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卡在喉咙里，却怎么都发不出来。
少年眼睫簌簌颤抖起来，宛如一只在秋日里零落的蝶。
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怎么可以这样……
兰斯洛特禁锢着自己圣子的大腿，很快在上面留下了一层淤青的指印，本就不近人情的眸子变得愈发寒凉。
“很红……”
随着他开口，鹿溪陡然感觉那股束缚自己的禁制消失了，急忙敛起衣摆往后退了两步，视线落在虚空中，金眸中溢满了警惕。
他怎么可以随意剥下自己的裤子？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一人一神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鹿溪才意识到，自己听不到任何来自于外界的声音。
像是隔了一层屏障，或许方才的那副场面也并未被其他人所窥见。
怦怦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下来，少年的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想到了自己现在的任务。
“光明神阁下，是您吗？”
兰斯洛特淡淡地应了一声，灿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圣子娇美又清纯的面孔。
鹿溪重新摆出了跪拜的姿势：“恶魔冲破了您当年布下的封印，正在肆意屠戮人类性命，请您救救他们吧。”
兰斯洛特的手指在光滑的大理石地砖上扣了扣，似笑非笑地勾起眼眸。
“我的圣子，你不准备先解释一下背叛了我的事情嘛……”
鹿溪心底咯噔一声，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所以兰斯洛特做出刚才那种事情，是为了检查他的贞洁吗？
“对不起，我愿意接受惩罚，但这些信徒，他们一直相信您的悲悯与慈爱，请您救救他们吧。”
少年谦恭地弯下了腰，姿态摆得格外低。
兰斯洛特轻呵一声：“既然你已经信奉其他神明了，那便不要来求我！”
他所看重的圣子身上，沾染的满是同自己一样强大的气息。
可以想见，他的背叛有多彻底。
现在，他所献身的神明不愿意庇护他，他便又求上了自己？
可笑！
“这些愚蠢的人类有眼无珠，信奉一个叛神的圣子，合该受到惩罚！”
“阁下，我没有叛神，那只是一个意外……如果您要惩罚，便惩罚我一个好了。”
鹿溪赶紧把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摸索着爬过去，仰着脸颊祈求道。
少年金眸中闪烁着盈盈泪光，饱满的唇嫣红湿润，脸上犹带着卑怯的神色。
光明神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捏起他的下颌。
“取悦我……”
取悦？鹿溪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兰斯洛特心中有几分信了他说的话。
他的圣子是被人拐走的。
他的心灵仍旧纯洁无瑕。
神的声音漫上了几分沙哑：“就像你和你的那位奸夫所做的那样，我的圣子，你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让我付出，你需要拿出足够的诚意以及回报。”
鹿溪瞬间像是被五雷轰顶。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兰斯洛特并不如外界传闻中那般心怀天下光明磊落。但他实在没想到光明神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少年脸上露出几分迟疑，他实在不愿意做那种事。
有种所有理智都被剥离的错觉，像是最原始的猛兽……
“可以换一个条件吗？阁下，我愿意尽心竭力服侍您，做您的奴仆……”
可是他话音未落，就被推了出去。
少年狼狈地摔坐在地上，耳边回响起光明神冷漠的声音。
“你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对你的背叛网开一面，已经是我最大的恩赐……”
兰斯洛特陡然撤了周围的屏障。
破封而出的恶魔们对关押了他们数万年的光明神深恶痛绝。因此一进入吉安城，率先要毁了光明神的神殿。
吉安城百姓求救的声音瞬间灌入耳中。
光明神的神力护着他的神殿与神像，却对那些正遭遇磨难的信徒视而不见。
鹿溪听到不绝于耳惨叫声，即便再不愿意，也不得不低下头，准备答应兰斯洛特提出的丧权辱国条件。
可他抓住光明神的长靴，才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不能发出声音了。
少年惊骇地抬头，耳边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晚了。”
“你应该为你不敬神的行为付出代价！”
兰斯洛特说完，声音陡然放大，扩散出去。
“你们竟然让一个不洁的圣子向我祷告，神是不会庇佑背叛的信徒的。”
鹿溪虽然看不见，但却感受到那一瞬间，有无数道目光刺向自己的后背，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圣子失贞了？”
“什么圣子，他是一个叛神者，他应该受到惩罚！”
“光明神因为他迁怒了我们，帕克罗斯王国完了，我们完了……”
在刺耳的痛呼中，夹杂着那些人对鹿溪的辱骂。
少年呆呆地跪坐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那些肆虐的恶魔撕咬着神殿里的人类，却因为少年身上弥漫的强大威压不敢上前。
如果兰斯洛特厌弃他，惩罚他就是了，为什么对他别的信徒的苦难袖手旁观。
这是一个神明应该做的吗？
一个自私傲慢的神明，他和恶魔又有何异！
鹿溪胸腔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左冲右突，脑海也像是被钻开了一般疼。
他手心里缓缓凝聚出一股乳白的光芒，一片漆黑的眸底隐隐约约浮现出眼前的画面。
求救声、辱骂声交织在一起，鹿溪陡然抬起手。
乳白色的光芒以一股摧枯拉朽的气势冲过去。
那些黑色的红眸怪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恶魔扯到半空中的人类摔落下来，个个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眸色复杂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少年。
竟然是……叛神的圣子救了他们。
而他们一向信仰的神明，始终藏在那团白光中，对他们的苦难冷眼旁观。
鹿溪感觉自己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勉力支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着气。
兰斯洛特怔在原地。
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在那股力量中，他竟然感受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鹿溪恢复了一丝力气，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您全都说错了，我不是叛神，而是不信神！如果所有的神都如您这样，那他们都应该覆灭！”
包括那个口口声声说要惩罚他的神，他也不信！
他犯了什么错，凭什么要他来惩罚他！
系统咯噔一声，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大发了。
早知道他就不忽悠溪溪了。
不过都怪那些碎片！
忍了这么多年了，再多忍一会儿能死啊！
一个个火急火燎的，把溪溪吓成这样……
【溪溪……】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鹿溪没理他，直勾勾地盯着光晕里人模狗样的神明。
兰斯洛特瞳孔一缩，心底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慌，不由自主地隐去了身影。
接着少年陡然阖上眼睛昏了过去。
与此同时，神殿外响起一阵重盔碰撞的清脆声响和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教廷中的骑士很快冲开殿门，锐利的目光投射到神像前昏迷的金发圣子身上。
“路希叛神堕落，吾等奉教皇之名将他捉拿归案！”
殿里的人神色各异。
有些人惧怕光明神的迁怒，对方才救了他们的圣子避之不及。
也有些人神色复杂，似乎想要上前说情。
最后，是一个在妇人怀抱中的小孩天真地开口：“骑士先生，方才是圣子殿下救了我们，他不应该受到惩罚。”
重盔骑士鹰隼般的目光瞬间落在了周围那些人身上：“方才的神谕中也说了，这些人与路希勾结，也是叛神者，把他们一并拿下！”
鹿溪感觉做了一个非常疲惫的梦。直到温软的小手戳到自己脸上，他才终于清醒过来。
失明多日的眸子可以大致看清一些东西了。
他打量了一下阴暗的牢房，目光落在隔着栅栏朝自己伸出小手的小孩身上。
“圣子殿下，您醒了？”
妇人看样子是想要过来捂住小孩的嘴，但最终却放弃了这个举动。
“我不是圣子了。”鹿溪再笨，也猜到自己现在的处境。
光明神的神谕传递到了每一个信徒耳中，他彻底沦为了叛神者，所以被关在这里。
鹿溪的视线在隔壁牢房环绕了一圈：“对不起，连累了你们，我会尽力让他们放你们出去的。”
他吃力地拖着沉重锁链站起来，逆光向牢门口走去。
身后响起小孩童稚的声音：“可是圣子殿下救了我们，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圣子。”
鹿溪心底淌过一阵暖流，旋即冷下脸：“我要见教皇。”
第73章 间歇性失明的圣子21
教皇的宫殿中燃着奢靡的熏香，暖和得令人昏昏欲睡。
米埃尔屏退了众人，拖着繁复的长袍一步步走近。
“宗座。”
鹿溪垂下眼眸，低低唤了一声，正准备道出自己的来意，却忽然感觉到一张微凉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脸颊。
他瞬间方寸大乱，惊慌失措地抬起眸，却见米埃尔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求见我，是来认错的吗？”
鹿溪稍稍放心，顺着他的意思承认：“路希自知有罪，愿意接受惩罚，吉安城的那些人都是被我骗了，还请宗座宽恕他们。”
气势威严的男人鹰眸倏地一眯，捏起少年的下颌，温和的语气染上了浓浓的冷厉：“我答应见你，不是让你和我说这些的，路希，你太让我失望了！”
鹿溪被迫扬起脸颊，艰难地说道：“宗座此言何意？”
“我需要一个解释。”米埃尔修长的手指抚上少年莹润娇柔的脸颊。
路希「叛神」的行为不仅惹怒了光明神，同样令他不快。
在向来自负的教皇心中，他的东西，即便选择抛弃，也不愿让别人染指。
固然他之前忌惮声望较好的圣子，甚至想让他死在边境。
可他如今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眼睁睁看着自己奔赴死亡的中年人了。
他得到了足够多的信仰，甚至不需要再扯着光明神的名号。
这时，他产生了别的欲望，比如——将自己放逐的小孩召回来。
然而短短的时日里，他的孩子竟被别人夺去了宝贵的初次。
“告诉我，是谁碰了你？”
鹿溪望着那双深沉的双眸，抿紧了嘴唇。
米埃尔他好像也……
教皇没有多少耐心，在得不到满意的答案之后，便冷笑了一声。
“是弗兰克或者温泽，对吗？”他们两个跟在自己孩子身后的时间最长，同他的关系最为亲昵。
只有他们，最有可能碰触到他的好孩子。
“路希，我是瞧着你长大的，只要你求我，我必定会救你出来，前提是你要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是那些卑劣的男人玷污了你，说出来，我会帮你平反。”
失去了贞洁的少年，注定无法担任圣子，他的好孩子会卸去那个满是枷锁的身份，成为藏于教皇殿宇里的禁脔。
他们之间再无隔阂。
即便是与光明神对抗又如何？他是如此爱他的孩子，愿意为了他与神对抗，也有足够的能力对抗神。
鹿溪看到教皇背后那座巨大的神像，神思陡然间有些恍惚，脑海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道念头。
他知道为什么之前看到这座神像感到奇怪了。
神像低眉敛目微微含笑的模样，与眼前的教皇一点点重合，最后竟然一模一样！
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眸，却不准备表露出来，而是拽着米埃尔的袍角。
“宗座，我不需要平反，我只求您能救救吉安城以及沦陷在恶魔统治下的那群可怜的子民。”
这个结局，和系统给他的剧情殊途同归。
他没有必要也没有心力再为自己辨明清白了。
圣洁温雅的男人眉心落下一片阴翳：“他们的死活暂且不论，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要不要活下去？”
鹿溪顿时屏住了呼吸。
那些可怜的人的死活难道不重要吗！
米埃尔他……到底想做什么？
殿内的熏香似乎是放得太多了，浓郁的香气一阵阵袭来，让人愈发生出燥气。
鹿溪感觉心底仿佛有一把旺盛的火灼灼燃了起来，下一秒可能就要烧断脑海中紧绷的那根弦，意识逐渐瓦解。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自己腾空而起。
手脚的锁链拖拽得他几乎无法站立，可正值壮年的教皇却轻而易举地抱起了他。
米埃尔手指上套的硕大宝石戒指咯得他难受得紧。
鹿溪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一下，口中却吐出温热的呼吸。
少年像是忽然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弓起背，艶红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绣着花纹的外衫。
耳边传来教皇成竹在胸的浅笑声：“好孩子，神会宠爱你的……”
鹿溪感觉自己仿佛飘在了云端，周遭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梦幻。
他吃力地想：是熏香……熏香有问题……
米埃尔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也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之所以轻易松口，答应见自己，是因为他也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宗座，牢里那些人……”
鹿溪意识到自己没办法逃脱了，被丢到榻上后，硬撑着坐起来谈条件。
起码……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不然他真是白跑一趟了。
米埃尔一只腿半屈着，撑在少年腰际，压制着他起身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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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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