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舒停下脚步,有些狐疑:“你连这胡蒙马都能修?” 男子一挺胸脯:“等会您看,要是不满意您一个子儿都不用给!” 尹舒想想能替一归修了马掌再回去也不错,便应了下来。 马庄老板见招来了生意,热情招呼着:“换掌大约得要半个时辰。后院还有好多马,都是新鲜草料饲养,个个膘肥体健,您要不转转看看?挑到哪一匹都包您不后悔!”说着带尹舒进了马圈:“小爷您先看着,我修完就给您拉回来。” 尹舒这会无事,便在马圈里走了两圈。如老板所说,这里的马倒真是品种繁多,也不乏好马,有身躯粗壮的草原马,也有漠北当地性情温顺的旱漠马,居然还有些通过丝路传来,尹舒都叫不上名字的异域马种,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哪匹能抵得上一归的胡蒙马。 马庄老板这会儿已将马匹固定好,去掉了之前的残掌,开始动手切蹄,随口问尹舒:“小爷您可有看到中意的?小店价格公道,保证一分价钱一分货!” 尹舒想想便问:“那你这里有没有轻便好骑,性格温顺一些的马?” 马庄老板环顾一圈,想了片刻:“这会似乎是没有了,但您也是赶巧,等会有一商队从南滇来,应该一会就到。他们这次会带一批正宗曲南马来,正好符合小爷您的要求!” 说话间,老_娇caramel堂_板已经麻利地把每个蹄上都钉好了新掌。 “来,拉出来给您试试看!” 尹舒骑上马背,顿时觉得那新钉了马掌的胡蒙马四蹄轻快了许多,走路声音清脆顺耳。回头一看,身后的土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均匀的脚印。 刚准备掏钱袋付好了银子,尹舒就听门口一声外乡口音的吆喝,马庄老板赶忙跑了出去。 “夏老板,一路辛苦,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了!”马庄老板一张笑脸迎了上去,“快来见见这位小兄弟,人家就等着要你们曲南马呢!” 来人长着一张因常年风餐露宿而满是岁月痕迹的脸,是个十分热情的中年汉子,招呼着足足一个马队对尹舒说:“小兄弟你随便挑!” 尹舒很快就在里面相中了一匹棕红色,看上去十分乖巧灵活的。 “就它吧。”尹舒拍拍那匹小马。 夏老板这刚一落脚就做成了生意,免不得十分高兴,拉着尹舒说:“小兄弟,看你是个痛快人,来来,喝两碗再走!”说着就去自己马背上卸了酒,“这是我们南滇当地酒,让你尝个鲜!” 尹舒并无同陌生人喝酒的意思,摆手回绝了,转身就要走。 这时就见夏老板已经倒满了两碗酒,热情地端到了尹舒嘴边:“来嘛,小兄弟尝尝!” 那袅袅酒香,清而纯正,甘甜的味道立即四散开来。 尹舒猝然转身,盯着那姓夏的老板说:“这可是云谷酒?” 夏老板也没想到漠北还有人能认出这种酒来:“小兄弟以前可是喝过?” “你每次来漠北都会带这种酒吗?”尹舒语气咄咄逼人,脸色骤变,与方才买马时的俊俏公子完全不同,一会儿功夫竟跟换了个人似的。 “是……是啊,我们以前老大最爱云谷酒,他当时在商队的时候,回回出来都带在身上。后来他留在漠北安了家,我们每次过来的时候就给他捎几坛来,日子一长都成习惯了。”夏老板把酒碗放在桌上,有些尴尬地笑笑。 听了这话,尹舒突然想起了什么,当下追问:“那人可是姓武?” “你怎么知道!”夏老板愈发觉得惊奇了。 尹舒额边突突直跳:“你们上次来漠北是什么时候?” “上月,上月二十……” 还未等夏老板说完,尹舒直接跨上一归的马:“那匹先留着,我之后再来拿。”说罢便一路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滴滴滴,二更来啦~
第40章 盗酒 即使抛开过去不谈,一归也已经是尹舒生活的一部分了。 尹舒几乎是冲进县衙的, 把堂上正坐着说话的许良印和李师爷都吓了一跳。 但许良印很快就在脸上堆起他标志性的谄媚:“公子您怎么来了?” 李师爷则又在旁边摆起了苦瓜脸。 尹舒完全没工夫理这俩,径直去了地窖。 蒋仵作正和几个徒弟忙活,看见尹舒过来也有些吃惊, 正张口要问, 就见尹舒拨开面前几人, 直接站在小武面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祖父吗?” 小武家三代同堂,七口人住在离漠北城不远的宅子里。院里拴着条大黄狗,一见有人进院子, 立马汪汪大叫起来。 “大黄乖!”小武蹲下去拍了拍狗脑袋,然后冲屋里喊:“娘,有人来了!” 小院不大,尹舒一眼就看到角落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酒坛子,正如他所料, 和夏老板拿来的酒坛子一模一样。 院里的几幢房子看起来都有些年头, 砖墙像是很久没修过。尹舒看了一圈,眼神却在堆着酒瓶后的一堵墙上停住了。那堵墙砖色和其他墙面完全不同,好像是新砌的。 这么一所老旧的房子,为何单单要砌一面新墙呢? 有个戴着围裙的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见到客人一身贵气,立马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娘,我带了位客人来!” 尹舒走上前打招呼:“大婶,我是小武的朋友,想跟您来打听件事。”说完他笑起来, 整个人看上去青俊儒雅, 令妇人方才的局促立马褪了大半。 一听尹舒自称是自己的朋友,小武顿时觉得脸上都添了不少光, 在他娘跟前都挺起了腰板,威风起来。 “来来屋里坐!”小武娘热情地招呼着,又去小声跟小武说,“你这孩子,带朋友来家也不早说,娘都没准备人家的饭!” “娘,您忙您的去吧!我们聊我们的!”说着不由分说把他娘推回灶房里去了。 堂屋里,小武的祖父正坐在堂上抽着烟袋锅,年逾花甲,大概因为年轻时候时常风吹日晒,岁月在他脸上镌刻了不少痕迹,但身体看上去倒十分硬朗。 “爷爷,这位是尹舒。”小武过来介绍,“我给他提过您年轻时候在马帮里的事儿,他一直都说想来见见您!” “武爷爷好。”尹舒半躬身作揖。 老爷子哈哈大笑,操着乡音中气十足:“那都是过去的事喽!” “听说以前整个南滇商队都是您的吧?那可是了不起。”尹舒当真一副要听故事的模样,看着眼前精神矍铄的老人,在旁边坐了。 老爷子一听夸他,立马乐开了花。话匣子一旦打开,聊起以前的事情就滔滔不绝。 “做商队生意可是辛苦,晚上有时候荒郊野岭,我们也怕啊,就都靠喝酒壮胆!”老爷子说起这段,还咂摸了一下嘴。 “您酒量一定很好,我看您院里那么多酒坛。”尹舒说着指指门外。 “嗨,没年轻时候厉害了!现在就随便喝几口,解解馋。”又小心地指指里屋,“老太婆不让,我都偷着喝。” 小武在一旁捂嘴直乐,把一杯热茶递给尹舒。 尹舒接过,呷了口,像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小武说,您平时只喝南滇本地酒? ” “是啊!你们漠北的酒,太冲,喝不惯。还是云谷酒香啊!”说着脸上显出回味之色。 “那咱漠北可没卖云谷酒的地方啊!”尹舒不无遗憾地叹道。 老爷子一拍大腿:“可不,所以每月都得叫我那帮老兄弟们给拉来!” 尹舒笑着问:“哦?每月都带啊?就您一个人,喝得完吗?” 老爷子眉毛一横:“你这可就是小瞧我了!”又压低声音说:“他们拿来的,根本就不够喝!尤其是上个月,我都断顿儿啦!” 尹舒眉心一跳,夏老板每月都会来送酒,按理说肯定是管够的,可为何这老爷子单单要提上月呢? “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武欲言又止,老爷子长叹了口气:“是上月二十二那天,我记得很清楚……” 当日吃晚饭的时候,老爷子软磨硬泡,武奶奶才同意让他喝一小盅夏老板前日拿来的云谷酒。 “只能喝一盅!”武奶奶板着脸强调,“你那个身子骨不比当年!” 老爷子得到允准,只觉心花怒放,根本等不及老伴儿说完,就跑灶间柜上拿酒去喝了。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一家人都睡熟了。 汪——汪汪! 大黄是条老狗,守了武家十多年,极通人性,极少在夜里如此狂吠。 听着这狗一直叫个不停,小武他爹只好下床走出屋。 “你这死狗……”小武他爹刚要去打,却陡然看见一个黑影翻了出去,就听稀里哗啦接连声响,那人仓皇逃走弄倒了一大片院墙。 小武接过话头:“当时大晚上的,我爹气得就追了出去,但那人玩命跑,最后还是让他给逃了……”小武叹了口气,指指门外那面新墙,“砌墙可花了我家不少银子呢!” “他可有伤人?”尹舒追问。 小武摇了下头:“那倒没有,而且我家也没丢什么东西。” “怎么没有?!”老爷子突然打断,拔高嗓音,“这个王八羔子明明偷走了我两坛酒!整整两坛!” 尹舒只觉呼吸都加快了:“您是说这个人大晚上闯进您家就只偷走了云谷酒?” “是啊!怕不是那贼跟我一样肚里也长了酒虫的!要不怎么会只偷了我的酒呢?” 从武家出来,尹舒去取了马,拉着两匹马回了一归的宅子,却没见着他人,只有几个下人在家中打扫。 “一归呢?”尹舒对着一位上来接了两匹马的人问。 “一归师父回普光山去了。”那人恭敬应道。 尹舒挑挑眉,悻悻然地哦了一声,站在院里,突然觉得有些兴味索然。 宅子还是那个宅子,只是没了一归在,似乎这里的亭台水榭,楼阁窗棂都只剩下了一摊虚无。尹舒此时才蓦然发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似乎有意无意已经养成习惯,有了任何新的线索或是想法,都要同一归一道聊起。 即使抛开从前不谈,一归也已经是尹舒生活的一部分了。 其实来漠北寻找十三年前的真相这件事,在尹舒最初的计划里,是由他一个人完成的,他不需要也从未想过任何人的参与。可偏偏一归误打误撞地闯了进来,像是个插曲,让整首曲子生生变了个调子。 尹舒的眼光无意又落在窗棂上的那个背影上面,手里捏着绦子,这时才幡然发现,那个背影似乎不是别人,正是十三年前的梁书。 原来在一归眼里,梁书是这个样子的,大漠之上永远的少年。 尹舒偏过了头去不想再看。 理智告诉他,一归心里的那个人是梁书也是自己,但尹舒无法说服自己将所有的一切和盘托出。 可越是隐瞒,一归喜欢的他就越不完整。 尹舒不敢也不愿意将现在的自己暴露出来,沾染两人曾经简单而纯粹的感情。 尹舒倏地在心里冒出个有些可怕的念头:如果两人从一开始没有遇见,而且一归从也没有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的话,那么这一切也许就要简单许多。尹舒可以放手大胆的用任何手段查清真相。虽然也许两人就再也不会遇见,但至少一归心里的那个人是完整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得不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尹舒。 非常罕见地,从来都喜欢将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尹舒,这一次觉得他好像要失控了。 经历千辛万苦才重新相见,尹舒已经不可能再骗自己可以离开一归不去管他了,更何况十三年前的事情与梁呈俞也有关系,想要最终查清真相就无法绕开他而单独行事。 一想到日后的某个时刻,尹舒可能在被逼无奈之下,不得不把漠渊以及重生之后的事情告诉一归,他就觉得不寒而栗。 “站在这儿干嘛呢?”身后人声倏地响起。 尹舒被惊得一激灵,转身看去,就见那一席青色长衫衣袂飘飘,素来不见表情的那张脸上在已有些黯淡的天光掩映下,居然显出了几分沧桑。 “你怎么了?”尹舒脱口而出。 “饿了。”一归说完没给尹舒再问的机会,转身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功夫,一归就端着两碗粟子饭和两盘青菜回来了。 “这么快!”尹舒惊愕。 一归眉宇抽动了下,鼻梁上的伤疤跟着闪了闪,然后居然若有似无地唇角扬起,对他说:“来,尝尝看。” 尹舒记得以前梁呈俞是不会做饭的,也不知道一归从哪学来的手艺,任何食材在他手里都能发挥出别样的味道。简简单单的素菜居然也能炒得有滋有味。更令人惊奇的是,尹舒竟从里面吃出了几分肉味。 “哎对了,你那匹马今天我给你拿去修了掌。”尹舒似是无意间说。 一归停了筷子,抬眼看了眼尹舒,“青楼还管这个?” 他说话不带语气,但尹舒分明听出了几分揶揄。 “哟,小师父。”尹舒放了饭碗,一脚踩在了一归的凳子上,手搭着膝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一归,“我说你怎么一进来就说饿呢,原来是喝了一天的醋啊?” 一归眯着眼睛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一字一顿:“没那癖好。” “要我说那燕翠楼真是个好地方,不过今日有人包场了,我可什么都没打听到。”尹舒故意用腿蹭了蹭一归,“但我遇见了个熟人,小师父你猜猜,我遇到谁了?” 听到这里一归终于脸色和缓了些:“熟人?” “可不!那人自称王公子,一来就直接把整个燕翠楼都给包了,真是好大的排场。” 就凭一归的家底,整个漠北有钱有势的十有八九都有所耳闻,却不知有哪位姓王的公子能有此等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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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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