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舒瞳仁皱缩,后退数步,眉毛都几乎立了起来, 口气十分不客气:“你!你这是做什么!”他边说边往下看着自己胸口,“为何要量这里?” 旁边的一归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听上去十分诡异。 “你笑什么?!”尹舒有些恼火,“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 一归冲他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 老板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欠了欠身,小声对尹舒说:“对不起啊公子, 这都是听从那位公子的意见……所以你看……”说着她又看向了一归。 一归眼神落在老板娘手里的尺子上, 似是完全不在意尹舒反应,一指某个地方说:“可以再做紧一些。” 一听这话尹舒更觉不对劲了:“你什么意思!”说罢随手抓起一个绣花枕头就朝一归掷了过去。 谁知一归轻巧地稍一侧身就巧妙躲过了袭击:“你配合一下, 免得等会做出来的不合身。时间有限,到时候查不出来你要的东西可不要怪我。”说完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旁边翻布料去了。 尹舒压住心头怒火,暗暗翻了个白眼,对老板娘小声催促说:“那就快点吧!” 老板娘抿唇尽量克制着想笑的冲动,加快手上速度量完了剩下的尺寸。 “这位公子。”老板娘走到一归旁边,看着刚才记下来的那些尺寸,盘算着,“要说你们来得真是赶巧了,按照这个尺寸呢,我店里正好有一件现成的,不过肩线那里大概还需要稍加改动,大约要一个时辰左右,你们可以等会来取。” 在等老板娘改衣裳的间隙,两人准备去找间馆子吃点东西。 “想吃什么?”一归这会似乎情绪很好,主动发问。 尹舒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不想理他。 “这里有家黄酒羊肉。”一归停在一家馆子门口,“你不是一直都说想吃吗?” 尹舒还是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唔,这里还有沙洲玉酿。” 尹舒脚下猛地一顿,然后退了几步,扭头就进了那家饭馆。 一归在他身后轻摇了下头,笑着跟了进去。 半炷香后,尹舒看着面前刚端上来的一大碗黄酒羊肉,煮得软烂发白的肉块浸在黄澄澄的酒水里,散发着醉人的香气,深知这都是一归的圈套,但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中招。 要说最了解尹舒的人莫过于一归。尹舒这人有天大的气也能被一碗好吃的哄好,如果还不行的话,就再来一坛酒。 半个时辰之后,吃光三大碗黄酒羊肉并且喝光两坛沙洲玉酿的尹舒终于抹了抹嘴,昵了一归一眼,努力做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说吧!你究竟什么打算?” 一归慢悠悠地放了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又拿起一块馕饼咬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咱俩现在这个样子,要是硬闯契波马帮,很容易被人识破,所以需要乔装一下。” “可我也不用穿……成那样吧?”尹舒说着在自己胸部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头不解道,“什么衣服需要那里特别紧啊?” 一归神色还是淡淡的:“佛家有云,”他凑近眯起眼睛看着尹舒,嘴角扬起,“‘有舍方有得’。” 尹舒后悔他刚才怎么一股脑把碗里的都吃了,但凡要还剩点汤汤水水的,他这会绝对要泼对面那个人一脸,让他再得瑟! 等回到裁缝铺,老板娘立即笑意盈盈地迎了出来,臂弯里搭着一件桃色缎织罗裙还带着一条薄如蝉翼的海棠色披帛。 “一——归!!”尹舒本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些准备,但他足足盯了这件衣裳有三个弹指的功夫,才怒吼出了声,“这是什么东西?!” 可一归看上去倒是对那罗裙十分满意,过去瞧了瞧式样,点头对老板娘说:“多谢。”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扔在前台的案几上,咚的一声闷响,一听就分量不轻,“不用找了。” 这些银子可比罗裙本身的价格高多了,老板娘顿时眉开眼笑,不由分上来就拽尹舒:“走走,公子!我带您去后面试试看!” 尹舒从来都只穿素色长衫,向来一副青俊公子的打扮,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以前的梁书,都做梦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穿上罗裙这种东西。 “可以不穿吗?”尹舒苦着脸,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你说呢?”一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几乎过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尹舒才磨磨蹭蹭地从裁缝铺的后间走出来,一脸扭捏。 只见他穿着那条质地考究的桃色长裙,披挂着披帛一步一挪地走着,因为他天生骨架小,身材纤瘦,肤白清秀,在那条罗裙的包裹下,显得愈发身姿高挑,纤细的腰肢犹如春柳新叶,堪堪盈盈一握,领口露出的脖颈白皙挺拔,两旁横陈的锁骨若隐若现。 就是西施貂蝉站在他身侧也会黯然失色。 此情此景,即使淡定沉稳如一归,也差点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出来。 而最关键的在于,不知道老板娘在衣裳的胸前做了什么手脚,穿在尹舒身上居然还能看出玲珑有致的曲线来。 老板娘做了几十年衣裳,自认也是阅人无数,此刻她看着尹舒却失声叫了出来:“老天爷!公子你可真真是比我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美上许多!”她绕着尹舒转了好几圈,连连摇头,“瞧瞧这身段,这肩线,这腰身,当真是了不得!” 尹舒自打穿上这衣裳起就满面羞红,这会听完老板娘的话,颊边更是比那罗裙颜色还要鲜艳浓烈,一时间只觉走路都不大利索,好不容易站定,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一归正神情专注地盯着自己,就好像在欣赏一件奇珍异宝一样。 顿时尹舒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细长的双眸向上一挑,带着愠怒道:“怎么样,满意了吗?” “嗯,还欠点儿。”一归打量着尹舒若有所思。 “什么?” “‘腰细偏能舞柘枝。一日新妆抛旧样’。” 胭脂铺里,一个年纪只有十七八的小姑娘正在认认真真对着尹舒的眼睛描描画画:“公子您别动,要不等会又要重新画了。” 尹舒不得不闭着眼睛配合,嘴里却咬牙切齿:“你这是借机满足一己私欲!” “是又如何?”一归一脸悠哉,在旁边挑着唇脂,边挑还边瞧着尹舒:“你觉得什么颜色配你这件罗裙比较好? 给尹舒梳妆的小姑娘凑头过来,从托盘里挑了一支梅色的:“二位看这个如何?” 一个时辰后,坐在一归不知从哪搞来的马车里,尹舒整个人都像是被束缚住了,两只手都不知往哪里放。 就见他满面桃色,柳眉弯弯如新月,朱唇一点赛樱桃。双颊在一归的一再坚持下,被点上了两颗娇俏鲜红的圆点,这笑靥乃整个妆容的点睛之笔,在它的衬托下,尹舒的一颦一笑都显得极为娇艳动人,让人不忍从他面上移开目光。 “看什么看!”尹舒愤然说着。 “真是个美人儿。”一归看着他说,低沉的嗓音说的尹舒心头一阵麻痒,没想到一归还不罢休,又轻轻巧巧地叫了两个字,“我,的。” 尹舒斜睨了他一眼,终是在唇边带上了笑。 其实今日一归衣着也不同于平日,他换了身行头,黛色长衫,戴着同色幞头,衣衫上绣着的云纹走线清晰而平整,一看就价值不菲。整个人看上去超凡脱俗,衬得五官更显英挺俊朗。 他跟尹舒说完便挺直腰背坐在那里,不知还从哪里搞来了一枚质地考究的玉佩垂在腰际,看上去确是十足的豪商巨贾派头。 “你连绦子都卸了?”尹舒眼神落在他腰间,故意想要气他,阴阳怪气道,“是不是因为太丑不配这身衣裳啊?” 一归根本不为所动:“你的呢?收好了没有?” “你管我!”尹舒一扭头,其实早在换衣裳的时候就把绦子连同铜锁一起收好带在身上了。 其实尹舒没有说的是,那绦子就是他的寄托和信仰,又怎么可能忘记。 一归眯起眼睛,若有若无地笑起来:“等会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进去。” 尹舒轻哼一声,回嘴道:“怎么,还怕我走丢了被人拐了去?你现在知道怕了,刚才怎么不给我换件衣裳呢?” 两人说话间 ,车停在了契波人的营帐前。一归箭步跳下车去,很自然地伸手拉过了尹舒。 不知怎地,尹舒在那一刻冰凉的手指忽然有些微微发颤,刚才车上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契波人的营帐就在眼前,可他们都无法预料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一归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将尹舒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拉着他一起往营地方向走去。 营地门口有栅栏围成一个门,门口有人拿着长刀把守着。 两人刚一走近,守卫就将二人拦了下来:“来者何人!” 一归躬身向左右各作一揖:“在下梁归,在漠北做些香料买卖,辗转听说贵帮这里配有奇香,特此前来拜会大锅头。” 守卫之间很快交换了一个眼色,看着尹舒又问:“那这位是?” 尹舒正欲开口,可谁知下一刻就听见一归说出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称呼,彻底让他哑了声,闭了嘴。 一归泰然自若,神色平静,一字一顿道:“这位乃在下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腰细偏能舞柘枝。一日新妆抛旧样。”选自《宫中曲二首》唐.徐凝
第64章 马帮 他突然觉得……这份承诺他有些承担不起。 如果说前一秒尹舒神情还算泰然自若, 那下一秒便是几近花容失色,呆呆地愣在了原地。 那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以至于初听之时只觉脑袋里嗡嗡作响。 尹舒似乎不能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夫人……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好像是下意识地, 他想把手从一归掌心里挣脱出来, 但这个动作只让一归握着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 原来一归从一开始说的准备,就是两人假扮夫妻。 虽然只是假扮,但这对于尹舒来说, 无异于一归给他的承诺,承诺往后余生的相守与相依。 但就在那一瞬间,尹舒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以往的感情更多是两人青涩懵懂之时的彼此依偎,后来经历了死亡和重生,两人重新面对彼此, 却总好像隔着山跨着海, 无法再像以往那样自然和亲近。 尹舒说不清,夹在他们之间的究竟是什么。 哪怕生辰那日有过一个吻,也好像只有借着酒兴才能冲破禁忌,与对方真正相依。 而此时的一句“夫人”, 才让尹舒猛然发觉,原来一归的心中两人已如真正的夫妻无二, 柴米油盐,鸡零狗碎,过着寻常又平淡的生活。 蓦地,尹舒竟有了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因为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接住对方那仿佛沉重如山一样的感情。 也是这时他才猛地意识到, 原来那日从客栈逃走并不只是自己的一时冲动, 而是从心底里,他已然想到接下来的路要自己去面对了。 他喜欢梁呈俞, 也喜欢一归,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尹舒都能感到无比的快乐,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份感情竟让他越来越有负担,让他无所适从。 一归还在和两个守卫来回周旋,可尹舒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尹舒脑袋里空白一片,面前闪过之前无数场景,那些所有经历过的悸动,忐忑和不安此刻全都翻涌上来,混在一起,来回搅动。 一归的每个表情,甚至说过的每一句话全都历历在目,又铭心刻骨。 尹舒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去想:眼前的这个人是一归,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们应该共同进退。 就好像如果不这样就会面对什么可怕的事情或者无法承担的后果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归将他的手越攥越紧,像是怕他下一刻就会逃走似的。 尹舒心里乱成一团,他用力深呼出一口气,想要稳住心神,这里是契波马帮,如果稍不留意露出马脚,这一切都要前功尽弃。 先得把眼下应付过去,从马帮回去,一定要和一归好好谈一次,尹舒想,如果能把所有的话都说开,也许这些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大概一归是对的,有些事情的确应该两人共同面对。 “二位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就听守卫说着。 一归手臂环过尹舒腰际,用很轻微的声音在他耳边说:“等会你跟着我走。” 尹舒浑浑噩噩地应了一声。 没过一会,守卫出来冲他俩躬身摆手:“我们大锅头有请! 一归又向那两人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拉着尹舒往最里面的那间帐篷走去。 尹舒被一归拉着,亦步亦趋地朝前走,明显有些魂不守舍。 一归敏锐感觉到了他的异样,立即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意思是“你还好吗”。 尹舒用手中的帕子掩了下唇角,深吸了口气,还勉强咧了下嘴角,冲他摆了摆手。 一行人很快走到了大锅头的帐中。 这个帐篷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倒很是宽敞,周围站着几个不苟言笑的守卫,内部陈设十分简单,一看就是不会长期住在这里的样子。 难怪这些年西域一直有传说见过契波人,却无人真正说得出他们究竟在何处。 “大锅头,我把那对夫妇带来了!”侍卫跪地行礼。 “嗯,下去吧!” 一个身着兽皮的精壮汉子坐在首座,正低头看着案几上的什么东西。就见他一头浅棕色头发打着细密的小卷,额前戴着根细细的兽皮发带。耳垂上的兽骨耳饰造型夸张。闻言微微从案几上抬起了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4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