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只是实话实说，也做出了让步，怎料朱碧华咄咄逼人。
“大家有话都好好说……”导演眼见着事情朝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头都大了，他正要让卫昭先出去避避风头，谁知下一秒——
嚣张惯了的女人哪里受过这个气，直奔卫昭的脸，下意识高举起了手。
卫昭眼尾一眯，他早有准备，右手握拳正欲动作，肩膀却被身后的人一带，巧妙地避开了那一巴掌。
搭在肩上的手温暖干燥，卫昭偏头，就见顾准脸色不虞，阴沉沉的，恍若今天的天气。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站在门口，缓缓放下果篮。
“张太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凡事都要讲究证据，我想，您是生意人，应该明事理才是。”
“阿准？”朱碧华脸青一阵白一阵，但很快，她按捺住了心中的不快。
顾家的财力不得不让人忌惮，朱碧华从没想过林昭那样的货色，竟然能引得顾氏长孙的维护，权衡利弊后，她不打算这样撕破脸，只能不情不愿地咬牙：“阿准说的是，是我唐突了林……先生。”
导演这时候也出来笑着打圆场：“能聚在一起，都是缘分，可不能伤了和气，正好顾老师也来了，咱们今天就把这事儿解决了。”
顾准便开门见山：“张太太，我很爱惜我的每一部剧，珍惜每一个角色，在他们身上，我都付诸了心血。”
朱碧华点头道：“这是自然。”
“同样，我不希望这部剧有任何纰漏。”顾准的语气不容置喙，他的眉眼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秋雨的缘故，泛着几丝冷厉。
其实顾准就客串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在剧中的镜头寥寥，剪掉也无妨，卫昭没想到这人忽悠人时，也这般正正经经。
背靠顾准，好像一切都迎刃而解，卫昭松开拳头，偷偷弯起了嘴角。
少年从未发现，他的笑渐渐发生了变化，犹如初春的薄冰，还未碰到火苗，就已经化了水。
“可……”顾准的意思不言而喻，朱碧华再心疼儿子，此刻也束手无策，她看着一脸兴奋的张兆，狠下心道：“有阿准在，我就放心，正好也让张兆跟着你磨炼磨炼。”
“好，皆大欢喜。”导演挺高兴，交代着让张兆好好修养，并不着急拍摄。
顾准同卫昭告辞前，朱碧华送他们到门口：“你爷爷身体还硬朗吧，有空我一定前去拜访。”
顾准：“谢谢，一切都好。”
——
“你跟那个坏女……张兆的母亲认识？”出了医院，外面的雨依旧在下，不过有渐小的趋势，卫昭开口询问。
“嗯。”顾准笑了一下，伞不小，他却揽着人贴的很近，“怎么？突然对我的事感兴趣？”
卫昭摇头否认，一脸鄙夷。
但确确实实，他生平第一次，有想要了解人的冲动，顾准过去的点点滴滴，做的事、认识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他都想知道。
“小骗子，你明明想知道。”顾准道，卫昭不服气，正欲张嘴反驳，男人握住了他的手。
漫天雨幕中，他们就这么十指相扣。
顾准说：“你说谎时，手会攥很紧。”
他们牵着手走了很远，卫昭还在回忆他什么时候说谎会攥手，浑然不觉，身旁的顾准眼底的笑意弥漫开来，妥妥的大狐狸。
半梦半醒，卫昭从圈套跳出，悠悠地回：“我打人的时候，手也会攥紧。”
提起打架，顾准的身形微顿，像惯常一般提醒，“下次不要冲动。”
卫昭嗤笑，显然没放在心上，仿佛在保证下回依旧我行我素。
沉默良久后。
撑着黑伞的男人有些纠结，“下次我在的时候，可以冲动一下。”
“就一下。”顾准最后补充。
第73章 背起来挺重
好在张兆年轻, 没过几天便能下床走动，夏薇心里过意不去，每天都会订一盅大骨汤送去医院, 还美其名曰以形补形，喝的张兆闻到猪味儿都想吐。
拍摄进度条一天天涂黑，太阳东升西落，不知不觉间, 已经逐渐进入尾声。
等到真正杀青那天，大家竟生出几分不舍来, 几个月的光阴犹如流水，有坎坷汗水，有欢声笑语, 每一个片段都值得人铭记。
包厢内吵闹，导演高兴, 醉得脚步颠簸, 却坚持站起身, 扶着红木椅, 给他们每一个人斟酒。
“这部作品就像是我的孩子, 纵然许多人瞧不上, 我依旧是当做自己的心肝宝贝侍弄。”他的脸被酒气熏染成红色, 两只眼睛眯成一道缝, “最后，感谢大家和我一起完成了它, 无论是否成功，但我们已然尽了人事！”
那剩下的便是听天命。
酒桌上都是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 回忆起这部剧的点点滴滴，一时感慨良久。
除了在场的卫昭, 这部剧没有所谓的流量明星来加持，就连宣传也因为资金问题，而暂时搁浅。论起都市职场、仙侠爱情，校园剧着实不太亮眼。
受众局限于广大学生，而播放档期却不在寒暑假，简直就是一条死路。
远方步步维艰，导演把千言万语咽了下去，只道：
“祝愿大家星途璀璨！！”
气氛烘托到这儿了，再不喝点酒就有点说不过去，卫昭同其他人一起遥遥举起酒杯，微微抿了几口，但刚一下肚，就察觉有些不对。
张兆还沉浸在导演的即兴演讲中，忍不住啧啧称奇，“平时看这导演跟个闷葫芦似的，我还以为他只对剧本上心呢。”
他半倾着身体，手臂堂而皇之地搭在卫昭身前的桌面，浑然不觉某人的异常。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耳边，连同刚刚饮了的酒，在卫昭胃里翻滚起热浪，一直流窜到四肢百骸。
才仅仅一会儿，他便感觉浑身滚烫，头晕晕乎乎，仿佛踩在棉花上。
要了大命，该不会是酒精度数太高，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吧？
闭眼缓了一会儿，萦绕心头的躁意仍未消减，而张兆依旧在喋喋不休。
卫昭攥了攥手心，终于忍无可忍，冷冷地开口，“离我远点。”
张兆一愣怔，待反应过来想放狠话，又忍了忍，“不是？我招你惹你了，你是不是故意……”
他下意识抬眼看卫昭，最后忍不住沉默。
杀青宴进行到高潮，此时闹得正欢，不知谁带来了骰子，边抛边玩，一群人疯疯癫癫地灌导演酒，活像要报复这几个月高强度的工作。
扯的乱七八糟的餐巾纸，印着油腻腻的手印，几乎遍地。
而少年闷声不吭地垂着眼，脸红红的，平时桀骜不驯的神色在这一刻敛去了，像极了街边可怜巴巴的小狗。
任何人都可以拐走的那种。
张兆心里像放了一场寂寞的烟花，火星子落在胸膛，闷闷的，烫出一个窟窿般的大洞，不为人知。
良久，他试探性开口：
“你醉了？”
卫昭沉默不语，难得没分出心来怼人，只是迟钝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黑密密的睫下压，遮挡住那双已有醉意的眼睛。
看样子还真是醉了？喝醉了也好，张兆最后想。
包厢空间狭小，空气不流通，混沌的酒气四处蔓延，灌了几杯凉茶，心上的火没灭，反倒愈发令卫昭烦闷，他有些坐不住。
“行了，别喝了。”张兆看不下去，一把夺过茶杯，曲起指节嘣嘣敲了两下桌面，“走吧。”
卫昭面无表情，他眯起眼睛，“我招你惹你了？”
敢从他手里夺东西，这还是第一个。
“……”
好心当成驴肝肺。
“我送你回去。”
张兆沉默了两秒，环顾四周，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导演被人群簇拥着，醉得一塌糊涂，猜拳声震聋欲耳，卫昭顺着张兆身后的方向望了一眼，“不用。”
他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导演编辑了一条短信。
两个人一前一后溜出了酒店，外面意外地冷，凉风能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
卫昭发昏的头稍稍清醒，拢了一把衣服。
酒店门口就是停车场，九十点钟，天又冷，只依稀泊着几辆，瞧着很是显眼。
“张哥！”张兆小助理老远就看见张兆和卫昭朝这边过来，立马降下车窗，探出头打了个招呼，“咦，林哥好。”
卫昭习惯性抬抬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转头就利索地和车身擦肩而过。
“林老师，要不我送完张哥，再送您回去？”小助理叫住他，“现在大晚上的让小何过来挺不方便的。”
“打车。”卫昭本来就没打算让小何接他。
再争下去，谁都别回得了，张兆用余光扫了一眼卫昭，语气挺不耐烦的，“行了，我说送你就送你……就当谢谢你把我从山上背下来……”
话说得漂亮，但做的事却不那么人道。
他拧起眉赶一脸懵逼的小助理下车，“钥匙搁上面呢？你也甭送我俩了，先自己回家。”
“不是哥，那我一个……”小助理欲哭无泪，瑟瑟发抖。
“怕什么，你看着就挺安全。”张兆把玩着车钥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妈还等你回家吃夜宵呢。”
“……”
得，敢情您是说卫昭看着就不安全呗。
——
“不走？那先站在这儿醒醒酒也成。”张兆跟没骨头似的倚在车身上，侧着头和卫昭搭话，“免得你等会儿吐车上。”
卫昭紧抿起唇，面无表情地盯着灯光下的树影发呆。
他不开腔，某人就说得更起劲儿。
“你这是什么破酒量，以后少喝点，那什么……除非必要啊。”张兆一只手插兜里，几乎要把那小玩意儿给捏碎了，他生平第一次那么紧张。
正值深秋，梧桐树叶子一茬茬往下掉，走路时像踩在厚厚的雪上。
张兆冷不丁开口：“林昭，你之前在微博上说你是gay……”
“嗯。”卫昭暂时掉线的脑子重启，极为敷衍地回答，“你管我是什么。”
“我可没那个意思。”张兆矢口否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无论男男、女女、男女，当爱情发生的时候，是无关性别的！”
卫昭淡淡地哦了一声，暗地腹诽今晚的张兆属实吃错药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张兆咬紧牙关，鼓足勇气问出了这个艰难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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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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