五年前,他便心狠手辣到可以亲自端药来将我毒杀;五年后,杀死一个与晏问秋肖似的庶民对他而言更是易如反掌,就像轻轻碾死一只蝼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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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旻那双黑漆漆的、如蛇一般狠戾的双眸又出现在我眼前,隔着时空与我对视。
低头走在人声鼎沸的京城大街上,我却汗洽股栗,仿佛那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某处向我投来阴沉的视线,盘算着如何夺走我的性命。
转过一个街角时,我敏锐地觉察到,有人在跟踪我。
……这是上上辈子躲避那些疯狂的私生饭给我留下的第六感。
于是我在一个胭脂铺停下脚步,佯装挑选,下一秒猛然回头。然而那跟着我的人反应极快,我的余光只捕捉到一个匆匆掠过的黑衣男人。
——可这衣服的式样,却是我曾见过的。
那是在春耕节上、祭坛桑林里,严旻手下的黑衣侍卫。身手敏捷,忠心耿耿,像他手上最锋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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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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