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万事也没有绝对,她记得那朱世子对林仙之确实是感情极深,梦里,林仙之出嫁那一日,虽不至十里红妆,却也是极为奢华热闹。 所以如果朱世子铁下心一定要娶林仙之,国公府会不会妥协呢? 只要朱家这门亲事成了,林老太太只怕就立刻会再一次把林仙之以长嫡女的规格捧起来。 只是……林雪芙可不能让林仙之嫁入朱家。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正在绣着的万寿抹额,还有半个月就是老太太的寿辰了,老太太爱面子,届时肯定是要操办宴席宴请客人,也是个机会。 “好了,你们先去歇着吧。” “姑娘也早些歇着。” 环儿离开前,替姑娘把桌上的灯挑亮了些,这才出了内屋。 却在环儿与小菊出去后,雕窗动了一下。
第19章 她性子娇他的目光里浸满了说不出来的…… 林雪芙看了过去,随手放下了手里的抹额,走了过去,站在窗边:“谁?” “我。” 男人的声音又低又沉,从窗外传入,林雪芙抿了抿唇,拉开了雕窗。 沈从白一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清俊无双的面容上,眼神幽深,只是今夜,他似有心事,看了她一眼后,眼皮就微压下,盖去了复杂的情绪。 “进来吧。”林雪芙轻声说道。 沈从白翻身进入。 “你来了多久了?”她拿着帕子,轻轻地替他拍掉他肩上的雪花。 “有一会。” “侯爷心情不好?” 沈从白没有回话,只坐在那儿,一身黑衣,面容瞧着有些萧瑟低落,林雪芙没再问他,转身拿起了炭炉上温着的茶水,倒了一杯递给了他:“侯爷喝口茶暖暖身子。” “嗯。”沈从白应了一声,接过了茶。 “您是要换药吗?” “不用。”沈从白抬起头看向了她:“陪我坐会就好。” 林雪芙迎向了他的目光,只觉得他的目光里浸满了说不出来的悲伤,她声音也不觉放轻了些:“好。” 拉开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看向他,见他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她也不说也不问,只拿起了针线笸箩子,继续刚才绣了一半的抹额继续绣着。 屋内烛火灯明,地龙烧得暖暖的,与屋外漆黑冰寒天截然不同。 沈从白觉得整个人好似没有那么冷了,心头终于有了些温度。 他看着手边的茶,轻轻地拿起,喝了一口。 “若是可以,您可以跟我说一说。”林雪芙看他说道。 其实她从前并不是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人,从小在白家,四下无依,就靠着看人眼色长大,她早就学会避险。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多,对自己越不好。 但他的模样又让她莫名没忍住。 “今日是我父亲的忌日。” 林雪芙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上一世的林雪芙来到京城后,几乎一直是被拘在府内不见外人的,起初是拘在林府里,后来嫁了沈从良后,就被拘在了沈家。 但关于沈老侯爷的事情,她倒是记得一桩。 那时小菊环儿都不在了,她的神智有些不清,每夜里就会在府内游荡。 沈家几房一直没有分家,沈二爷,沈三爷也一直都是在宁江侯府里住着,她有一夜走到了沈家祠堂,听到了沈从白与沈二爷沈三爷的对话。 “他家如今圣眷正浓,圣上也有意立……皇子为嗣,他们家眼下可谓权势涛天,这个时候再查下去,可能会为沈家带来灭顶之灾!” “从白,我知你对你父亲之死耿耿于怀,但这事情咱们得徐徐图之!”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不要硬着来……” 因为沈三爷说到重要的地方就压低声音,所以林雪芙听得也是零零散散,没有听到对方说的究竟是哪一家妃子,哪一位皇子,而那个时候的她,其实已经是神智不清万念俱灰了,像只游魂一般,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没听多少就离开了。 可见沈老侯爷是被害的,而且沈从白一定是在查着这件事情。 看着他悲伤的神色,她只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听清楚一点,要是能听清楚,现在也能帮上他一点。 “侯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劝您,但是我想,您与老侯爷父子情深,您现在虽然看不到老侯爷了,但是老侯爷定然在天上看着您,看到您如此悲伤难过,他也会心疼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请开心一些。” 沈从白目光幽幽沉沉,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说话。 “我给你烤粟子吃吧?” 林雪芙猜着他这今日肯定未进食,昨日他特意送了吃食给她,今日她自是要报之以桃,正好今日环儿去街上给她买了一包生粟子。 她走向了一旁的柜子,打开后从最底下拿出了一包生粟子,她俏皮地笑了一下:“我最是喜欢在冬天一边烤着火一边吃着粟子。” 林雪芙说着,回头看他,“您知道为什么吗?” 沈从白并不回答,但林雪芙也不在意,她本就不是让他猜的,她只是觉得一个人伤心孤独的时候,应该会希望有个人在身边陪着说会话,于是她接着说: “因为有一回,我去找大娘子的时候,瞧见她正带着嫡大姐姐,嫡五姐姐,嫡七弟弟他们围着火炉,烤着粟子,那个时候的大娘子可温柔了,我当时特别羡慕,因为我姨娘从小不疼我,就算我怎么努力,换来的也只是她的讨厌。那会儿并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想起才觉可笑,毕竟不是亲女儿嘛。” 她看着他,似说着的不是她自己的事情一般,边说边笑着,但是沈从白还是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那隐着的苦涩。 “不过吃过一次,你就会知道冬日里烤出来的粟子,有多香。” 林雪芙说着,打包了油包纸,捉了一把粟子扔进了碳火里,再拿起了火钳子夹了几块银碳堆上去。 沈从白一直看着她忙上忙下,一动不动。 隔了不久,就开始闻到那碳火里传来的粟子的香味,真的很香很香。 沈从白看着她拿着火钳子将粟子一个个夹出来,放在了脚边的铜盆子里,突想到什么,开口问了一句: “你不希望林仙之成为世子夫人?” 大约是没猜到他会问如此一个问题,而且还如此直白,一时也猜不透他的意思,林雪芙愣了片刻,抬头看他,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我不喜欢你说撒谎。” 林雪芙嘴角的笑僵住,她看着沈从白,心里犹豫不已,这一世想要好好活着,就需得处处谨慎小心,她轻问一句:“侯爷为何会这般以为呢?” 沈从白见她那一脸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紧张不安,只挑了挑面前的灯烛,见着那灯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灯影明灭。 他看向了她:“粟子。” 林雪芙咬咬唇,“这就好了。” 他不回她话,她也没敢再问,这个话题,太敏感了,她并不清楚沈从白究竟是何用意,更不敢去窥探。 只低头,拿着旧帕子,捉了两颗粟子包在帕子里,隔着帕子,慢慢地剥着。 已经烧得裂了嘴儿的板粟子,透着香气,剥起来也不难剥,房间里也没有备下碗碟之类的东西,这个时候让小菊环儿拿进来也不妥,她索性找出了一条新的帕子,剥好了的粟子就放在新帕子里,再递给他。 沈从白从帕子里拿出一颗放在鼻尖轻嗅。 很香,板粟的浓香,还有淡淡的荷花清香,是她身上的味道。 她身上也不知是用了什么胭脂,总有那股淡淡荷花的清香,她用的帕子也沾染了这淡香。 沈从白不喜女子的胭脂味,总觉得那味腻得不舒服,但是他很喜欢她身上这荷香。 林雪芙见他拿在鼻前闻着,也不吃,眼神微微流转,手里正好剥了一颗,她放进了嘴里,含笑对他说道:“放心,没毒!” 他张口,吃了一颗。 是很香。 林雪芙都没有想到,有一日,她竟然会大半夜跟着当今宁江侯一起吃板粟子,而且,竟是从未有过的安逸。 在悲伤下,他看起来少了往日的凌厉,温和许多。 吃得差不多了,林雪芙抬头看他:“一会儿吃好了,我为您把药换了吧?每日一换,好得快。” 他的伤都是重伤,要不是他这身体强,一般人只怕这会儿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哪个能像他这样还跟个没事人般到处办事。 但再铁打的身体,不好好把伤给治全了,现在是没事,等年老了,积下的陈年旧伤,会折腾得人痛苦。 “嗯。”隔了会儿,才听到那声音从鼻腔里发出。 林雪芙见他应了,这才放心地继续吃着板粟子,一边吃着一边想着明日还得让人拿些冬梨蜜放屋子里,吃多了板粟易上火,需得一碗冬梨蜜水压下才妥。 沈从白就见她蹲坐在那火炉边上,剥两个,吃一个,一个递给她,闲然自得,唇边含笑。 那一颗沉冷的心,莫名随着女子嘴角那点点儿的笑意,也融了。 林雪芙又吃了几颗后,这才到盆子那儿洗了手,取出了药箱为他上药。 沈从白依旧是十分配合,她拿来药箱后,他便解开了衣裳,褪至胸部。 林雪芙得了上一次的教训,这一回索性直接就站在他的后面,也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低头,正要拆绷带,就见那绷带上全得渗出的血水。 她眉头一蹙:“你今天做了什么?这伤口裂开了!” “不碍事。” 林雪芙听他这般说,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放轻了,将绕着的绷带一层层解开,就见那本都结了红痂的伤口,裂了出来,伤口看着又加重了。 这人就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吗?他以为他身体是铁打的吗?! 林雪芙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生气,看向他的后脑勺,张了张嘴,又不想劝了,于是低头,拿着他昨夜拿来的宫中秘药,给他撒上去,而后重新包扎。 虽未开口,但是她脸色却不由得变得难看。 “好了。”处理好伤口后,她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东西。 林雪芙性子娇,平时多是软语含笑,所以此时一生气,那模样就极为明显。 沈从白挑了挑眉,看向她,“怎么了?”
第20章 她性子软昏黄的烛光下,少女笑得纯真…… “没事。”林雪芙沉闷地应了一句。 沈从白这倒是稀奇了。 长这么大,也就只有他对别人发脾气的份儿,还从未见过谁在他的面前发脾气。 这姑娘素日里看着软糯的模样,可原来内里这脾性这般大,且是说闹脾气就闹脾气。 沈从白忽地就勾了嘴角:“说,怎么了?” 林雪芙其实也觉得自己这般闹脾气挺无厘头的,但她就是没忍住。 “侯爷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我一介小女子,这些话本不应该我来开口,但是侯爷,医者父母心,我实在不忍看你这般糟蹋您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您办的都是大事,可是你得想想,不管您做的是什么大事,你都得有命在,身体好好的,你才能办成你的大事,是与不是?” “放心,这点小……”沈从白才说一半,就见小姑娘那一双黑葡萄般的瞳仁,直直地盯着他看,那小腮帮子,微微鼓着,带着不悦,于是到了嘴边的话就成了:“我会好好养伤。” “侯爷能这般想就是最好了。”林雪芙这才喜开颜笑。 昏黄的烛光下,少女笑得纯真而秀美,白皙的面容皎若明白,一双杏眸含波带露,微微流动。 沈从白有些不自在地挪开了目光,只觉得身体有些燥热。 他站了起来,“我得走了。” “侯爷慢走。”林雪芙那声音温软。 他回头看向她,留了一句话:“我会帮你。” “帮我什么?”林雪芙想问,但是那人已经翻了窗,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里。 她低着头,琢磨了好一会儿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不管什么,他帮她,就是好事。 于是她也不再多想,收拾好东西后,熄了灯睡下。 …… 天色还未明,府里的丫鬟们便开始清扫着前一夜积下的雪,玉紫做贼一般,慌里慌张地来了采蝶的小屋,紧接着采蝶就带着她去了林仙之的闺寝。 焦心了一天一夜的林仙之,整个人看起来憔悴极了,一双眼睛泛着红,眼圈儿全是青紫,她急急地把采蝶使到了门外去,这才拉着玉紫问:“怎样?可见着人了?可问出是什么原由了?” “奴婢在朱府后门那儿守了一夜,终于是见着世子身旁的小厮阿刚,阿刚说,世子爷昨日在书房里与国公爷吵了一架,后来就被国公爷给关去了祠堂,还找了护卫看得死死的,阿刚都不得见。” “国公爷一惯心狠……幸好世子是个有心的。” 便是不问,她也能猜到世子因何被朱国公关祠堂去,林仙之只觉得心头大石更重了。 “二姑娘,眼下可怎么办呢?” “准备笔墨纸砚。” 眼下,世子是她唯一能捉住的富贵了,说什么,她也要拼一把。 林仙之挣扎着起来,亲自写了一封缠绵诉苦的情书,用蜜蜡封好后,递给了玉紫:“你再去见阿刚,叫他不论用什么办法,定要把这封信交到世子手里。” 玉紫离开后,林仙之也未再睡下,这种时候,她就是撑也要撑着去给老太太请安。 让人给自己薄施淡妆后,便踩着风雪,前往静安堂。 来的时辰还好,老太太刚起了身,几个梳头丫鬟正在侍候着老太太梳头,江嬷嬷走了进来,让丫鬟们退出去,而后亲自上前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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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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