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舒上前去敲曹府大门,一位家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请问您是?” “我姓尹,乃王允旧识,想前来拜谒曹公子。” 那人打量他一番:“稍等。”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家仆便又打开门来,客气说道:“不好意思,公子还是请回吧!” 尹舒诧异道:“可有原因?” 家仆傲慢回道:“我家公子说他和王允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事也问不着他,请公子谅解。”说完就要关门。 “慢着。”这时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一归走了过来,挡在尹舒面前。 这回不等一归开口,那家仆便认出了一归,瞬间脸相迎道:“原来是一归师父,不好意思方才有所怠慢,我这就去叫公子过来。” 不多时,就见一年轻男子昂首阔步从府里走了出来,老远看到一归便双手作揖行礼:“一归师父大驾光临,怎么也不通知玉骁一声!” 那男子面若冠玉,身形修长,长发束成了一个高髻,加上一身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行头,确实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 尹舒还记着刚才吃了闭门羹的事情,在旁边忿然说着:“哟,知会了便不让我们慢走了?曹家少爷好大的派头!” 堂堂曹家大公子哪受过这种委屈,闻言便是一愣:“这位是?” 尹舒懒得正眼去瞧面前那人,仿佛步入无人之境,直接绕过曹玉骁,大摇大摆进了曹府。 “这位尹公子是鄙人朋友。”一归说着作揖还礼,“曹公子好久不见。” “两位请进。”曹玉骁缓过神儿来,“倒是有好些时候未见一归师父了。” 一归不慌不忙,让出身后的两个下人:“许久未见,我备了份薄礼,还请曹公子笑纳。” 就见身后两人挑着一个长担子,上面挂着的是一张完整的狼皮,一眼看去可见毛色十分鲜亮,绒厚细密,皮板肥壮。一般成年野狼的兽皮只需一人担着即可,而此时两个下人的脸上都显出吃力之色,可见此兽皮分量之重。 不等一归多说,曹玉骁像是完全忘却了刚才和尹舒的不快,两眼发光,直接冲了过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张狼皮,口中不断惊呼。 尹舒见并未有人跟上,便奇怪地回身朝门口张望,却见刚才还一副装腔作势的曹玉骁眼睛一眨不眨,绕着那狼皮足足转了有三圈。 “一归师父,这可是你近日收的?”曹玉骁抬眼去问。 “嗯。正是。”一归颔首,“是匹头狼。” “真是不得了!”曹玉骁叹道,“实乃极品也!” 尹舒过来站在一归身侧,斜眼去看那曹公子,言语很是不悦:“曹公子究竟还让不让我们进府了?” “瞧我这一高兴都忘了请二位进屋了,来来,请进请进,我们进屋一叙!”曹玉骁也不计较尹舒态度,连忙招呼道。 于是乎一归命那两位将狼皮抬进了曹府。 虽地处大漠,曹家府内却是一片绿草茵茵,生机盎然。漠北土壤极难存水,曹家竟想法将花泥由南方运来,再搜集了各种珍稀花种,在院内呈现了一片沙漠绿洲,百花争艳 。 尹舒轻啧一声,就单单是这些,就已经可以看出曹家可观的财力了。 院中错落有致地伫立着大小不一的很多间房。在阳光的照耀下,木质结构的褐色立柱上居然闪着星星点点的金光,细闻还能嗅出空气中的淡然幽香。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的全部屋舍和其中家具竟都由金丝楠木制成。 作为极其珍稀的树种,金丝楠木的木性非常优异,但因为需要生长百年以上才能成才,所以价值极为昂贵,远非普通富贵人家可以承受。 一归见尹舒正打量着曹家布置,便道:“曹老爷酷爱金丝楠木,我那两块门板就是他送的。” 尹舒没由来地冷哼一声:“原来是一丘之貉。” “我二人不过相识而已。” “谁要你解释了?”尹舒反问,瞥了一归一眼便甩下他快走几步到前面去了。 曹玉骁虽走在两人身边,可眼神依旧离不开那张狼皮,根本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只听见这边有说话声,见尹舒走过来便搭腔问:“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之前好像从未见过?” 尹舒简短地说,然后拉长了声音,“闲云野鹤,不比公子。” 曹玉骁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得“哦”了一声。 这时几人路过了一间十分华丽的屋子,看上去是间佛堂,屋门微敞着,只见在一排排长明灯的烘托下,正中镀着金箔的佛像熠熠生辉。 尹舒闻见堂内飘出一股浓重的灯油味道。 “是酥油。”一归走到他身边,他嗅觉灵敏又对这些香料十分熟悉,轻声给尹舒解释道,“质地醇厚的上等酥油。” 尹舒知晓酥油,这么浓重的味道只能说明里面的酥油量不在少数。平日里一两的价格几乎就能等同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伙食开支,这曹家居然直接用其做长明灯的灯油,而且灯烛常年不灭,足可见其财力非同小可。 尹舒暗啧了一声,这曹家竟能有如此排场,当真不是普通商贾。 当三人终于走到正厅,尹舒迈步进去,定睛一看,却是不由一惊,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插入书签 作者有话要说: 尹舒:我疯起来谁的醋都吃。
第29章 情殇 眼前的这间屋内,非但不比院内雕栏玉砌,竟朴素到令人咋舌,不光如此,四面墙壁上还挂满了各种兽首和兽皮。 曹玉骁见尹舒看着自己满屋收藏,只当他那句“鬼地方”是对自己的褒奖,不无炫耀地道:“这可都是我精心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尹公子你瞧着如何啊?”说着就对下人道,“快把这张狼皮好生收了,等会挂到最显眼的位置去!” 尹舒嗤之以鼻,心想真是有钱人家的傻儿子,好赖话都听不明白。 “显摆。”尹舒嘟囔了句,这声量只有一归能听到,回头看了他一眼。尹舒却装作没瞧叫,扭过了头。 曹家这代人丁不旺,正房夫人诞下大女曹玉娇后多年未育,年近三十才产下二子曹玉骁,却没能下床便撒手人寰。后来老爷曹霁石以悼念亡妻为由,入了普光山作俗家弟子,又在家中修了佛堂,供奉佛祖金身,对外一直都未再娶妻。 身为家中唯一的男孩,曹玉骁格外受宠,刚刚年满二十六岁,就从曹老爷手上接过了各种买卖,俨然成了曹家的新当家。 “多谢一归师父这份厚礼。”曹玉骁得了这张狼皮后,嘴巴就没合上过,“果然只有一归师父亲自出手,才有好东西拿啊!”说罢冲一归拱了拱手。 一归微笑还礼:“曹公子客气。今日我和尹公子前来,是有事想要请教。” 曹玉骁眼光终于从狼皮上挪了开来,刚才的笑容褪了几分:“刚听下人说,是为了那个人的事?” 尹舒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曹公子,这么说你是认识王允的?” 曹玉骁没说话,算是默认。 “既然如此,想必曹公子也听说了王允被害一事。坊间有传你和王允之间曾有过节,所以究竟是什么事让你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如此避之不及呢?”尹舒毫不留情地问出了口。 听到王允的名字,曹玉骁放在案几上的手都攥成了拳头,听完问题,瞬间脸上一丝笑容也没有了:“别跟我提他!” “曹公子,尹公子乃王允旧识。”一归道,“我们并非有意打探,只是他在家中自缢,尹公子觉其中有颇多疑点,所以冒昧叨扰,还望谅解。” 尹舒根本没一归那么好脾气,狠狠回瞪了一归一眼,直接挂了脸:“曹公子这么不愿意提他,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你!”曹玉骁腾地一下站起来,正对尹舒面门,涨红着脸,“你无凭无据,血口喷人!” “若你问心无愧,又何来避讳?”尹舒毫不退让,上前两步直直盯着面前的人。 顷刻之间,堂上两人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一归暗叹一声,不易觉察地扯了下尹舒衣袖,然后自己站起身来,站在了两人之间。 “曹公子,你我相识已久。”一归用尽量委婉的口气说,“我自问是了解公子为人的。” 曹玉骁视线总算从尹舒脸上挪了开来。 一归继续道:“公子行事磊落,正直端方,向来都对不义之事极为不齿。如今王允遇害,虽传闻你二人曾有过节,但我自知此事和公子绝无半分关系。今日我二人登门,也只是想问问旧事而已,还请莫怪。” 尹舒背过身去,极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听了一归的话曹玉骁神色稍缓:“一归师父难得登门,又送了如此大礼,曹某怎会怪罪。只是我与王允确已多年不见,所谓恩怨也已是陈年旧事。” “如若可以,愿闻其详。”一归站起身,冲曹玉骁又行一礼。 “不敢当。”曹玉骁上前扶起一归,叹了口气,“哎,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之事,既然你们今日登门就为此事,那我说说便是。” “我母亲只生了两个孩子,我还有个姐姐,名为玉娇。前些年到了姐姐快要婚配的年纪,许多人踏破我曹家门槛想要一睹姐姐芳容。我当时年纪还小,但依稀记得上门来的不乏达官显贵,名人雅士。” 随即曹玉骁忽然苦笑一声:“可也就邪门了,我姐这些人一个都没看上,却一心相中了那个王允。” 尹舒倏地回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曹玉骁。 “可那个王允吊儿郎当的,成天就知道喝酒。我爹知道了这事之后,就把我姐关在家中,不让出去。”曹玉骁又叹了口气,“后来我姐就在屋子里天天哭。” 尹舒嗤笑道:“难道你和王允交恶就是因为这个?” “才不是!”曹玉骁忿然打断,“要不是后来的事,也不至于此!” “曹公子但说无妨。”一归适时插话。 “后来我姐就求我,求我去见王允一面,问问他是什么意思。”曹玉骁说到这里,拳头又捏了起来,呼吸跟着变得急促,“当时我姐说了,若是王允有意上门求亲,她甚至愿意违逆父亲,叛逃家门,从此只和他做一对寻常夫妻。” 尹舒又想说话,但中途遇上一归的眼神,生生把话噎了回去。 曹玉骁没注意到他俩反应,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的讲述里:“一开始我是不愿去的,那个王允怎能配的上我曹家大小姐。可奈何我姐她整日求我,我最后拗不过,就想若是能让她不这么伤心,我去一趟也罢。于是就捎了口信约了王允见面。” “那可是见着了?”尹舒奇道。 “这就是问题了。”曹玉骁顿了下,“那日我为了避开父亲眼线,特意约他午时在漠北城郊一处林中见面,但我在那里足足等了两个时辰,才等到他姗姗来迟!” “而最令我气愤的是,我姐愿以命相托之人,见我之时居然喝得酩酊大醉,走路都摇摇晃晃的!”曹玉骁越说越气,“见面之后我跟他说了几句,他居然直接倒在树下就一睡不起了!” 尹舒一挑眉:“什么酒的后劲这么大?” “谁知道他喝的什么!”曹玉骁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气,“明知与我有约,如此重要之事,竟然如此怠慢,这要是让我姐姐嫁过去,还不定要吃多少苦头!” “那这亲事就黄了?”尹舒问。 曹玉骁皱眉道:“那日回来之后我非常生气,告诉姐姐之后劝她早点死心,也好早日寻得良人,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大好年华。” “令姐如何作答?” “她先开始不信,但后来有人递到府里一封信,是给姐姐的,她打开看了,确是王允的笔迹,看过之后,终于是死了心。” “哦?”尹舒觉得有趣,“这么说是恩断义绝了?” “不错。”曹玉骁愤然,“后来我也看过那封信,写得丝毫不念旧情。我姐姐当初看上他可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好吧。”尹舒啧了一声,“看在你不会拿姐姐的终身大事开玩笑的份儿上,我暂且信了你的故事。” 一归接着道:“曹公子,谢谢你愿将此事告知于我二人。旧人旧事,也不必太过挂心。” 这时有下人上来禀告:“公子,家宴都已备好了。” “好,我知道了。”曹玉骁调整了一下情绪,对一归和尹舒说,“今日你们赶巧,我姐姐和姐夫二人要回家来,正好我也许久未见一归师父,又是初次见尹公子,不如二位留下一起吃顿便饭可好?” 还没等尹舒表态,倒是一归主动答道:“悉听尊便。” 都说曹家势大,这一桌盛宴比之宫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尹舒拿起酒杯,咂摸了一口,确是难得的好酒。 为了照顾一归,曹玉骁居然还特地单设了一桌素宴。 曹玉骁性格豪爽,为了热闹,又叫了几个朋友前来相陪。一桌人围坐,喝酒吃肉,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来来来,大家都别客气!”曹玉骁招呼众人道。 众人正吃着,有个家仆走上前来,悄悄趴在曹玉骁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就见他还没听完就急忙起身,对旁边尹舒和一归说:“各位我先失陪一下,家姐和姐夫要到了,我要去迎他们进来。你们好吃好聊,我一会儿就回来。” 曹玉骁刚一离开,席上几人就相互说笑起来。 八撇胡子说:“他们姐弟真是感情深厚。对玉骁来说,这个姐姐比天还大!你们看看,她一来,什么客人兄弟啊,全都不管了!” 大长脸点头称是:“也难怪啊,这是她嫁给那姓包的之后第一次回来吧?” 八撇胡子想想说:“好像还真是,一直没听说回来过。都是玉骁去关外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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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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