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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可真说到方玉良的心坎里,他每夜梦回无不是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坐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 若说着急,方玉良比谁都着急,此时此刻他决定不再隐藏。 “公离,你拟一份名单出来,有些人不必留了。”方玉良笑里带着快意。 “请大司徒放心,下官定当不留手尾。”沛公离又深深作揖。 当年周氏的党同伐异又即将上演,大楚的朝堂仿佛是一次又一次轮回。 赵氏享誉天下不能动,还有一些中立的勋贵不动,至于那些被赵恒甫既往不咎的周氏旧臣,还有与方氏有旧怨的世家,他们都成为这次党同伐异的打击对象。 赵恒甫想要阻止,然而他在这次惊厥后便瘫痪在床,仿佛是连上天都帮着方氏。 九月深秋的北疆。 彼时刘湛正在栎阳关外督军,围了一个月,燕军的防守越发无力,宋凤林就是在这时亲自带了赵恒甫的信送到前线。 见宋凤林面色不对,刘湛忙拆开信封,心情肉眼可见的沉凝,末了他把信按在桌上久久不语。 这是一封赵恒甫的绝笔信。 “老师他……”宋凤林坐在一旁,心情十分低落,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楚的丞相不好当,外公年纪大了。”刘湛按住宋凤林的肩膀,他知道宋凤林心里难过无处宣泄。 “老师一人如何抗得下大楚这千疮百孔的江山,他太累了。”宋凤林叹息。 周氏掌权把仁帝一朝打下的基础败得干净,赵恒甫接手时,六部账面上全部亏空,户部的账更是一笔烂账。 偏生又遇上中原连年的大旱,田间地头几乎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朝廷赈灾的事情都忙不赢,可汉中又逢西戎南下,税收可见的少了。 大楚这庞然大物,表面看起来一派繁盛,实则内里腐朽沉疴,北疆有藩军如刘湛割据一方,中原旱情严重,南边又世家盘桓政令不通。 这样的国家执掌起来不知道得有多难。 刘湛蹙眉。“方氏蠢蠢欲动,联合徐氏又掌军又掌权,外公这一去,小皇帝怕是坐不住皇位。” 赵氏到底是错过了,刘湛没有说出口,事已至此多说无谓。 “在这权臣掌国藩军割据的浊世,老师以一己之力正国本扶社稷,此生不坠他一代大儒之名,这便够了。”到底还是宋凤林懂赵恒甫。 赵恒甫以身作则为后世立下忠臣良臣的表率,他已经做到了。 他执掌朝堂期间一扫周氏当政时期的乱象,没有朋党之争没有冤狱泛滥,使得大楚朝堂出现了短暂的清明。 只可惜只有短短不到两年。 “你口中说的权臣藩军不正是你老公吗?”刘湛捏了捏他耳珠子,眼中戏谑。 “……”宋凤林竟无言以对。 “大楚成就了外公流芳百世的贤明,也成就了我。”刘湛爱不释手的把玩他肉嘟嘟的耳珠子,眼中含笑。 “大楚就像一艘被白蚁腐蚀一空的破船,它气数已尽了。” 政权交替就像天道轮回,每一个王朝的陷落都会伴随一段天下纷争的历史,刘湛双眸平静苍茫仿佛洞悉了历史长河,宋凤林一时愣了。 “你会上这艘新船吗?”良久宋凤林问。 “文帝于我还有一点恩情,这新朝新皇帝与我何干。”刘湛眼中戏虐。 宋凤林一点也不意外。 自从赵恒甫病重,大楚朝堂诡异的平静,每日上朝有本就奏无本退朝,方玉良傲视群臣,百官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没有一人敢触其锋芒。 赵吉章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心中叹了一声。 下朝的时候已经升任礼部尚书的刘同新与赵吉章并肩而出。 “方氏气候已成,触不得。”刘同新小声低语,许是见赵吉章早朝时欲言又止特意追上来提醒。 如今刘氏彻底蛰伏,刘同新也选择了站队方氏。 非是刘氏见利忘义,而是刘氏前后三代都与方氏联姻,刘同新的次孙娶方氏女,次女嫁方氏子,还有刘学礼娶的也是方氏女。 刘氏与方氏的两家之好,是早几代人就有的世交。 “谢刘大人,我明白。”赵吉章明白大势已去,哪怕再后悔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两人结伴而出。 “大爷!丞相不好了!”才踏出宫门,赵府来报信的家臣便朝赵吉章嚎啕一声哭起来。 一时稀稀落落往外走的官员全部驻足,百官无不肃穆。 这一天到底是来了。 暮气沉沉,天色渐暗。 床榻上的老人满头银丝杂乱短促的喘着气,他双目圆睁着不愿闭上,他心中还有很多牵挂,国事家事天下事,如何放得下。 “儿子无能,无法继承您的遗志……”赵吉章跪在塌前哽咽难以成句。 “方氏看在……看在您的份上会善待赵氏的,儿子会守住家业守住家风……必不让您蒙羞……” 赵恒甫圆睁着眼,嘴里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无法出声。 “赵大人,劝劝大丞相走吧。”林院判于心不忍低声跟赵吉章坦言。“大丞相就剩这一口气了,如此熬着他也痛苦。” 听到林院判这话房里跪着的亲眷都压抑着哭了起来。 “爹,您走吧……莫要记挂了……”赵吉章一开口便说不下去,捂着脸痛哭不止。 赵吉章明白父亲放不下什么,他放不下年仅八岁的小皇帝,他也在自责。 如果他选择当权臣,让赵氏执掌朝堂扶持小皇帝成年,大楚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如今主弱臣强。 大楚要亡了…… “大爷,北疆回信了,大丞相有交代北疆来信一定要及时送来,这……”门房在廊下踌躇不前。 赵恒甫的眼珠子竟动了一下,赵吉章见状忙道。“拿来!” 北疆的回信,一封是宋凤林亲笔,一封是刘湛亲笔。 见老父亲眼珠颤动,赵吉章大声念给他听。 两封信不长,宋凤林表达哀思,一句不坠大儒之名肯定了他的一生,唯有刘湛开篇便直言大楚大势已去,一个朝代的结束正如潮水,潮起潮落而已。 刘湛劝他莫要介怀。 好一句潮起潮落而已。 赵吉章从信中抬头,赵恒甫已经闭上眼,他走了。 一代清流名臣,两朝帝师,当世大儒,赵恒甫的逝世令帝京悲忪,同时也带走了大楚仅剩不多的最后一点国运。 赵氏大丧,方玉良率方氏嫡系前来吊唁,结结实实的在赵恒甫灵前叩了三个头。 正值盛年的方玉良人如其名,长身玉立面相圆满,举手投足间自带威仪。 他跟周澶目空一切不同,他礼贤下士将骄傲刚愎埋藏在深处,哪怕现在他知道属于自己的时代要到来了,方玉良也没有表露出半点自得意满。 “我已向陛下请封,追封大丞相为明圣公,爵位世袭三代。”方玉良拍了拍赵吉章的肩膀。“你我本是同期,日后应当守望相助。” “谢大司徒。”赵吉章拱手低头。 “何必言谢。”方玉良扶着赵吉章,赵氏的低头令他心中振奋几乎溢出眼眸。 宣和二年十月初五,一代大儒赵恒甫出殡。 百官自发在沿途街道设置灵堂相送,灰茫的天空飘洒着雪白的纸钱,在悲泣声中,送葬队伍簇拥着灵棺一步一步走出帝京。 赵氏的时代落幕了。 “你们让开,朕要去送帝师一程!”孝帝刚出御花园就被禁卫拦下。 “请陛下恕罪,您不能擅自外出。”禁卫不分由说的将孝帝抱回寝宫。 “我是皇帝!我说去哪里就去哪里!来人备轿,朕要去送帝师!” 孝帝不住的拍打禁卫,打着打着便哭了起来。“帝师一走,你们就开始欺负朕了,你们都是坏人!” 不管小皇帝说什么,他依然被禁卫送回了寝宫,并且严加看管起来,自这一日起,孝帝被禁足在寝宫,连早朝都不必参与。 百官推举了方玉良为大丞相,传国玉玺直接被新上任的大丞相带回了丞相府,一应国事都在丞相府裁决,早朝只成为了一个过场。 方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先帝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天下都是乱臣贼子,我们母子两人哪里还有活路!”曹太妃每一日都在屋里号丧。 孝帝被禁足,曹太妃也被禁足,母子两人竟不能相见。 “我儿啊,你的命太苦了,还不如生在农家,一辈子无忧无虑,你们这些杀千刀的贼子,我死也必定化成厉鬼复仇。” 曹太妃的骂声每日不停,半个后宫都是她尖厉的嗓音。 忽然某一天后宫安静了,宫女太监低着头忙碌着手中的活,谁也不敢问曹太妃为何不骂,谁也不敢去探视,就这样皇宫一片死寂的迎来了今年第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旱了三年的中原下大雪了啊!”方玉良仰天大笑,周边近臣纷纷恭贺,方府一派喧腾。 “大丞相得天地气运,此瑞雪可证,何不在此祥瑞中更上一层楼。” “大丞相,这可是天赐良机!” 宣和二年冬,旱了整整三年的中原大地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这是一场鹅毛大雪,厚厚的积雪预示着明年的好年景。 百姓绝境逢生,整个中原大地都充斥着喜悦。 就在一派喜庆中,紫宸宫大火,孝帝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同一天已经被封为景王的二皇叔暴毙府中。 百官以楚天子绝嗣为由推举方玉良为新天子,方玉良三辞不受,最终在又一场大雪下来时答应。 天降瑞雪,方氏受命于天,继皇帝位。 大楚历经五代五十三年于孝帝宣和二年走到了尽头,大梁取而代之,史称梁主窃国。
第110章 梁主窃国 苍霞平原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齐云军攻下了栎阳关。 至此,苍霞平原上乱战了近二十年的纷争终于结束,刘湛一统湟川以北,成为这北疆的第一人。 雪花纷扬之中,刘湛一身戎装扶着栎阳关的城墙眺望这白茫茫的千里沃土。 一旁宋凤林负手而立,任由风雪吹起斗篷,他清冷的嗓音道:“明年开春,眼前所见会是另一番景象。” 明年开春,目之所及将是千万亩良田,繁华的城镇,安宁的村庄。 苍霞平原将恢复往日昌盛,北疆的人口将达到鼎盛,而这一切都将是齐云将军的藩镇。 刘湛回首,目光炯炯的看着宋凤林。“夫人,这乱世又如何,我们有沃土千里,百姓千万。” 此时此刻刘湛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也不再控制自己血液里躁动的因子。 这天下人分三六九等,那些世家就像最臭不可恶的毒瘤,结党营私,贪墨腐败,罔顾人命,肆意妄为。 百姓的命在这些人眼里还不如一头牛一匹马,中原大旱饿殍满地,可帝京城里依然朱门酒肉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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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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