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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根本就没缓过劲来,完全处于一个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状态,顺口答道:“无妨,你拿着罢,反正我也不用。” “嗯?”沈却寒抬起眼皮,问道,“怎么说?” 这一问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扣下,霎时把他翻涌沸腾的思绪都给浇熄了。 南风也曾是个剑修,正因如此,才更清楚剑对于剑修而言意味着什么。有些事听起来、说起来和真正做起来根本是完全不同,他才刚刚尝到久违的温柔滋味,并没有那个自信,能确定当看清自己真正面目时,沈却寒还会给他一如既往的宽容。 可是现在难道还由得他说“不”吗? 南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握住了开霁剑柄,催动法力—— 剑身嗡嗡震动不休,却并没有灵光亮起,反而像是挣扎一样越抖动越厉害,到最后南风只稍微一松劲,长剑登时脱手飞出,“呛啷”一声砸在琉璃地砖上。 灵剑的反应不会骗人,就是在明明白白地抗拒他这个魔头。 “你看,就是这样。” 南风垂着眼帘,压低目光,故意避开沈却寒的视线,可再怎么装作洒脱,开口时仍然忍不住带出了一丝怅然:“开霁不认我了。” 沈却寒皱着眉头拾起开霁,托在手中反复看了几遍,疑惑道:“这场面我倒是第一回见,难道是因为你转修魔族功法,它没跟着你转过来?”说着一撑地翻身站起,“给我把灵脉解开,我试一下。” 这回南风一个字都没多说,利索地替他解开了灵脉封锁。 名剑择主,因此按理说就算是同门师兄弟,用对方的剑也多少会有点不顺手,但开霁在沈却寒手里就跟他的本命剑一样老实。因为开霁很早就到了南风手里,南风的剑法又都是沈却寒教的,他经常握着南风的手替他纠正姿势,又或是亲自执剑演示,两个人见天黏在一起,剑随主人,久而久之,自然也与他熟稔。 沈却寒一动灵力,蒙尘的开霁立刻泛起浅浅灵光,沿着剑身花纹犹如流水般蜿蜒流动,再一转腕,剑光吐露,便如云破日出,更胜满室明珠辉光,当真应了“青冥开霁”的剑铭,自有一派开阔峥嵘气象。 “这不是挺好用的吗?”沈却寒招手道,“来,你再来试一次。” 南风反正已经受过无数次打击了,也不在乎再多这一次,恹恹地伸手握住剑柄。 这次没等开霁造反,沈却寒从身后压过来,握住他持剑的手,就如同小时候带着他练剑一般,灵力灌注,信手望空一挥—— 飒飒剑气飞出,在妙到巅毫的双重力道控制下,精准地削去壁上嵌的半颗明珠! 沈却寒满意地收回手,剑上灵光如旧,南风愕然地感受着手中剑与己身灵力相通那种熟悉而微妙的牵系,反手又是一剑。只听一声清脆裂响,掉落在地上的半颗明珠再度被剑气一分为二,分别向反方向崩开,其中半颗骨碌碌滚到他脚下,切口清晰整齐,琉璃地砖却不见丝毫损伤。 “大概是你刚修魔功时控制不好灵力,它把你认作了其他人,所以不听驱使。重新开一次剑就好了。”沈却寒道,“怪我,当初是我带着你开剑认主,若当时我还在,不至于耽误它这么多年。” 南风紧紧握住他的剑,苍白手背上浮起青色脉络,与开霁剑身颜色相映,如同一株树上生生不息的枝与叶。他垂头站在那里,茫然得已经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觉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脆弱,像一滴悬在半空的水,将坠未坠,如果现在有人碰他一下,恐怕就要当场碎掉了。 也不知道沈却寒从他的神情里读出了什么,这个心软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就着站在背后的姿势,环抱住了南风清瘦的、微微弓起的脊背。 “不怕。师兄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作者有话要说: 大师兄真的很可靠啊(。
第11章 落雪 这一夜里他们并肩坐在琉璃台边,彼此依偎着,细说别后诸事,恍如当年九云山上的每一个寻常夜晚。失而复得的滋味是如此炽烈而漫长,南风乍悲乍喜,到最后甚至有些痴望:如果太阳不再升起就好了,把这一刻永远冰封于雪夜,他便能千百年地做着地久天长的美梦,再也不必被天光与分离惊扰。 可纵然他有通天的修为,能斩断四季,将松花城永远掩映在风雪中,也终究无法扭转日月轮替,把哪怕短短一个瞬间抓在自己掌心里。 熹微晨光渐渐浸透琉璃壁,墙上的夜明珠次第黯淡下去,沈却寒活动着僵硬的肩背,把南风的外袍还给他,起身道:“天亮了,该回去了。” 话音未落,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攥住了,他又无奈又好笑,复又回身蹲下,一边帮南风把外袍系好,一边道:“想什么呢,一天到晚自己吓自己好玩吗?” 南风手上用力,牢牢扥住他,不依不饶:“你要回哪儿去?” “回后厨。”沈却寒揶揄看着他,“你不会忘了吧,我不光是你师兄,还是你们家厨子呢。” 南风:“……” 沈却寒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在一个“别”字出口前就道:“这活计是我凭本事挣来的,暂时还不打算辞工,你跟着我,乖乖的,不许添乱。” “……哦。” 这一整晚聊下来,南风已经习惯了三句话就要被他哄一下的节奏,于是老老实实地顺着沈却寒力道起身,摇摇他的手:“面具。” 沈却寒脚下一顿,俯身将那面具拾起,顺手施了个除尘术,自然而然地叫南风低头,自己亲手替他戴好。 冷白如玉的面颊上横亘着狰狞纹路,犹如一副绝世画卷被墨笔胡乱涂抹。这罪行不亚于在他心尖上划了两刀,沈却寒越看越堵心,不由得以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咬着牙道:“回头怎么也得想个办法把这玩意儿除去……好好的人,竟给我糟蹋成这样!” 南风就着他的手扣上面具,把他修长而坚硬的指节拢进掌心里,似有意似无意地低头在指尖一碰,坦然道:“不要紧,只是看着不大顺眼罢了,反正也碍不着什么。” 沈却寒眉尖一挑,倒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目光意味难明——既像是“你就嘴硬吧”,又像是“你给我等着点”。 两人出了琉璃塔,披着微明天光、踩着一地新雪慢慢地走回度虚宫。松花城的清晨寒意刺骨,沈却寒呼出一口白汽,看了看天色,随口问:“今日不下雪?” 南风专心地握着他的手,道:“通常是三日晴一日雪,不过有时候想下就下了。” “心情好的时候,还是心情不好的时候?” 南风淡淡道:“想你的时候。” 沈却寒甚至都不需要抬头,目光所及之处,满城积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几十年思念的分量,就这么无遮无拦地在他眼前摊开。 是他无知无觉的时候,下过一场又一场的雪。 百年中南风的身影在他脑海中忽然逐步清晰了起来——从初见于仙魔大战废墟中的稚儿,到九云山上并肩而行的清俊少年,渐渐变成落雪中寂寞枯坐的青年,终至乍然重逢之时,遥立在云雾另一端的黑衣魔尊。 往事牵连成线,串起了他沉浮坎坷的一生遭际,也系住了他漂流百年的心。 “要哭了吗?”南风忽然歪头凑近他,神情被面具掩住,只看得见一双明亮狡黠的眼睛,语声中含着浅浅笑意,“我帮你数十个数。” 沈却寒本来心疼得要死,听了这话顿时收起怜惜之意,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肘子。 “小崽子。”他威胁地点了点南风,“没大没小。” 咣当—— 两人同时收起笑意,齐齐扭头望去,只见后厨门板被人从里面撞开,露出门后目瞪口呆的西灵。 他用饱含着畏惧、震惊、绝望等复杂情绪的眼神,扫视过两人相牵的手、以及沈却寒卸去易容后那张仙气凌然的脸,最终定格为一种不加掩饰的痛心神色,颤巍巍地道:“沈厨子,你……” 南风眉头狠狠一跳:“你叫他什么?” 他在魔族积威甚重,这句话放在平时能把一票魔修吓出原型,但西灵是个傻的,他满心都是被背叛的苦痛和即将失去饭碗的悲伤,根本不管他是魔尊还是仙尊,只盯着沈却寒,大声质问道:“你果然也和那些看话本的俗人一样,都是冲着做尊上夫人来的!我真是看错你了!” “什么玩意?”沈却寒疑心自己听错了,“我做什么?” “西灵!” 南风气势骤凛,冷声喝止了他,眼看着是动了真火,沈却寒立刻回手按住他,温和而不容置疑地道:“有话好好说,喊什么,你们俩都消停一会儿。” 又对西灵道:“我与他……与你们尊上是旧日相识的朋友,不过是多年未见,久别重逢而已。你若这么不待见我,往后就别来吃饭了,自己找个顺眼新厨子去吧。” 原先沈却寒没有与南风相认时,由于西灵年纪小又灵巧跳脱,没事就爱往厨房钻,沈却寒待他也多几分宽容,可如今不过一夜工夫,沈却寒和颜悦色的对象就换了个人,甚至还说出了再也不给他做饭这么绝情的话语。 西灵一霎顿悟了何谓“新人胜旧人”,眼前又是个打不过的高强对手,不由得悲从中来,面颊垂下两行清泪,抽抽搭搭地说:“沈师傅,沈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胡乱揣测你,也不应该大声对你嚷嚷,以后你和他拉手我都不会多说什么,你不要不理我呜呜呜……” 沈却寒:“……这傻孩子。” 南风莫名有种给人当了后娘的感觉,皱着眉头扫了他一眼:“男儿有泪不轻弹,没骨气。” 西灵立刻大声嚷嚷:“我就是没有骨气!” “行了行了,”沈却寒赶紧拉偏架,“家里谁说了算你还不知道吗?别再招他了,小心他把你扔出去。好了,眼泪收一收,去帮我打两桶水回来。” 西灵不大情愿地被他支开,拖着脚步磨磨蹭蹭地去取水,没走出两步就听沈却寒问南风:“早饭吃粥还是吃面?” 南风携着他的手走进厨房,清淡矜持地道:“都好。你做什么就吃什么,不用太复杂,别累着。” 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抽噎。 沈却寒忍笑忍得肩头颤抖,等南风把厨房门掩好,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道:“太傻了,这性子是随谁,单独放他出去都怕被人卖了。” 南风道:“他年纪小,天生地长的,大概是乌都他们怜惜他,平时宠过头了。” 沈却寒含笑瞥了他一眼,也不挑破,挽起衣袖,道:“你如今倒是越来越有大家长的风范了,把他们养得都不错。” 南风淡淡一哂,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夸奖:“就像你当初养我们一样——一群活在羽翼下、遇事只会哭的小废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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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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