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圆严肃地说道:“真是。” 司机摇了摇头,感慨道:“都说缅甸好,是呗,那里的人对你掏心掏肺!” 薛圆被司机逗得咯咯笑:“头一回掏心掏肺这个词还能这么用,师傅您太幽默了。” “可不是掏心掏肺嘛!人活着能卖,人死了也能卖,咋样都能捞油水,泡钱里去了都!” “您看,您知道的还不少呢!”薛圆打趣道,“不会您就是干这一行的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您要是干这个的,您怎么也得把我卖个好价儿。” “嗐!我要是干那个,我还能出来跑车拉人?有那个钱了,还遭这个罪干嘛?”司机道,“我就是闲得没事了,天天在网上刷视频,老看见这个,我特别关注!你们女强人不一样,你们不爱看,不关注这些,但是我跟你说,看了真有用,可得提防着点啊!” 薛圆应道: “以后我肯定看!” 司机车速慢慢提上去,侧过头来安慰薛圆:“不过也别太担心了,谁什么样,老天爷都看着呢,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那些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时迟那时快,直线疾驰的出租车,先是“哐当”一声,又是“嘎吱”一声,阵阵尖叫划破天空,伴随着紧急刹车声音,这辆出租车直接跟一辆正在向左转的面包车撞上了。 薛圆只觉得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好像听到鸣笛和一句无奈的怒吼。 “你他妈要是瞎就别出来开车啊!突然加什么速!” 很快,交警拨开层层叠叠的围观群众,拉好了警戒线,救护车疾驰而来,几个医护人员蹲在两个人身边,经过暂时的抢救措施稳定伤情以后把出租车司机和薛圆送去了医院。 面包车司机无疑作为了肇事者,咬牙切齿从嘴巴里挤出一个字:“操。” 刚骂出一个字,就看见交警来了,又夹上尾巴不敢说话了,木讷站在车边。 他一双眼睛泛着红,里面都是不甘和恐惧,一张脸紧绷着,面色苍白,两腮的咬肌被咬得死死的,浑身都在颤抖。 现场还有另一个青年正在不远处站着,焦急地打着电话,冤枉得要死:“跟我们没关系啊!那个死车开得嘎嘎猛,他不要命!” 查勘现场的时候,交警又叫面包车司机和那个青年过来问了话,现场勘察完毕以后,就不容他两位置喙,把他们带上了警车。 交警暂扣了他们的面包车,把面包车司机也送去了医院,抽血检验,全程视频录像,完事儿以后才把他带到交警队做笔录。 一想到丧葬费、抢救伤者医疗费、死亡赔偿金、车辆维修费、交通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家属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之类的巨额赔偿金,面包车司机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试图博取同情,或者只是为了自嘲:“我做的不是笔录,我作的是什么孽啊!” 得到的回应是被冷冰冰的严加执法:“先别说了,左转让直行,没办法,先上车吧。” 出租车司机被摘下了口罩,他有安全带系着,是轻伤,只断了两根肋骨,经过医院专业救助以后,就没什么大碍了,昏迷还可能是因为车祸引起剧烈心理创伤才导致的,过了不大一会儿的时间,就醒了。 刚醒过来,司机就问身边的医护人员,自己的乘客安危如何,被他们告知“那位乘客虽然重伤,但抢救有效”之后,他才放下心来。 几个护士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都在议论,401病床的患者是真挺负责的,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担心自己,居然先是担心别人。 传到他耳朵里了,他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小本生意,可背不起人命啊。” 说完,司机这也才想起来问问自己的情况,医生的交代是他很幸运,没有需要住院的伤情,如果觉得心理状态不太好的话可以再待一阵子看看,但是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可以自行离开了。 因为医院资源有限,不建议没什么大碍的伤者占用资源,钱要花在刀刃上,医院的有限资源应该用在危重病人上。 司机想了想,还是不肯走,说怕自己没修复好,刚一出去再出点什么差错,那就坏事了,所以决定还是等等看。 顺便,他留下来,还可以再去探望一下自己那位乘客,商量商量赔偿款的问题。 医院病房并不算紧张,医护人员也就表示可以理解,可以继续观察几天。 知人知面不知心,没人猜得到这个司机留下来的动机背后也其实别有深意。 薛圆这条人命,是靳利经过深思熟虑以后,决定低头,补偿给洛荀盈的礼物。 幕后黑手是靳利的话,真相也就水落石出了。 这个出租车司机是翘臀黑皮猪,利用自己的主职作案,就连制造巧合也像行云流水一般合理。 但除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是一个密谋已久的故意杀人案。 出车祸的时候,薛圆坐在后座,她没有系安全带,撞得比较严重,加上颅内大出血,整体来说损伤就比翘臀黑皮猪厉害得多了,但所幸手术很成功,福大命大,苟住了一条命。 由于失血过多,薛圆昏迷了几个小时,不过熬过几个小时以后,她也渐渐苏醒过来。 薛圆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病床上了,开始只觉得头痛难忍,喉咙干渴,很想喝水。 “大难不死,......” 薛圆本来想感慨一下,可只说了四个字,剩下的话就被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她感觉自己的口腔里面满是血腥味,说句话都觉得呛鼻子。 低头一看,断了一条腿,打上了石膏。可能因为麻药劲还没过,她的腿不疼。但是,她心里疼得要死,像有一千一万针在里面扎似的。 以后可怎么办啊...... 只有更倒霉,没有最倒霉。 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没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了,她就如坠冰窖,沉默的绝望眼泪无处宣泄,只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划过。 什么时候,眼泪也能用来提气色了呢。 就是这个时候吧,她想。 薛圆伸出没吊着盐水的那一只手,想擦擦脸,摸到的却是一脸的纱布。 薛圆流了几滴泪以后,就觉得头晕脑胀,跟流了几滴血她还晕血一样,于是吓得不敢哭了,生怕每度过危险期再出什么事儿。 人都惜命啊。 “咚咚咚——” 门响了。 薛圆抬眼一看,是出租车司机,心情瞬间不好了,但看到他脸上也都是伤痕和淤青,走过来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的,也知道自己不该怨他。 又不是他想出事儿的。 主要是怨他也没用。 翘臀黑皮猪能下床了以后,就跟护士问了薛圆的房间号和床位,过来探望。 “对不起,让您受苦了......” 他一脸的愧疚和懊悔,从嘴里发出一声叹息,把一瓶水放在薛圆床边的桌子上。 那瓶水是开过的,好像已经被他喝了两口,水位低了一点。 薛圆看到水,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但尚存的理智让她保持矜持。 “没事,又不是你想这样干的......” 她说话的时候都觉得痛,浑身上下哪儿都痛,于是决定躺平然后惜字如金。 “面包车车主好像已经去做笔录了,唉,我应该开慢点的,这件事警方会妥善处理的,您现在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 “嗯。” “伤筋动骨一百天,更何况您这还不止是伤筋动骨,您耐心等个解决和赔偿方法,那边肯定要想办法给您处理的。” “嗯。” 翘臀黑皮猪说话说渴了,拿起桌子上的水瓶往嘴里送了一点,又放回去继续说。 昏昏欲睡的薛圆见状瞬间清醒,恨不得坐起来,把他手里的水夺过去。
第130章 最好 但教养在那儿呢,她又不能对一瓶水强取豪夺,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咽口水。 她渴得很,嘴巴里又没什么口水,好不容易在口腔里攒了一点咽下去,就连喉咙也是痛的。 “我问了医生和护士,您一定得好好调养,不然可能还要做手术,多遭罪呀,您可得好好休息好好养着。” “嗯。” 翘臀黑皮猪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薛圆聊天,她时不时“嗯”一下回复,把自己都给聊困了。 “行,您要是困了就先休息,我走了,过一会儿或者您要用着我的话,我再来看您。”翘臀黑皮猪道。 薛圆道:“嗯,谢谢。”一边说,一边点了点头,感觉脑浆都要被摇匀了,又卡在空气里不敢动了。 临走,关门的时候,翘臀黑皮猪又嘱咐了一句:“行,我走了,好好休息!” 说完,才离开了病房,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歇着,仰着头望天花板,好像心里多内疚似的。 见司机走了,薛圆实在忍不住了。 口干舌燥。 她盯着桌子上那一瓶水,心里的人性和兽性做着激烈的精神斗争。 薛圆一般是不喝别人喝过的水的,尤其还是这么一个油腻的死胖子。 一想到他对着瓶口往嘴里灌水,想到他用嘴巴包住瓶口,满嘴的唾液沾在上面,她就觉得恶心。 求生的本能和心中的膈应到底发生了冲突。 渴得要死了。 她终于还是拗不过,选择了前者。 活着本来就很恶心。 想下药结果自己被下药,刚从局子里出来就出车祸,这世界上还有事情能比这个更恶心吗? 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薛圆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水瓶,腰麻木了,很难挪动,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源源不断从腰间麻的那一块传播到她的四肢百骸。 “唉......” 她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脸都憋红了,继续伸着手朝着那瓶生命源泉进军。 经过了一番挣扎折腾,薛圆好不容易才用指尖勾了勾把水瓶握在了手里。活这么大,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抓住了救命稻草的感觉。 “咕嘟,咕嘟......” 薛圆喝了几口。 平时她嫌恶心,碰都不碰的水,此时沁人心脾,甘之如饴,她没忍住又喝了几口。 一整瓶都让她将近喝完了。 薛圆开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想剩下一个水根儿,但是转念一想,反正这瓶水也没有人要了,这点水也没有人喝了,她干脆就连那点根儿也滴进了嘴里。 心中还是觉得不满足。 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大难不死的下一句她没有说出口,但是命运替她说了: 大难不死,必有第二次。 局势紧张,尽管这次医护人员的抢救更加快速,可匆匆赶来,也没有来得及。 薛圆死在了一个给她做心肺复苏的小姑娘手里。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双手间流逝,那种无力感。 在她咽气的同时,小姑娘也掉眼泪了,特别委屈:“我叮嘱过她不要喝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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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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