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门外响起谭意的声音,“是我。”
打开门,谭意抱着枕头站在门前,身后是黑漆漆的走廊。
谢行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什么原因,谭意身体瑟缩,抱紧怀里的枕头,眼中满是小心翼翼的纠结,“我……我害怕,睡不着。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原来是害怕一个人睡。
谢行表示理解,便答应了。
谭意把一路抱来的枕头放在谢行的旁边,不太熟练地钻进被窝。
谢行关灯后重新躺下。
过了一会儿,旁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谭意翻了个身,面朝他,轻声试探:“谢行?”
“嗯?”谢行已经有几分睡意,但还是轻轻回应。
“知道我害怕浴缸后,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正常?”
听到谭意的话,谢行睁开眼,“不会。”
想了想,他解释:“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有的人怕虫,有的人怕高。你害怕浴缸,就和怕虫、怕高一样,不要多想。”
谭意静静地听着。黑暗中,一双眼睛格外明亮。
谢行说完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问道:“你害怕浴缸,是不是……曾经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对面的人呼吸一滞。
谢行忙说:“不想说可以不说,你就当我没有问过,没关系的。”
谭意没有说话。寂静的黑夜中,只能听到双方清浅的呼吸声。
就在谢行以为谭意已经睡着时,对面的人突然开口。声音宛如呢喃,像一根虚无缥缈的羽毛。
“我六岁的时候,妈妈在浴缸里自杀了。”
谢行一愣:“你……亲眼看见她……”
“嗯。”谭意轻轻说,“她是割腕自杀的。”
“我看到她躺在浴缸里,满满一缸的血水,都溢出来了。她就那么漂浮在血水中,脸上还在笑。”
说着说着,谭意的声音颤抖起来。
谢行无声地望着谭意,轻轻握住他的手。
谭意渐渐平静下来,“小时候我不懂她死的时候为什么会笑,只是觉得害怕。直到长大了,我才明白,那是解脱的笑。我不明白,难道只有死亡才是解脱的办法吗?”
谢行:“可能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谭意没有说话。谢行问:“这些年,你爸……对你怎么样?”
谭意:“……”
从谭意的沉默中,谢行能猜到他过得并不好。
谢行:“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听出谢行语气中的担忧,谭意用一只手将谢行的手包裹着,轻声笑道:“别担心。我毕竟是他的种,他还靠着我给他养老呢。”
黑暗中,他的灰眸闪过一抹光,他轻声的呢喃像是在做一个坚定的承诺,“我会摆脱他的……”
……
窗外,雨势突然大了起来。
谭意朝谢行靠了靠。
谢行察觉到谭意的靠近,问:“怎么了?”
谭意说:“我睡不着。”
雨点有力地打在玻璃窗上,时轻时重,时缓时急,就像一首大自然的安眠曲。
谢行想到一个帮助谭意入睡的好办法。
“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嗯!”谭意期待地闭上眼睛。
谢行轻轻拍打谭意,温柔地唱起摇篮曲。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清冷的音色,柔和的情感,伴随着滴滴答答的雨声……谭意嘴角一抽,睁开眼。
“没用吗?”谢行问,“要不你试试数羊?”说着,他把手从谭意的被子上抽出来。
“不是。”谭意连忙把谢行的手抓回去,重新放到自己身上,“很好听。我还想听。”
这是谢行第一次在唱歌方面获得他人的肯定,他一下子充满动力,“真的吗?那我继续唱?”
谭意乖巧地说:“嗯。”
紧接着,一首五音不全的摇篮曲继续在房间内游来荡去。饶是再有困意的人,听到这歌,瞌睡也都吓跑了,更别说本就没困意的人。
但唱歌的人除外。
谢行唱着唱着,便感到困意袭来,窗外的雨声好像也成了助眠神器。他的歌声渐渐变轻,直到微不可闻,最后消失于绵长的呼吸中。
谭意睁开眼,大大的眼睛毫无睡意。他慢慢凑近谢行,又生怕吵醒他,不敢有大动作,甚至害怕心跳声也会惊醒他。
他贪婪地注视着谢行的睡颜。
也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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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大早上,谢行醒来,感觉怀里有一个温软的物体。待他清醒过来,才发现谭意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怀里,安安静静的,睡得正香。
他动了一下,尽管动静很小,还是惊醒了谭意。
“早上好。”谭意沙哑着嗓音,迷迷糊糊地说。而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缩在谢行怀里,脸一红,从被窝里钻出脑袋,一双扑棱棱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谢行,解释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睡到这里……”
谢行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并没有在意,“没关系。困的话再睡会儿,我先起床了。”
谭意用脑袋蹭了蹭谢行的手掌,“不困。我也起床。”
谢行突然觉得此刻的谭意就像一只清晨刚睡醒,慵懒地朝主人撒娇的小猫,越看越觉可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粉红的脸蛋。
戳完,他对自己的行为愣了一下。
不经过别人的同意……是不是不太好。
谭意也呆住了。下一瞬,他刚平静下去的脸爆红。他忙用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
“抱,抱歉……”谢行以为吓到谭意了,连忙和他拉开距离,“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的样子像小猫一样,觉得可爱……”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谢行越觉得自己变态。清冷的凤眸染上几分懊恼,他轻揉太阳穴,觉得自己真是睡糊涂了。
看到谢行又悔又恼的模样,谭意的眼眸划过隐晦的愉悦光芒,被角下的嘴角也微微翘起,但他还是故作害羞地说:“我,我不介意。”
谢行轻轻咳了咳,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漱。”说完,他迅速下床,逃进浴室。
等谢行出来的时候,谭意已经下床了。
“去洗漱吧。”他说。
但谭意并没有行动。
谢行轻拍脑袋。真是的,大早上他的脑子太不灵光了,怎么忘了浴室里有谭意害怕的浴缸。
浴缸在洗漱台对面,只要抬头,就能看到镜子里的浴缸。
看来得换个地方。
阳台里,谭意在水池边上洗漱。谢行趴在阳台上,欣赏二楼晨景。
谭意刷完牙,等待接水时,似是不经意地问起:“你和其他人……这样睡过吗?”
谢行没有多想,说:“没有。”
“谢纯也没有?”
“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谭意关掉水龙头,扬起笑脸,“所以我是第一个和你一起睡过的人,对吗?”
虽然谭意说的确实不错,但谢行总觉得他的话听起来……怎么说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想龌龊,听起来就好像两人发生了关系一样。
他避开谭意的视线,不大自然地“嗯”了一声,眺望远处的风景。
清晨空气清新,近处的树木,远处的建筑都笼罩安详静谧的晨光中。谢行的思绪却不在景色上。
现在想来,他本不必如此敏感。他与谭意之间本来就是正常的同学关系,而且又都是男生,睡在一张床上没什么大不了的。
思绪间,谭意已经洗漱完毕,走到谢行身边,与他一同站在栏杆后。
他脸上的水珠没有完全擦干,微湿的鬓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眼底虽然带着隐隐的疲惫,眼中却映有晨辉。
“谢行。”
“嗯?”
怀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谢行微微垂首,看着谭意的软软的头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谭意的抱他动作越来越熟练了?
下一刻,他听到谭意说:“谢谢。”
“不客气。”谢行说,“如果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顿了顿,他又说:“你要好好地生活。”
谭意闭上眼睛,温暖的晨光打在他脸上,长长的睫毛落下阴影,他无声叹了一口气,用谢行听不到的声音说:“如果能早点儿遇见你就好了。”
*
新的一周,开始总是兴致怏怏的。
周一上午第一节课刚结束,周晓忍不住抱怨:“这第一节课我就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天啊,后面怎么熬啊!我头好痛,胸口也好闷,我是不是生病了?是不是可以请假回家了?”
谢纯正在补觉,被周晓吵醒,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说了句:“忍着,放学后就痊愈了。”然后继续埋头睡觉。
周晓觉得无趣,想找身边的人聊天,结果周围趴了一片。只有后排隔一个过道的谢行还坚持着。
于是,周晓朝那儿走过去。
谢行正在看一本杂志。
周晓对小得像苍蝇腿一样的黑字不感兴趣,唯独一眼看中大大的密林插图,忍不住哇了一声。
谢行见周晓反应如此强烈,以为他感兴趣,便把杂志往他那儿移了移。
周晓忙摆手:“不不不,不用。我就看看图片。”
谢行翻了一页,这回是一张宏伟的山峰图。周晓又哇了一声。因为图比较小,他凑过去看,不知不觉,胳膊贴上了谢行。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休息的谭意从桌上抬起头,不咸不淡地朝周晓瞥了眼。
周晓莫名觉得呼吸不畅。他挠了挠头,觉得应该是周一的原因。
其实,早在谭意趴桌上的时候就听到了周晓的声音,本来以为这人只是路过,没想到竟然赖着不走。
他攀住谢行的手臂,假装好奇地探头问:“这是什么杂志?”
谢行把封面展示给他看,“地理杂志。”
谭意指着一幅插图,说:“这好像是琥珀化石?”
谢行:“嗯。是大约两千万年前的节肢动物。”
……
话题逐渐偏向学术方向,周晓完全插不上嘴,默默地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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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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