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岩见她如此端方善良,又想到她千金身份却留落商户,顿觉得自己不该。 “博峰,你送送世子。” 林博峰应了一声。 朱岩转身离开的时候,眼尾又深瞥了一眼林雪芙。 那姑娘身形瘦纤,亭亭而立,瞧着如顶着寒雪的花儿般,仿佛雪一压便折了,眉目间却娇妍生动,那泪雨朦胧的杏眸,仿佛含了许多无力诉出的委屈。 他的心,一阵抽紧。 她看起来,是那么让人心疼。 他的心头,便有了那五个字:楚楚惹人怜。 …… …… 林仙之是有意让朱世子去为自己出头的,她要叫祖母与父亲知道,就算她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血,但是她依旧是朱世子心尖上的人儿,她依旧是会成为世子妃的人。只有这般,这府里的人才不敢轻视她怠慢她。 但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算错了,当张嬷嬷将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告诉她的时候,她气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十几年的情份,大哥哥怎可这般对我!难道,血亲就这么重要吗?!”林仙之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我叫你们这般轻待我,总有一日,会叫你们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 “姑娘,奴婢觉得那林雪芙是个有心机的,咱们往后还需得好好应付。” “只要我能成为世子妃,她不成气候。” …… 下了宴席后,林雪芙并未直接回宜青阁。 而是前往了咏梅阁,咏梅阁她前世也来过几次,那时候的咏梅阁,日日都是门庭若市。 林仙之的身份因着国公世子而水涨船高,府中的庶姐庶妹们,出了五服外的宗族家姐妹,京城各府的姑娘们,每日都有人递了拜贴邀函。而那个时候的林雪芙,却被令拘着只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可外出,以免引人猜疑。 此时想来,那时候的委屈也涌上了心头。 张嬷嬷一见到林雪芙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三姑娘。” 羞辱人这种事情,林雪芙从前并不擅长,但前世让林仙之羞辱得多了,于是就学会了那么一两招,比如这种特殊时期送个礼,表面彰显大气大度,实则却是膈应人的事情。 “我来看望二姐姐,顺带着给她送些吃食,祖母说二姐姐最是喜欢这碗梅花羹,特意留了一份让我一并捎带过来。” 一旁的环儿已经将食盒递了过去。 “我家二姑娘伤心过度,这会儿服了药才歇下。要不三姑娘改日再过来。” “也好,就劳烦张嬷嬷多多照顾二姐姐了。” 林雪芙也并不是真的想看林仙之,只不过是走个过场,不叫人留下话柄罢了。
第9章 若不是前世情谊,她真的会…… 出了咏梅阁,她便瞧见江嬷嬷领着两个下人,抬着一箩筐的银丝炭过来。 她停下了脚步:“江嬷嬷。” 江嬷嬷见她从咏梅阁出来,不由深深看了一眼。 林雪芙顺势说道:“我给二姐姐送些吃食过来。” “三姑娘是个有心的。”江嬷嬷笑了一下,随后收了眼神,接着说道:“三姑娘初来京城,定然是受不得这寒冻,老太太瞧着您十分怕冷,让姑娘送些银丝炭过来,这炭无烟,烧着不呛人,夜里也能睡得踏实些。” “却叫祖母费心了。”林雪芙一阵受宠若惊,随后想到什么:“我虽从未用过这银丝炭,却也知道这炭贵重,也不知祖母那边可有的用?” “三姑娘放心吧,库房里还有许多银丝炭,够用一个冬了。” 林雪芙这才让人收下,随后又外对江嬷嬷说了些熨贴的话,江嬷嬷临走时,又让环儿悄悄给江嬷嬷塞了一个装了金豆子的香囊。 看着江嬷嬷手里掂着那香囊,笑容满意地回去,林雪芙这才缓缓地起身回了内屋。 “姑娘,为什么要给那么多金豆子呢?她一年下来的例银都没这么多,瞧得奴婢可心疼了!”小菊看着给出去的金豆子,肉疼得厉害,有人在的时候也不好说,此时没了人,连忙追问。 “我现在虽说是尚书府嫡小姐,但其实不过也是人家嘴上一句话,这江嬷嬷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只吩着她能在老太太面前多为我美言几句。” “可咱们统共才这么一盒金豆子,这一下子就给出了那么一大把。”小菊嘴里嘟囔着, 但是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把那装着金豆子的盒子好好锁着,放到了柜子底。 林雪芙笑看了一眼小菊那财奴样儿:“小财奴,眼光得放远些,往后面你就知道了。” 环儿也跟着笑了一下:“姑娘累了一天了,奴婢侍候您洗把脸,早些歇下吧。” 林雪芙也着实累了,洗漱后就上了床。 只不知是认床,还是这一天下来太多事情了,原本还极累,可一躺到了床上,反而是睡不着了,脑子里的事情跳来跳去,一会儿是前世的事情,一会儿又是今生的事情,一会儿是林老夫人,一会儿是林二夫人。 转着转着,就又转到了沈从白那儿。 雨夜里,男人那张常年孤冷的脸上,望着她时那一抹少有的温和与心疼,是她上辈子内心深处,最后一丝温暖。 就是此时忆起,竟也是酸意涌动。 反复辗转之间,就听到有人打了珠帘子进来的声音,以为是环儿,她只轻说了一句:“不用陪夜了,你们就在外间的软榻上睡着。” 说完,就见身后未有声音,她有些疑惑,缓缓翻了个身,目光从手里的书卷中抬起。 就见沈从白乍然站在她的床头,一身宝蓝色暗纹的刻丝袍,墨发高束,右手捂着左手臂,那捂着的地方,血顺着蓝色衣袖,正往地上滴着。 林雪芙惊得低呼出声:“你怎的又受伤了?” “又?”沈从白玩味地看向了她,那一双幽沉沉的眸子,似盯住了落网的猎物一般。 林雪芙这才惊觉自己说漏了嘴,但面对这样一个冷敛睿智的男人,此时再多解释,显然已是多余。 显然他这两次受伤所做的事情,定是极为隐密,不能叫人知晓,是以此刻,她心里惊得不得了,就怕他一怒之下,直接就把她灭了口。 思及此,她只觉得心头一紧,一张娇脸瞬间雪白,她警惕地盯着他,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亦因着害怕而微微颤抖:“我发誓,若我说出去,便叫我烂脸烂身子不得好死!” “发誓不过张嘴闭嘴之间的功夫,我从来不信。”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信我?”林雪芙听他语气,顿觉有了回旋余地,她深吸了一口气,只逼着自己需得冷静下来。 “唯有自己人,才能信任。” 林雪芙仰起了头,雪白的小脸上,一双杏眸瞳仁黑亮似那山葡萄一般,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他:“怎么样才能成为您的自己人?” “替我办事。” 林雪芙微微一愣,嘴角扯了扯,“您没有开玩笑吧?我就一个闺阁弱女子,我能为您办什么事呢。” 她一介闺中女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又不能抛头露面,能帮做的事情有限,而且只怕十之八九不是什么好差事,但是林雪芙又不敢拒绝得太过干脆,就怕他一怒之下就要砍了她灭口。 沈从白缓缓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峻冷的眉眼上,微微扬了扬,“凡事不能只往坏的地方想,你可以适当往好的方向想想。” 林雪芙:……她倒是想要向好的方向想想,但问题是,得有那个方向啊! “为我办事也有好处,我的人,我必护着。” 沈从白的话才落,就听那声音脆脆却坚定地应了一句:“好!!” 这一声‘好’,应得可真谓快。 林雪芙算是把‘把握时机’给运用到了极致了。 “你不怕我诓骗你?” “您这样的人物,没必要诓骗我吧?” 像她这样的人,自是不可能那么轻易信人,更不可能信任一个受伤闯入她房中的贼子,但胜就胜在她有着前世记忆,知晓他的真实身份,更知晓他的人品。 “先为我处理伤吧。”沈从白说着,撕下了衣袖,就见他的左臂,一道长长的刀伤,皮肉翻出。 林雪芙倒吸了一口气:“怎么伤成这样?” 他抬头看她:“能处理吗?” “……能!”林雪芙咬咬牙应下。 是报恩也罢,是保命也罢,这一刻,她不能也得能! 当然,她也确实是能的。 “你等会儿,我去拿药箱。” 她出了房间,让环儿悄悄去库房取药箱。 环儿本来昏昏欲睡,一听吓得直接就清醒了:“姑娘您受伤了?” “别慌,我没受伤。”林雪芙轻捂了环儿的嘴,压低了声音:“你先把药箱拿来,其他的事情莫要多问。” “好。” “把针线包也拿过来。” “姑娘,没事吧?”环儿惊疑无比,小声地询问了一句。 “没事,别担心。” 环儿便也不再多问,连忙转身去库房拿了药箱和针线包交给姑娘。 林雪芙接过多药箱针线包,又吩咐道:“你与小菊在门外好好守着,莫要让外人进来。” “姑娘放心,奴婢会守着的。”环儿应了一声,顺着姑娘进去的背影往里间瞧,但是那门帘挡着,却是什么也没有瞧着。 林雪芙进去的时候,又带了一壶烧开了的水,直接后就直接给落在炭火上继续烧。 自己则是拿出了药箱,从里面取出了一瓶补血的内服药丸,一瓶外用止血创伤药散。 将内服的药丸倒了一把出来,递给了沈从白:“这是止血的药丸。” 沈从白接过药丸一把就喂进了嘴里,林雪芙这边已经自桌上倒了一杯温茶递给他,他也是接过就服,似乎半点不担心林雪芙这边动手脚。 “你不担心我下药吗?” “死前,还是能把你一并带上。” 林雪芙:“……” 说实话,若不是记起前世的情谊,就目前这种情况,她还真的会对他下药。 而且会是无色无味,让他倾刻间倒下的毒。 那毒,就在她的药箱的夹层里藏着。 “你的伤口大需得缝合,若不然伤口愈合不了,我这儿没备桑白皮线,只能拿绢线给你缝合,还有就是你知晓的……我没麻沸散。” “嗯。”沈从白淡淡点头应下。 林雪芙也就不再说什么。 缝衣针穿引绢线后放入碗里,拿起了烧开的水倒下去泡洗。 紧接着就开始为他缝合。 看着那血肉外翻,血淋淋的伤口,林雪芙倒吸了一口气,这可比上次挖伤口拔箭要唬人得多,她先前还觉得自己应当能应付。 可当真正要开始缝合了,只觉得自己觉得手有点软。 她盯着伤口,一遍遍地深呼吸着,可是这一紧张,手抖得更厉害了。 沈从白身为伤者,却显得一派从容闲适,那模样倒不像是重伤之人,更像是个来饮茶听曲的闲客,身体松驰,眉眼闲散。 那深潭般的眸子,扫向了她,薄唇轻启:“怕?” 林雪芙如实道:“我真没给人处理过伤口。”
第10章 她的脸颊好似东街口老黄…… 沈从白抿唇,随后轻扯了嘴皮:“你就当是衣裳的破口,仔细缝合上便是。” “这能一样吗?” “一样。” 话虽如此,林雪芙还是不敢。 “缝吧。” “那你忍忍。” 这事情,横竖她都得做,她只能克服心底的害怕,强迫自己开始提针穿皮。 她以为这个过程会很难,但事实上,真开始做了,确也还算容易,沈从白一动不动的手臂,还真有那么几分像是件破了口的衣裳。 所以她缝起来,也仔细又认真。 闺室暗香涌动,却是她身上那淡淡幽幽的荷香扑鼻,他侧首,看着那垂眸眼神认真的女子。只觉得耳根处微微有些热得慌。 这尚书府倒是把地龙烧得暖洋洋。 他心想着,未受伤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发烫的耳根。 这一碰,只觉得仿佛那崩紧了的弦,轻轻一撩,‘当’地一声,震到了心尖头上了。 目光所及,便是女子那嫣红如脂樱唇檀口,恰似那早春里的红果子般。 她的脸颊好似东街口老黄家的水豆腐,嫩得似掐一把都会坏掉。 也不知道掐起来是何感觉。 恰在此时,林雪芙抬起头,杏眸认真看他:“这伤口,您回头还得找个大夫再好好处理一番,省得留下伤疤。” 沈从白眼神飞快地从她的脸上移开,故做淡定地看向伤口:“嗯。” 林雪芙见他语气淡淡,也未再说什么,系好了口子,拿起一旁的药散给厚厚地撒了上去,又找了一片绢布给包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沈从白依旧是吱声不吭。 林雪芙又一次感叹这人的忍耐力惊人,这样的痛,在别人身上,只怕早就杀希猪声嚎叫起来,但他不仅不吭一声,甚至连眉头都未皱半分。 “好了。”仔细地打好了结子后,她对他说道。 沈从白看了一眼扎好的伤口,点点头,站了起来,走向了窗口的时候,他回头,对她说道:“我叫沈从白。” 言罢,只见衣袂一飘,他人已经自窗口闪身而出。 林雪芙看了看手里的血迹,心想着这都是些什么事呢! 她就这么成了他的部下了? 哎,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其实这整件事情她也没有别的选择,她看了他的面容,又知他夜行受伤之事,不成为他的部下,大抵也剩下成为他刀下亡魂一路了。 眼下是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洗了手后,把沾了血的袖子清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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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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