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凉王破还是笑着说的。
可是面前的魏歇实在太有迷惑性。他的笑很淡，但并不会让人觉得是皮笑肉不笑，反而像是春水乍破鱼跃寒冰，带来独属于初春的融融暖意。
燕双栖被这个笑容模糊了心神，他忍不住唤了一声：“魏先生？”
魏歇的嘴角依旧含着笑：“怎么问你都不肯说，我还以为多大点事，没想到就这？”
就这？
魏歇继续说道：“既然你怀疑是燕长渡，我这就让人去查。”
这次轮到燕双栖愣住了。良久，他才不确定地问一句：“就这样？”
“不然你还要哪样？”魏歇顿了一会儿，才说，“法治社会，总要找到证据才好报警。你是想套他麻袋？虽然麻烦了点，但也不是不行。”
燕双栖：“……”
魏歇的话说的轻佻，像是随口一说。但燕双栖听了，还是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从小到大，不论他的私生子弟弟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他的父亲全都当作看不见。只有当燕双栖将比警察办案还严格的证据甩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才会纡尊降贵说上一声“你是哥哥要大度”，然后不痛不痒地斥责他的私生子弟弟几句。
现在，有一个人什么都不问，只是因为他所说的一句全无根据的话，就愿意派出人力物力去查证。
燕双栖都觉得有几分疑惑：“魏先生，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魏歇道：“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受害者怀疑的加害对象，如果主角不注意，那么那个怀疑对象八成都是真凶。”
“你看现在的情况多像，”他说，“你怀疑燕长渡是要害你的人，我不信，最终事实会证明你说的都是对的，只是那时我们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燕双栖：“……”
很好，这个回答真的很魏歇了。
魏歇：“所以你放心，就算为了哪天你横尸街头，我能给警察多提供几个嫌疑人来洗清自己的嫌疑，我也会把你说的话放在心上的。”
燕双栖：“……”
横尸街头……
燕双栖觉得自己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燕双栖：“魏先生，你可以不用这么直白的。”
比如横尸街头四个字真的可以去掉。
“不说明白点，我怕你爱上我。”魏歇一脸的严肃，显而易见，他在觉得自己在说一个多么严肃的话题，“我知道我英俊帅气又多金，是你们这些小omega最喜欢的alpha类型，你又刚刚被渣a渣过，因此觉得我可以托付终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你要明白，我把我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工作，我是没办法回应你的感情的。”
说着，魏歇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再一次强调：“双栖，你要知道生活不是小说，你不要看见一个看起来觉得可靠的alpha就觉得他是你的男主角。你要知道，你遇到的也可能是专门猎杀omega的变态杀人犯。”
燕双栖：“……”
燕双栖指着门微笑：“滚。”
******
原定三天的拍摄燕双栖只拍摄了两天，最开始他还在担心会不会有#燕双栖耍大牌#之类的词条出现，但叶弘至着实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效果不错，大家都在关心你的身体健康，担心你被吓出问题，要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呢。”
叶弘至将手机递给燕双栖：“你真的不用休养一阵？说实话，那天我在直播里看到那场面，我都吓出来一身冷汗。”
谁能想到，燕双栖不过是去拍三天综艺，竟然能差点把命都交代在那儿？
燕双栖看了看自己的评价，发现都是一些让他好好休养的消息之后，反而松了口气：“没骂我耍大牌就好，我可真怕我还没红，就先黑料缠身了。”
“黑料缠身是少不了的。”叶弘至幸灾乐祸，“就你之前演的那些角色，等你火了肯定能被做成表情包四处流传。”
对这些燕双栖反而无所谓：“那都不叫事，等以后小爷的演技绝对震惊他们的三观。”
叶弘至被他逗笑了，笑完了，他才说：“王导让我问问你，最近能不能进组，他想让人教你读剧本。”
读剧本？燕双栖好奇：“是谁教？”
叶弘至：“《君今劝我醉》的编剧，崔承安老师。”
崔承安，一个年逾六十的老艺术家，曾经担任编剧的一部历史大剧《大雍王朝》有“权谋第一剧”之称，被剧粉评价为“崔承安这辈子有一部《大雍王朝》死了也值了”。
这样一位可以评价为艺术家的先生，来给他讲剧本？
燕双栖猫猫震惊：“叶哥，你不是说出来唬我的吧？”
叶弘至笑道：“骗你有钱花？”
燕双栖当场拍板：“我这就进组，今天行吗？”
“矜持一点，”叶弘至故作严肃，“魏总能同意？我看他最近把你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我进来居然还要预约。”
说着，假正经变成了真吐槽：“我可是你的经纪人，我能害你吗？他防谁呢？”
燕双栖告饶：“叶哥，你就别打趣我了。”
魏先十分有合约精神，他们之间的协议男友关系除了他们二人心知肚明之外，就只有一个罗嘉木因为是合同的起草人才知道，其他的人根本不知道燕双栖和魏歇根本就是假情侣。
一想到还要在叶弘至面前装他和魏歇甜甜蜜蜜，燕双栖就觉得痛苦面具，实在不知道这一出何苦来哉。
但偏偏这是原主最后的倔强——
原主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魏歇是金钱关系，这是这个从小到大都没享过福的可怜少年最后的尊严。哪怕为了不让“燕双栖”这个名字被人笑话，燕双栖也只能咬着牙在人前和魏歇扮演恩爱。
好在演戏他是专业的。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个事，你想不想听？”
叶弘至笑的像是一只狐狸，燕双栖却懒得接他的戏：“不想听，你可以走了。”
叶弘至：“……”
叶弘至：“我非要说给你听。你知道《君今劝我醉》的男二号是谁吗？”
《君今劝我醉》是一篇民国戏，讲的是男主角——名动江宁的戏曲大师裴松醪在家国天下之间和劫富济贫的土匪蔚玉泉、师弟张含君之间的爱恨情仇。
当然这是官方说法，按照燕双栖的想法，这就是一篇讲两攻争一受的狗血文学。
当然，经过诸位大师的艺术加工，这本肯定不是狗血小白文，但内核燕双栖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搞错。
叶弘至道：“男二号蔚玉泉，剧组找了萧子瑜来演。”
萧子瑜？
燕双栖：“！！！”
嚯，这兄弟熟人啊。
这位萧子瑜先生可是原著剧本中的攻二同志，原主“燕双栖”的爱慕者，和渣攻苏景辰抢夺“燕双栖”的头号情敌。
只不过和一般狗血小白文里攻二黯然退场是因为小受就是眼瞎对渣攻爱的要死要活不同，这位萧子瑜同志可是渣到以一己之力打破了“攻二就是用来爱的”魔咒，直让读者高呼以后再也不敢买攻二的股。
燕双栖觉得剧本的魔力真强大：“居然是萧子瑜吗？”
原著剧本里这位出场都是后期了，现在怎么提前出场了？
叶弘至不知道燕双栖内心的弯弯绕绕，他还在叮嘱燕双栖：“萧子瑜也是个富二代，他爸和魏总还是合作伙伴，你可别招惹他，不然弄出事来，魏总那里不好交代。”
燕双栖：“……”
燕双栖都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叶弘至，不搞出事来是不可能的。
因为萧子瑜是个alpha，而他和原主的匹配度是100%——是的没错，在原著剧本中，原著和n个alpha的匹配度都是100%，这个匹配度就注定了萧子瑜会像原著剧本里写的那样看见原主就走不动路。
想到萧子瑜在剧本给原主找的那些麻烦，燕双栖顿时有一种不想去拍戏了的想法。
都说祸不单行，叶弘至接下来还给了燕双栖第二个重磅炸弹：“男三号张含君，就是你上次试戏的角色，王导给了燕长渡。对，就是刚刚和你合作过的燕长渡。”
燕双栖：“……”
大哥，你要是知道我和燕长渡的关系，你还能笑的出来吗？
燕双栖几乎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剧组里会是怎样的鸡飞狗跳。怪不得剧本里写到这部电影扑街了，还扑的很惨。
主演的爱恨情仇比剧本给的还要狗血复杂，一帮人只想着勾心斗角了，哪里还想着拍戏？
就在燕双栖默默思考要不要鸽了这部电影的时候，便看见魏歇带着满身风尘回来了。魏歇看到叶弘至之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赶人：“你怎么还在这儿？”
叶弘至：“……”
狗男男。
叶弘至：“我走就是了，有了媳妇忘了娘，没良心的臭小子。”
叶弘至并不想留下来吃狗粮，然而他不知道魏歇和燕双栖并没有发狗粮，而是在讨论一件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事。
魏歇说：“你说的我去查过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我觉得你都需要听一下。”
燕双栖问：“好消息？”
魏歇：“我查到你说的那个阿凯了，他在国外身上还背着人命。你当时没闹出来是对的，真逼急了他们，那些亡命之徒什么都干得出来。”
魏歇的速度好快啊，燕双栖双眼一亮，随即又问：“那坏消息是什么？”
魏歇无奈地道：“我查他的手段不太合法，我们没办法报警。”
燕双栖眸色一沉。
第18章 点绛唇
“没法报警吗？”燕双栖呢喃着这句话，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暗沉。
明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却不能立刻惩罚他们。
好气哦。
魏歇坐在燕双栖身边，道：“这个阿凯的来历根本查不到，根据资料来看他应该是华国人，但却持A国护照。”
“A国？”
剧本中写过，阿凯是生活在L国的人啊。
魏歇：“对，没错，A国。他表面上看起来是A国人，但他本人却和A国没有任何关系。”
顿了顿，魏歇似乎是在思考究竟应该怎么和燕双栖说起阿凯的传奇身世。
“他似乎是华国边境人，从小被拐卖到L国，然后就在L国生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由于不知道的原因，总之他的国籍在很多年前就改成了A国，似乎是为了随时避难。”
于是问题就来了，一个持A国护照、在L国犯过法的人，怎么在华国接受法律的制裁呢？
更何况，“这些资料是我请私家侦探去L国查的，过程不太合法，总之无法算作证据。”
燕双栖皱眉：“那我遇见的那条蛇？”
魏歇摇头：“查不到来历。监控系统被毁坏了，我们还是根据你提出的可能反向追查，才查到阿凯确实出现在剧组附近。”
接下来的话不用魏歇说，燕双栖自己都明白：“但是他本来就是燕长渡的保镖，出现在节目组附近再正常不过。”
燕双栖脸上的失望肉眼可见，他垂下眼，素来神采奕奕的双眸都被灰雾覆盖，看的魏歇一阵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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