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若是喜鹊,宁妹妹就伸一根手指,若是乌鸦,就伸两根手指。” 陈闵月眼睛一亮,还是长姐机智。 在场众人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若答错了就证明躺着的人不是宁久微,那可是欺君的罪过,甚至还会被扣上私通敌国的罪名。 一时间房内静得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可辨。 宁元煜知道陈闵月缠着宁久微画了一幅画送给她,却不知道妹妹究竟画的什么。 依妹妹的性子,若是不喜陈闵月,是有可能画只乌鸦站在肩头,可妹妹教养极好,人品端庄,应是做不出如此落人口实之事,况且若是乌鸦,陈闵月也断不会收下这幅画,定是喜鹊无疑了。 宁元煜假装无意地提示道:“闵姝公主这么问是何意,舍妹性情和顺,自是画的喜鹊送与闵月公主。” 陈闵姝很有风度地保持笑容,并不回答。 看陈闵姝这个反应,宁元煜心中反而不敢确定了,只希望宁久安能蒙对,好歹还有一半的机会。 陈闵月仿佛知道宁元煜在想什么,挑衅般地凑到宁元煜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本公主告诉你,这次你们绝对蒙不对。” 说完陈闵月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明明也是极美的容貌,生生地带上了丝丝邪魅。 宁元煜心下一凉,陈闵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见床上之人久久没有动作,陈闵月大笑道:“床上之人别装了,奉劝镇国公府还是如实交代吧。” 陈闵姝却是不急:“月儿你别催,表妹身体不好,动作是要迟缓些。” 心中却甚是得意,宁久微,你也有这么一天! 她一定要郢都的人都看一看宁久微的真面目,镇国公本就是草莽出身,宁久微又哪里算得上名门贵女,这不,竟连偷偷溜出陈国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陈闵姝心下窃喜,等这次的事办好了,王兄定会准她不远嫁。最好把宁久微嫁到梁国,让她吃尽苦头受尽冷眼,最后再当个亡国奴。 镇国公府的人自然不知道如此短的时间内陈闵姝就想了这么多,众人都紧张地盯着床帘里的人,生怕因她选错给整个国公府带来灭顶之灾。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滞了,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此时,床上女子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她先是伸了一根手指。 过了会儿又变成两根。 大祸临头了。 无形的恐惧蔓延了整个屋子。 宁元煜心中焦急不已,宁久安在搞什么。让她装病没让她装傻,这是要害死他妹妹,害死整个镇国公府吗。 魏公公面上喜色掩饰不住,国公府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喽。 镇国公府完了王上就会高兴,王上高兴了他的日子才好过。
第15章 冬天有荷叶吗
众人脸上愁云密布,只有王氏困惑地发现陈闵月已是花容失色。 “长姐,她怎么会知道?!”陈闵月突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凝重。 陈闵姝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今年春天的时候,陈闵月看到宁久微在江边画春景,就拿出十两银子,要找宁久微买一幅画。 陈闵月对画是毫无兴趣,所为的只是羞辱宁久微。 当时宁久微什么也没说,抬手落笔,挥毫而出一副仕女春光图,仕女的肩上立有一只喜鹊,栩栩如生。 整幅画生机盎然,色彩明亮,陈闵月拿回去之后爱不释手,一直挂在床头。 过了几日,某天陈闵月晨起后,习惯性地欣赏画作,突然间却发出一声惨叫。 守在门口的丫鬟怕主子出事,连忙冲进屋里。 只见陈闵月床头的仕女图居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仕女肩头活灵活现的喜鹊变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乌鸦,目光凶狠,直直盯着陈闵月。 陈闵月当场被吓得不轻,过了良久才醒悟,自己是被宁久微戏耍了。 丢了这么大个脸,陈闵月自是不会声张,就连当时进屋的丫鬟都被陈闵月全数杖毙了。 事后,陈闵月咽不下这口气,去找陈闵姝帮她报仇,陈闵姝才知道这件事情。 依宁久微的清高性子,自是不会告诉旁人,因此能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她们姐妹和宁久微了。 没想到床上的女子也知道此事,难道她真是宁久微,她怎么可能是宁久微。 陈闵姝兀自不肯相信,走上前想将床帘掀开,看个明白,却被宁元煜挡住,“闵姝公主,问也问了,答也答了,可以走了吧。” 虽然并不清楚缘由,但是看两位公主的神情,侍女竟然答对了。 陈闵姝也发现自己失态了,只好退下,“妹妹好生休息,我们改日再来探望。” 魏公公见陈闵姝打起退堂鼓,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心下一狠,冲到床边,趁宁元煜不被就要掀开床幔。 他赌里面躺的不是宁久微,只要他赌赢了,死的就是镇国公而不是他。 “魏公公且慢,小女感染时疫,实在是不能见人,待小女病好了会亲自向王上谢罪。”床上的女子突然开口。 女子声音虽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喘不上气般,但在场众人都能听出来,那就是宁久微的声音! 王氏浑身颤抖,是微儿,是微儿回来了。 魏公公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却没有人伸手去扶。 陈闵姝不可置信地看着床上之人,气急之色一闪而过,“宁久微,怎么会是她……” 陈闵月却笑了,“哈哈哈,宁久微你也有今天,听这声音你怕是命不久矣了吧。 说完牵起陈闵姝的手,“长姐,我们走,不要跟死人计较。” 王氏和宁远抑制住心中的激动,将脸色难看的陈闵姝和魏公公,送到了府门口。 四人坐上回宫的马车后,整个镇国公府都松了一口气。 “老爷,是微儿回来了,那个声音,妾身一下就听出来了。”王氏激动地对宁远说道,头上的步摇也随着身体的颤抖而摇摇晃晃。 王氏跟随宁远多年,行事向来大方稳重。只是王氏从小极疼宁久微,这次宁久微私自溜到梁国,王氏经常忧心地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憔悴了,现下骤然知道宁久微回来了,才会如此激动以致失态了。 “哼,这个不孝女,她还知道回来。她可知道就因为她的莽撞之举,差点给咱们家带来灭顶之灾。”镇国公却是满脸怒意。 切,人不在的时候担心地要死,现在人回来又拿腔作势的。镇国公的脾气王氏最清楚了。 “老爷,咱们快回屋看看微儿吧。”王氏温声安抚道。 待两人回到屋里,宁久微的床已经被众人团团围住,宁坚和夫人陈氏都已经到了。 床上的女子脸色苍白,嘴唇发干,已经晕了过去,想来是刚刚打发魏公公的话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王氏将女子的脸转过来,果然是宁久微! “安儿,刚刚是怎么回事。”王氏抱着宁久微,向一旁满脸都是红点的女子询问道。 “回祖母的话,刚刚您和祖父出去迎接贵客的时候,姐姐她,突然从窗户翻进来了。” “我怕随时有人会进屋躺着不敢动弹,小姐当时气息微弱,就匍匐着伏在床沿,好似晕了过去,刚好被床挡着了所以你们看不见。” “大夫来了。”房门口的丫鬟通报道。 “李大夫,您快看看,微儿这是怎么了。”床前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李大夫虽已年过花甲仍精神矍铄,长期为镇国公府看病,深得国公爷信任。 众人都静静盯着李大夫为宁久微把脉,房间内安静地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大夫把完脉,又探了探宁久微鼻腔,沉声说道:“宁小姐应该是曾经溺过水,后来又……” 李大夫话好好说了一半,陈氏就扑到宁久微身上哭道:“我的儿啊,是谁害你溺水的。” 陈氏是当今陈王的亲姑姑,是先陈王亲自指的婚,共为宁坚生了一子一女,虽然性子比较骄矜,但毕竟是王室出身,整个镇国公府对陈氏都是尊重有加。 但陈氏自小被娇惯长大,有时候过于分不清场合。 宁元煜和宁久微自小都是跟在祖父祖母身边,耳濡目染到祖父母对母亲的评价,宁元煜也觉得刚刚母亲打断李大夫的话太不礼貌了。 “母亲,大家都很关心妹妹,您先听李大夫把话说完。”宁元煜伸手将陈氏扶了起来。 王氏瞪了眼陈氏,说道:“李大夫您继续说。” “宁小姐鼻腹中有血沫,如果在下所料不差,口中应该也有,说明宁小姐曾经严重溺水,幸好后来被人救回来了。但是由于已经伤及肺部和喉咙,吃不了东西,宁小姐约有两日水米未进了。”李大夫叹了口气。 “啊!”众人惊呼出声。 “李大夫,微儿现在该如何诊治?”王氏忧心忡忡,微儿自小不说娇生惯养,也是被她宠着长大的,哪儿受过这样的罪。 “现在只能煮点稀粥,看能不能喂进去了。若是喂不进去,”李大夫面色犹豫,只能言尽于此了。 王宫西南方向,丞相府中。 陈朝先雷霆大怒,屋内侍女跪了一地。 “宁家那个孙女回来了?!”陈朝先脸色阴沉。 他的人手在上林苑外埋伏多日,好容易找到机会潜入,结果只抓到个小丫鬟,无论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和他合作,最后只好强行扭着按了手印。 为了抓住宁久微,暴露了他在渭城培养多年的势力,只需拖住宁久微三天,待宁久微回来时便是百口莫辩,整个镇国公府也将元气大伤。 “你们是饭桶吗,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都看不住?”陈朝先朝着屋内唯一坐着的男子厉声质问道。 男子名叫杨严,是陈朝先府上的第一门客,此次抓捕宁久微的事就是由他主持。 “丞相,稍安勿躁。”杨严嗓音温润。 “属下本已吩咐人将那女子走水路送往韩国交给接应的人,再将她从韩国送回郢都。这样一来至少可以耽误三天时间,又能坐实镇国公府做贼心虚,才会绕道韩国意图掩人耳目。 “可是押送之人不可靠。” “应当不会。属下的人不善划桨,因此特意找了一对贫苦的渔民兄弟,让他们分开运送以迷惑镇国公的人。为了保证万无一失,属下告诉他们,若能顺利运达,将额外再给他们十贯钱,若是运不到,他们兄弟的命就没了。属下看这兄弟俩感情极好,不会不顾对方性命。” “那为何还是出了纰漏。”陈朝先充满戾气地质问。 “丞相,就算那小丫头侥幸逃回了国公府又如何,她的丫鬟还在咱们手里,指认镇国公的供状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陈朝先想到了什么,突然诡异地干笑几声,目光阴森得即使是杨严都不寒而栗。 此时镇国公府中一片愁云惨淡。 无论怎么喂食,宁久微都咽不进去。 这可急坏了一大家子人,宁久微庶出的妹妹宁久安刚刚得到消息,现下也来探望了。 “禀老爷夫人,外面有个小孩儿,想翻墙进院里,被护卫抓住了,他叫嚷着可以救大小姐。”有丫鬟来报。 “请他进来。”王氏毫不犹豫地说道。 现在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过。 护卫带进来一个小男孩,面色黝黑,眼睛明亮,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正是被杨严差遣送宁久微去韩国的何力。 “俺能救她。”何力大声说道。 这话他已经说了很多遍,可是没人信。 “小孩子,你知道这个大姐姐是怎么回事吗。”王氏一脸慈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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