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阿里笑起来,凑上前去,高挺的鼻梁几乎都要贴在尹舒脸上,“你该不会是忘不了那个怂包吧?他当时一看那张纸脸色可都变了,根本没有念及你们旧情的意思。小美人儿,我劝你还是早点忘了他吧!” 一归走了。正如尹舒期望的那样。 三天,尹舒做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噩梦,如今,梦醒了,又好像没有完全醒。 尹舒扭过脸,眼睫默默垂了下来,半晌才冷冷道:“好,阿里,那你不要忘了你和我的约定。” 那是三日前的酒桌边,阿里看着昏迷不醒的一归问尹舒:“你不想救他了吗?” “你想要什么?”尹舒单刀直入,抱着沉睡的一归,面色好似数九寒天的冰花,冷得不近人情却依旧美得另人心驰神往。 “我就喜欢和爽快人说话!”阿里很是高兴地笑着,“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小美人儿,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下。”说完示意守卫拿了纸和笔放在尹舒面前。 尹舒木然地看着阿里:“如果我同意,你就会立即放他走,对吗?” “当然!”阿里伸了个懒腰,两手撑在身后,“你想啊美人儿,我留他作甚?刚才不过是在酒里下了点迷药而已,只要你答应我,他明早一醒就可以走,我保证一刻也不会耽搁。” 尹舒默然良久,终于还是提起了笔…… 一归要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了,回到属于他正常的生活里,不用继续在险象环生的日子中挣扎了。 只是两人见面后,尹舒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但居然都没有等到开口,只等来了分别。 那大漠中的灰袍身影,终究是朝前走了,没有等他。 而他心中的那声“一归,你等等我。”,最后也没有能够叫出口。 “美人儿,我还没有问你的名讳呢!”阿里的问题将尹舒的思绪拽了回来。 尹舒不答。 “你若不说,那我就一直叫你美人儿好了。”阿里笑着伸手又要来摸尹舒脸颊。 尹舒伸手一把挡住阿里:“大锅头,你放尊重点。”然而这时他的目光刹那间落在了眼前阿里手臂的刺青上面。 之前在帐中没有看清,这时再看才发现那赫然是一个猛兽图腾—— 似鹿无角,似虎无爪,凸眼长毛,牙尖齿利。 那不是王允留给玉青那封信上的诡异图腾吗?! 尹舒不禁心跳加速,不知阿里的身上为何会有这个?而王允又是如何得知的?所以这个图腾又意味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阿里抬起胳膊也看了看,“是这个刺青吗?” 尹舒没有说话,眼神却仍盯在那里。 阿里笑着站起身来:“既然你以后也是我们自己人了,我也不怕告诉你,这是我们契波战士的徽章。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们会把失去的统统都夺回来!”那震天的吼声难掩其中深入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骨髓般的恨意。阿里双拳被捏得“嘎吱”作响,臂膀上的图腾显得愈发骇人。 尹舒浑身僵硬,直挺挺地坐在榻上,还在思索方才阿里话中的意思。 “哈哈是不是吓着你了。”阿里又凑回尹舒榻边,“美人儿,你病还没好,不如再睡会吧?来,把这药吃了。”说着就要来扶尹舒让他躺回榻上。 尹舒看着阿里手中的绿色丸药不禁皱起眉头,表现得十分抗拒。 阿里也不恼,耐心地说:“比詹通晓我们契波医术,这药就是他配的,名叫归元丹。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怎么能害你呢?美人儿来,张嘴。”阿里说着就要把药丸塞进尹舒口中。 尹舒却用手将药丸接了过来:“我自己来。” 阿里对他有意闪避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也只是看了看尹舒,没再说什么,站起来又想了想还是转过了身:“美人儿,你吃了药就继续歇息吧,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说罢便嘱咐左右好好照看尹舒,有什么事情再来禀报。 尹舒没有任何回应,侧身躺了下去,仍在回想方才阿里的话。 原来那个图腾代表的是契波士兵,而方才阿里说的要把失去的统统都夺回来,那又意味着什么呢?而当时的王允是不是也知道了它的含义才会将它画了下来呢? 作者有话要说:元宵节快乐!【跪着说……】
第69章 别愁 冥冥之中,这就像是一归和他之间的一个赌注。 深夜, 尹舒翻了个身,新一轮的头痛重新袭来。 自从这次高热后,他的癫疾似乎比之前又加重了些, 连绵不断的痛楚像是没有尽头一般缠着他, 脑袋里像是被无数根小针在刺着, 严重的时候让他甚至连喘息的都近乎成了种奢望。 他用力揉了揉额边,从塌上坐起,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绦子, 这才发现身上只穿着贴身的亵衣,而绦子连同那把小铜锁都还在之前他穿的那件罗裙的袖笼里。 见他在帐中四处寻着什么,一个侍卫走了上来,不带任何感情地问说:“公子可是在寻什么?” “我的衣裳呢?” “您那日高烧昏迷出了一身汗,那衣裳就找人帮您换下来了。” “换下来的衣裳呢!”尹舒提高了声音逼问。 “拿去给浣女那边洗了。”那侍卫如是答道。 尹舒大病未愈, 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 上前一把就将侍卫推开冲了出去。 关外的初秋夜里,冷风从四面八方呼啸着涌来,将尹舒包裹在里面,他整个人显得那么单薄, 却像是完全觉察不到寒冷一样,摇晃着向前走。 他并不知道浣女的帐子在哪, 就冲到每个帐前,掀开帘幕要去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人。 “公子!公子!你不能这样!”刚才那个侍卫追了出来,压低了声音叫着尹舒,尽量惊动更多人, “大锅头吩咐了不能让你离开营帐。” 尹舒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脚下步子杂乱,走得横冲直撞。侍卫见状也不敢贸然上前拦他。 已过丑时, 营地里黑漆漆的一片,几乎没有一丝亮光,周围原本只有或大或小的鼾声从几个帐篷里传来。这会被尹舒惊醒的一些人发出惊呼和叫骂声。 “求您别走了,明日一早我就去浣女那边替您将衣服寻回来还不成吗?”侍卫在后面苦苦哀求。 尹舒充耳不闻,隐约中,他看见不远处的一处帐中有一星光亮,那光亮并不刺眼,在暗夜里闪烁不定。 于是尹舒直冲着那点点烛火走了过去。 “公子,求您了,您还是跟我回去吧!”那跟在他身后的侍卫声音有些急躁,“您这个样子跑出来,等会大锅头和二锅头要是见了我们可就都惨了!” 尹舒加快脚步冲到了帐前,然后想也不想就“哗啦”一声将那帐篷的帘子掀了开来。 里面阿里和比詹正在说话,在看清闯进来的人是尹舒之后都不由止了话头,面面相觑。 比詹迅速将两人面前的一张地图收了起来。 阿里起身迎了上去:“美人儿你……” “你把我的衣裳放哪里去了?”尹舒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阿里换了个尽量温柔的表情:“美人儿你身子不好,我这就扶你回去歇息。”说着就要上前来扶住尹舒的肩膀。 尹舒侧身躲过:“把衣裳还给我。”他抬头盯着阿里,“否则你那丸药我就不吃了。” “谁稀罕给你吃了!”比詹一听这话终于憋不住了,上前冲尹舒怒吼,“你以为你是谁,我把药给你是看在阿里跟我求情的份儿上,你别不识抬举!” 尹舒只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重又看向阿里:“我现在的状况,如果不吃药的话,根本熬不了多久,对不对?” 那归元丹是比詹配制的,确实是一剂猛药,如果病人情况不是特别糟糕确是不能给其服用的。 而尹舒患病已久,尤其是癫疾,虽不懂医术,却对自己的身体有大致了解,所以知道阿里给他的那药比白慕的药力要强上许多。 只是哪怕现在服了这种药,尹舒依旧感到头痛欲裂,夜不能寐,所以他心知自己身子的状况恐怕是更差了。 阿里看着眼前明艳动人却显得比来时憔悴了许多的尹舒,被逼的没了办法,只得摆了摆手对比詹说:“那你等我一下,我陪他去那边找一趟浣女。” “阿里!我们的事情还没谈完!你就为了他这种无理要求……” “闭嘴!”阿里粗暴打断了他,“我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来指手画脚!”说罢便一掀帘布大步走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尹舒终于将自己的那身罗裙拿了回来。 古怪的是,那罗裙竟被装在一只木匣里。 “回大锅头,奴以为这是公子的衣裳,故而洗净后就放在里面,好生收着。”那浣女对阿里道。 尹舒坐在塌上,紧紧抱着装着那只木匣,像是抱着什么绝世珍宝,不让人靠近半步,面无表情地对阿里说:“多谢,现在我要休息了,请大锅头出去吧。” 阿里轻叹一声,冲一众侍卫怒喝:“以后没我的命令,不许他踏出这个帐子半步!” 因为今晚的事,阿里又增加了尹舒帐中的侍卫数量。刚才跟着尹舒一起出去的那个侍卫被吓得瑟瑟发抖,他刚被阿里惩罚过,红肿的脸上有几道清晰的指印。 帐中终于安静下来,尹舒轻轻打开了那个木匣子。 跳动的烛火里,那件桃色缎织罗裙刹那跳入了他的眼帘。睹物思人,尹舒仿佛暗夜游魂般,回到了那天的裁缝铺里,看着自己又羞又恼地穿着罗裙从后间出来。然后一归唇角带笑,正在不停地打量着自己。 那时他们说笑打闹着,谁也无法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就将面临一场离别。 尹舒手指拂过冰凉的缎子,就在这时,却觉得下面有个硬硬的东西咯到了他的手指。 木匣里难道还放着什么其他东西吗?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尹舒先是合上了匣子,然后轻咳了一声,对着帐中的几个侍卫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要更衣。” 那几人有些犹豫:“公子,我们可以背过身去。” “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我不方便,出去,难不成我还能跑了不成?” 大概是他的口气太过强硬,几人怕再闹出什么大动静惊动了阿里,其中有个像是侍卫头子人冲旁边几人使了个眼色。 “我们给公子半盏茶的功夫。” 然后不下十个侍卫就陆续退了出去。 现在帐子里就只剩下尹舒了,他重新打开匣子,然后小心地从里面将罗裙抖了开来。 当他拉到一半的时候,先是看到了罗裙腰际的绦子和上面带着的那把小锁,他将它们解了,小心地收进了怀里。 冰凉的锁头紧贴在皮肤上,立马就被捂得热了起来。 紧接着,他动作未停再看匣子,就当他将整条裙子都拉出来的时候,赫然看见了最下面放着的是一柄匕首。 正是他平日随身带着的那把! 尹舒神色如常,动作飞快地将匕首藏在了腰间。 这一定是一归留给他的! 当日他们在裁缝铺里做好衣裳,因为尹舒穿着罗裙不方便带着匕首,所以一归就将它先收在了自己身上。 尹舒料想一定是一归临走时,不知通过什么办法买通了浣女,才将匕首偷偷放进了木匣。 这实在太冒险了,如果不是尹舒拼命想要回绦子,找到放在浣女那里的木匣,那他很有可能就无法拿到匕首。 冥冥之中,这就像是一归和他之间的一个赌注。 一归在赌尹舒一定会去找绦子,那他就一定会发现藏在匣子里的匕首。 显而易见的,一归赌赢了。 暗夜寒风将营帐吹得呼呼作响,尹舒却突然感到心口有什么东西融化开来,仿佛一缕绵长而清淡的草药混着皂荚的香气,穿过无人的戈壁沙漠,化作令他沉醉的味道,将他整个人裹挟在里面,绵延而悠长。 一归现在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吧。尹舒想。 有了放在胸口的绦子和铜锁,这一刻,尹舒觉得一归仿佛还留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样,给予他坚定而牢不可破的信任,以及强大又坚不可摧的力量。 “呈俞。”尹舒在空荡的帐篷里嗫嚅出了声,“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去。” 尹舒的头痛一直都不见好,出发前刚刚丰盈起来的脸颊在几天之内迅速消瘦下去,加上连续几日都躺在榻上,不见天日,面色越发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早上阿里忙完帮中大小事务,轻手轻脚地走进帐篷,看见尹舒此刻却是醒着的。 “感觉如何啊?”阿里坐在榻边,想替他掖一掖被角。 不料手还没碰到尹舒,他便似无意地挪了挪身体,似是想要坐起来。阿里只好给他后背垫了个软垫。 “承蒙大锅头这些天照顾,拖累了。”尹舒眼眉低垂,微微颔首。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阿里接过下人递上来的一碗冒着热气的鸡汤,舀了一勺喂到尹舒嘴边:“来,美人儿,吃点东西吧。” 尹舒这几日因为头痛一直没怎么进过食,只要稍吃一点胃中就会翻江倒海,很快就会将食物全数吐出去,所以纵使阿里前后拿了各种药来,却也一直不见他的病情有什么显著起效。 那碗鸡汤似是用只很肥的老母鸡熬成的,汤的表面浮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油脂。尹舒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十分反胃,别过脸去。 阿里叹了口气,难得铁汉柔情,怜惜地看着他:“你说你这个样子,也不吃东西,身子哪里能熬得住呢?” 自从尹舒来到马帮就一直住在阿里的帮主帐中。阿里的下人和守卫昼夜不离地照顾。阿里还不时亲自来给他喂饭,实在算得上体贴入微,无所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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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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