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侯幼子?当天不是已经被一起斩首了吗? 郑意脑中仿佛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她想到了前段日子庄子上突然多出来的一名幼童,难道,难道…… 可此事连她都丝毫不知情,宁久微是如何知晓得这般一清二楚! 若是郑长海在此定会震惊无比,他自诩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地周旋在桓侯和梁玄之间,可无论如何他也想不到,其实自己不过是只供人赏玩的笼中雀,什么时候主子厌弃他了,生命也就到了尽头。 郑意犹自不肯相信,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宁久微淡淡地看着郑意,“这桩桩件件人证物证俱全,哪怕是陈朝先不日也即将抵达渭城。” “你可要亲自向他求证?” 宁久微好心地将纸递给了郑意,“郑小姐自己好好看看吧。” “这纸上的每个字都是郑家犯下的血淋淋的罪,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命,你郑家要拿什么还!更何况——”宁久微声音陡然变冷,“谋逆之罪,抄家灭族!” 宁久微字字诛心,冷冽的声音听得殿中众人心神俱是一荡,更何况是漩涡中心的郑意了。 郑意颤抖地从宁久微手上接过,明明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纸,看上去薄如蝉翼,拿在手中却有如千钧之重,郑意一字一句地看着,久久不愿抬起头,最后突然猛地将纸丢了出去,仿佛那不是纸,而是烫手的铁块。 然而纸张在空中缓缓地打了个回旋,最后又轻飘飘地落回郑意手中,郑意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落下来的是一座大山,彻底压弯了她的腰。 郑意见状慌乱地将纸揉做一团,心中骇然无比,嘴唇泛白,恨声道:“宁久微,你到底从何时开始怀疑这一切的?” 她自认做事隐秘,就连和宁久安等人见面也是见一次换一个地方,为何宁久微不仅能精准地说出时间地点,还能知道谈话的内容,仿佛她和这风一样无处不在。 可郑意不知道的是,其实谢淳方确实已命丧黄泉,而宁久微也并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否则早知竟是这种剧毒,宁久微说什么也要提前阻止。 而听到郑意这般发问,宁久微仍旧不发一语,只淡淡地看着郑意,眼中分不清是蔑视还是怜悯。 这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郑意,向来只有她居高临下地去施舍他人,何曾轮到别人来怜悯她? 郑意心中长久以来积蓄的恨意达到了顶点,今日之事像场梦一样不真实,这本是她为宁久微做的局!她讨厌旁人看宁久微时那种钦佩艳羡的目光,她想看到宁久微在最得意之时丧命,她想看到宁久微被所有人鄙夷,被表哥厌恶,可为什么她没有死,为什么她没有死! 看着众人或同情,或厌恶,或恐惧的眼神,郑意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她绝望地发现自从自己在城门外遇上宁久微后,整个人生仿佛触到了什么,再也回不到当初。 她的人生不该是这样,郑意恍惚间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宁久微一直独居宫中不被梁玄所喜,任由她拿捏。最后,她看到自己穿着华贵的皇后冕服和梁玄并肩接受群臣朝贺。 而当她睁开眼,站在梁玄身边的却是宁久微,不是她。 看着宁久微淡漠的神色,郑意突然咧嘴大笑起来,“宁久微,你心思敏捷,洞察万事,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游刃有余地化解,又能怎样?你终究还是得不到表哥的爱!不过和我一样,和我一样哈哈哈。” 郑意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盛,神色再不复方才的凄惶,一双杏眸又亮了起来,眼神中竟然有三分得意,“你应该有猜到,那封信是我寄的。表哥心中另有他人,我于他好歹还有兄妹之情,而你,不过是个替代品而已!若那女子还活着,表哥可还会看你一眼?” 郑意的神色逐渐疯狂,“可笑你明明知道此事,为了能留在表哥身边竟然选择沉默,你也不过是个懦夫而已!”
第82章 有钱任性
殿中众人嘴唇紧闭,噤若寒蝉。 宁久微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来郑意所言为何。 “那人,就是我。”宁久微淡淡地说道。 “你信与不信都与本宫无关,本宫从未想与你争什么,本宫只希望能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助我梁国一统山河,世间再无战乱,让百姓都能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看着宁久微神采飞扬地述说着理想,梁玄冷峻的脸庞柔和下来,眼中不经意的暖意像是一把冰锥,刺得郑意四肢百骸寒冷无比。 宁久微凭什么可以得到所有东西,那些东西明明是属于自己的!她明明与自己一样冷血无情,一样攻于心计。 郑意费力地张开苍白无血的嘴唇,凄婉地哭道:“表哥,意儿自小与你一起长大,怎么会骗你!宁久微,她只是看中你的权势和地位,实际上她只是个自私狠辣,狠毒无情的冷血之人!” 宁久微心中好笑,这郑意怎么和陈闵姝说了同样的话,她看上去明明这么和蔼可亲人见人爱。 上次没能当场向梁玄挑明心意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可如今她已再无顾虑,宁久微正想转头再次表白,却看到梁玄幽深的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 那令六国闻风丧胆的梁王,在众世家的瞩目下,轻轻地,轻轻地在宁久微唇角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多情,“明明很甜。” 郑意顿时风中凌乱了。明明已是夏天,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子,如一汪死水的眸中透出深深的绝望。 众世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倒是一些年幼的小姐看得笑嘻嘻,声音稚嫩地笑道:“王上王后的感情可真好啊。” 宁久微看着郑意这副心灰意冷的模样,不由想起在城门外粥棚初见郑意的景象,那时的郑意温婉娴雅,容颜娇丽,可谁能想到这样美丽的面容下竟然是一副毒蝎心肠,甚至远在陈闵姝之上。 “郑意,你手段毒辣,心胸狭窄,你饱读诗书六艺皆通,本该有大好的前程,可你偏要钻营旁门左道,滥杀无辜。” “你接近本宫也不是想与本宫做姐妹,只是为了伺机加害,若本宫稍显弱势,怕是被你害得家破人亡还不自知!” “郑意,你杀害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是因你而死,你自己还数的清吗!” 郑意像一滩泥一样瘫倒在地,嘴角无声地抽搐着。 这些话是她替原主说的,原主曾当郑意是最好的姐妹,却被郑意一念之间送往地狱,郑意如今这样,也是自作自受。宁久微感觉心中一阵畅快,她知道那是原主终于释怀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郑意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翕合合,好像在说“郑家……秘密……宝藏……” 早就听说桓侯留下了一笔宝藏以供东山再起,看来这笔钱是落到了郑家手中。 众人顿时竖起耳朵仔细听,甚至恨不得直接贴到郑意嘴边,可终究什么也听不清。宁久微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淡淡吩咐道:“将郑小姐押下去,身上的玉葫芦送到太医院。” 郑意死死地握着葫芦,用尽浑身力气愤恨地盯着宁久微,为什么,为什么! 宁久微知道郑意打的什么算盘,她才不会上当,估计郑意也理解不了什么叫无欲则刚,不对,应该是有钱任性! 梁玄倏地阖上双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沉声道:“立即派兵抓捕郑家全族,着刑部审问后,不日……问斩。” “表哥!”郑意猛地睁开眼看着梁玄,仿佛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你当真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吗!” “早在你毒害母后时,我们之间便再无情分了。”梁玄淡淡道。 郑意眼中的光慢慢地暗沉,缓缓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脸颊。原来……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最大的靠山。 众人不由叹息一声,这六国煊赫一时的郑家,就这么没了。 “王上手下留情!”香雪殿外突然有人高声叫道。 宁久微眉头一皱,正想质问谁敢如此放肆,突然发现这个声音她很是熟悉,果然,宁久微转头一看,门外站的不是宁元煜还能是谁。 按照日程来看,宁元煜应该是明日抵达,怎么这会儿不等百官相迎就自己进城了? 宁元煜得到侍卫放行后,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单膝跪地向梁玄告罪后,将一封信呈给了梁玄。 趁梁玄看信的间隙,宁久微不解地低声问道:“你为郑家求情干嘛,看上郑意了?” 宁元煜面色一惊,四处张望了下,确认方婳不在后松了一口气,不悦地说道:“微儿你可别坑哥啊,还不是看在郑文的面子上。” “郑文,郑文也和你一起回来了?” 宁元煜面色突然悲戚,“他和我一起回来了,不过……” 宁元煜话没说完,梁玄长叹一声,动容道:“来人,将郑意押下去,至于郑家,先关押候审,如何处置等刑部审问后再议。” 众人见此情形都窃窃私语,太后已逝,还有谁能帮郑家求情。 原来这封信是郑文的遗书。 郑文终是没能活着撑到渭城。 他知道郑家做了很多错事,也不敢要求什么,只是希望梁玄能看在他拼死救了宁元煜,和郑家以往的功劳份上,看在太后的情面上,饶过郑家人的性命。同时,郑文还提到了渭城西北的天幕山,那儿有一处宝藏。 郑文很聪明地没有用这笔宝藏来换郑家人的命,因为他知道这样反而会适得其反,可惜郑家这唯一一个聪明人却……不过,宁久微看了眼心如死灰的郑意,突然感觉有的时候活着,不如死了。 * 梁王宫,浣衣处。 “动作麻利点!都来了三个多月了还什么都不会!”一名老嬷嬷一脸晦气地骂道。 “我是公主,你不能这么对我!”被骂的女子哭得梨花带雨的,可是却丝毫没能唤起对方的同情。 老嬷嬷看上去更生气了,拿着柳条就往女子身上抽,要不是上头吩咐不能把人弄死了,她真想直接抽死这臭丫头,“天天嚷着自己是公主,那我还是皇后呢!” 这地上的女子看上去虽还白净,但是衣服破烂,甚至双手都满是老茧,正是被安排在浣衣处劳作的陈闵姝。 陈闵姝此时万分后悔没有跟着赵云启,哪怕是闲散王爷好歹也有人伺候,她堂堂的陈国公主岂能做这些脏活,她相信,要不了多久,母后就会来接她的! 老嬷嬷看着陈闵姝这副高傲的出神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每天这么多活,你不做就得别人帮你做,顿时一柳条就又抽了过去,陈闵姝细皮嫩肉哪儿受得了这苦,吃痛之下又哭了起来。 就在此时,有侍卫进门来嚷道:“陈闵姝,陈闵姝呢,王后娘娘说你家里人来了,要你去议事殿相见。” 浣衣处门口的侍卫看着这传讯侍卫,满眼艳羡,什么时候他也能去王后娘娘身边当值就好了。 陈闵姝闻言两眼放光,粗糙的双手激动地抖了起来,放下手中衣物站了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不是陈国赢了,陈国赢了哈哈哈!” “我要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梳洗一番。”陈闵姝边走边喃喃自语,刚转身就被侍卫喊住,“不必了,王后娘娘吩咐了,命你立即前往。” 陈闵姝动作停顿了一下,兴奋地说道:“也好,也好!这样也能早点见到母后和叔父。”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一天都不想再过了!她想要她舒适柔软的大床,她想要珠光璀璨的首饰,她想要人人都求着她,仰视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猪狗不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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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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