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闵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道：“按这个速度, 三年左右。”
元沅的表情还有些呆，可眼眶却是一下子红了。
三年……
他呆坐了片刻, 忽然扯过被子直接将脑袋埋住, 如同避灾的鸵鸟一样逃避现实，只是盯着眼前的黑暗发愣。
元沅也说不清自己的现在是个什么感觉, 只觉得一切都荒诞极了，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有种头重脚轻的虚幻感。
这是梦吧？还是个讨厌的噩梦。
元沅边想边探手往尾巴上揪了下，顿时浑身一颤。
好疼。
那种处于真空的虚无感被疼痛给赶跑了，元沅找到了几分真实感。他躲在被子里看不见玄闵的身影，也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他的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恐慌，立即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一下子坐起来。
元沅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头的男人，他半敛着眸子，守在一旁并没有离开。
像是听到了动静，玄闵忽然偏头，抬眸望了过来。
两双眸子撞到一处。
元沅看着那双安静的红眸，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三年后看不到了，顿时心头与鼻尖齐齐一酸。
他直接飞扑过去，双手双脚都缠在玄闵身上，像是伴生藤蔓一样，一点不愿意放开。
两人似乎都有很多话要说，但千言万语却消融在了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之中。
元沅抱着玄闵，忽然道了句：“我想回家了。”
-
玄闵找到老族长将剩余的情况问清楚了，埃米特两兄弟则是带着灰龙去挖人了。
灰龙族这边在紧锣密鼓地选择外出的龙。
老族长得知外头的情况之后，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先不让太多的龙出去。
一来外头即将迎来乱世，他们出去也未必会比在这里好；二来就是，这里的堕种也需要安置；三来就是他们避世太久，文化认知都出现了断代，还是得有个适应时期。
考虑到元沅展开的结界有限，最终的结果就是——选了三头跟出去帮忙干活，顺便带些粮食回来。
这里面什么都不缺，就缺果脯的口粮。
说起这个，柏莎就有话要讲了：“埃米特他们去地里看过了，你们是不是长久以来一直只用那几片地种东西？而且也只种过那几种？”
老族长一愣：“对。”
柏莎和气地笑笑，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虽然地底下有魔晶可以帮助土地的恢复，但长久在一个地方种同一种植物，会损伤地力。”
这些龙一直不间断地种植，也没怎么给土壤输送养料，这才导致种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少，越来越难存活。
“没有别的区域可以种植的话，可以试着换一种作物。还需要你们把枯枝落叶收集起来堆地里，还有……排泄物你们通常放在哪？”
他们没有食用魔植的条件，肯定是会有排泄物的存在。
老族长本来聚精会神地听着，闻言顿时一咳，喊来了妮亚跟柏莎沟通。
安和在一旁有些好奇道：“龙是不是都不会种地？”
老族长有些尴尬：“祖上确实没龙懂这个，当时只想到要养一些动物当储备粮。”
“后来有龙研究出了点东西来。但从百年前开始，种出来的东西就又变得越来越少。动物也没法养了，就把那些植物留着自己吃。”
安和点点头，其实如果他是只纯种的海族，那他可能也对这个一窍不通。
毕竟住海里，海藻也不用他们来种，对种地这种东西确实是没什么了解的机会。
他问完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向了元沅。
本来好奇心最重的一个人，今天却静悄悄的，这也太奇怪了点。
元沅感受到视线，抬眼跟安和打了个招呼。
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说完话就又开始抱着玄闵出神了。
安和刚想问问怎么了，一转头发现玄闵居然也有些不在状态。
他们吵架了？这也不像啊。
他没搞懂，但也暂时没去打扰。
元沅还是没放弃治好玄闵的念头，他们还有好多事没有一起做，只有三年怎么能够呢。
从前没觉得，现他却总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希望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如果三年能慢成三百年就再好不过了。
其实玄闵的情况不是一点希望没有。
他今天醒得比自己早，这算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能找到原因，说不定可以延长玄闵清醒的时间，让那个三年之期变成五年十年。
有了努力的方向之后，元沅的情绪平复了很多。
他想来想去，在柏莎他们要去地里看看的时候，指挥玄闵跟了上去。
元沅这会儿是鼯鼠的模样，他蹲在玄闵的肩膀上，转着眸子看来看去的。
今天天气不错，还出了一点的太阳。
冷冽的空气吸入肺腑，顿时让人头脑清晰了不少。
这里与外边有什么区别呢？
这两头观察下来，唯一的区别就是污邪之气的含量了吧。
是不是只要降低整个大环境下的污邪之气，那就可以延缓玄闵的沉睡？
那大环境得要多大呢？要低到什么程度才可以呢？
元沅知道自己是可以驱赶污邪之气的，像是辟邪一样。
但那样没办法赶走所有的，毕竟他不可能变得像玄闵那么大，然后把对方藏在肚子下面，走哪都揣着。
如果他是袋鼠就好了。
元沅看着这方天地，这里的污邪之气与外界相比，少得可以忽略不计。
可以把这里当作最后的阵地，如果真的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可以把玄闵带到这里来。
算是避难吧。
元沅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顿时一松，那种身上压着大山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他凑到玄闵耳边跟他嘀咕，把他想到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不仅他在想这事儿，玄闵也在想。他们的想法倒是有种不谋而合的意思。
“但这里不一定永远存在。”玄闵提醒道。
元沅一愣，顿时想到了自己忽略的地方。
外头的魔法石是魔晶浓缩而成的精华所在，就这样也会被污邪之气侵染。
而这里虽然还有堕种帮忙顶着，但这是在消耗他们的生命。而且他们迟早会被治好，然后离开这里。
这样的话，这一方‘净土’不就很难存续了吗？
元沅沉思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叫住妮亚：“这里还有别的地吗？”
妮亚摇头：“就这三片地，其他的埋着堕种，不能用的。”
元沅愣了一瞬后这才点头，而后托着腮帮子努力思索。
玄闵见他意会到了，嘴角不由轻轻一弯。
他在慢慢引导元沅独立。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他依旧能过得好。
元沅显然是对此一无所知。
他没反应过来，也没想过为什么之前占有欲爆棚到恨不得将他捆在身旁的龙，忽然愿意放手，愿意让自己离开他，变得独立。
玄闵没说，他就没打算让元沅意识到。
否则可能就哄不好了。
元沅蹲在那左思右想了一会儿，而后做出了一个决定：“妮亚，这些地里现在有种东西吗？”
“有的，都埋了种子，不然明年没得吃了。”
妮亚尾巴甩了甩，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才也是这样跟柏莎说的，至于说换一种植物来种，那也得有种子才行啊。可他们除了这些，也没别的种子了。
元沅不死心地追问：“真的没地方能种东西了吗？一点点都没有了吗？”
往坏了说，他就只有三年时间，他一点都不想浪费。
妮亚：“其实是有的，我们种地没有种太密。我们的种子其实是不太够的……”
所以种得稀疏，这样把地全用上还挺有安全感的，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她甚至带着元沅去看了眼种子间的距离。
元沅原本打算见缝插针地种，然后再埋些肥料。这会儿看见了“缝”，不由有些沉默。
这哪是缝，这简直是鸿沟。
两粒种子间隔了近十米，这也太远了。
元沅跟玄闵嘀咕了一阵，而后转头跟妮亚说：“我可以在它们之间种一些别的植物吗？”
“就种埃米特他们推荐的那些。”
这样的话只要拿出来变异一下就行。
“当然可以！”妮亚惊喜极了。
她对柏莎说的什么平衡地力完全不懂，但她知道地也是需要吃东西的。本来还在头疼要种什么，结果元沅却直接解决了这个问题。
但只有这边还不够。
耕地大概只占了这一块区域的十分之一。
除了他们居住的山头之外，其他地方都埋着堕种。
元沅思来想去，悄声问玄闵：“考考你，种子最多的植物是什么？”
他说完又立马补充了一句：“要我手上有的！”
东西是他们一起买的，他兜里有什么玄闵最清楚不过。
在一旁当吉祥物的玄闵闻言一顿，他思索一番：“…...兰花？”
正在脑补一些庞然大物的元沅愣了愣。
啊？兰花？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玄闵。
这不是买来装饰用的小花朵吗？感觉向日葵的种子都比它多啊！
第119章
兰花看起来娇娇小小的, 但它内有乾坤。授粉成功的花荚内藏有几万甚至十万的花种。
只不过小得像是灰尘。
也不懂玄闵是怎么知道的。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种好多好多的花出来？”元沅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一定，”玄闵偏头与他解释，“兰花很难用种子种活。”
“为什么啊？”
“人类说的。”
兰花的种子要萌发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 加上它的种子里没有胚乳, 不能储存营养, 必须得依靠真菌才能萌发。
元沅想了想，觉得魔法世界一切皆有可能：“我还是想试试。”
在知道还有努力的方向了之后, 他一改刚才的失魂落魄, 恢复了原先的活力。
他毛乎乎的身子在玄闵脸上蹭了蹭, 绵软温暖：“我不会放弃的。”
不知道说的是兰花那难种的种子，还是玄闵那难愈的病症, 又或是两种都有。
玄闵看着他, 眸光逐渐柔和：“好。”
他在元沅不知道的情况下试过很多的方法, 但每次结果都不好。
就像他以前想摆脱狂暴期一样, 似乎被命运的枷锁困住，毫无更改与解决的方法。
以前无所谓, 但现在, 他也不打算放弃。
两人准备先去找老族长商量种植与粮食的事情, 恰好遇上了带着一大串昏迷人员回来的埃米特两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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