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许开灯。”南淮意不满地眯了下眼睛,等着适应了刺眼的光线, 又睁开眼睛,他的表达倒是很清楚,“怎么还不睡觉?还把灯打开了。快点休息,都已经两点了。” 他还抬起右手腕,要许逐溪看了一眼表盘上的时间。说着,把手收了回去,忽地站起身,又“啪——”一声,在床头把灯摁灭了。 听着外边隐隐约约的鞭炮的声响,借着一瞬一瞬照进来又消失的烟花的色彩,许逐溪诧异地看着他,看他又从床头挪回原先趴着的位置,是很乖巧地盘腿坐在地上,两只胳膊交叠着搭在床边。 “冷。”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长臂一伸,把被子扯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把许逐溪探在床边的两条腿塞了进去,重复道,“快点睡觉。” “那你怎么不睡觉?” 许逐溪看出来了,南淮意今晚是喝醉了。 这很少见。 南淮意总是在外边有自己的交际和应酬,常带着酒和烟的难闻的气味回来,可他总是很清醒的,从来没有这个样子的时候。 就是有事要找她,也是先在门口敲门,还要问她可不可以进来的。 “我要给你枕头底下放压岁钱。” 南淮意这个时候,异常的诚实,合理地提出自己的请求,“所以你要快点睡觉。” “还有新年礼物。”他笑得很温柔。 南淮意总是这样。 他从来都是这样,在任何一个值得度过的有非常意义的时刻,给她制造惊喜。 他要让许逐溪的每一天都过的意义非凡值得回忆和怀念。 许逐溪愕然地张了张嘴,感觉浑身都沸腾起来了,闷在被子里只觉得热得慌,将她整个人包裹的滚烫,连头脑都不那么清醒,她艰难地发出声音,“是什么新年礼物?” “是习题。” 南淮意把自己逗笑了,抬眸,却见收礼物的人呆呆地坐着,并没有任何反应。 “其实不是习题。”他立刻纠正自己的错误。 他说:“新年礼物怎么会是习题呢?是这个——这是个项链,是貔貅。” 南淮意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个玉石项链,玉石坠子不大,但是籽料很清透,雕刻的也很精细,看着很漂亮,“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在当地买的,特地找人雕好的。你看,底下还有你的名字,不过是首字母的缩写。貔貅是能辟邪的,还能保佑你学业有成,等到明年高考,上大学去读你喜欢的专业,以后做你喜欢的事情,再等到以后——” 他这个时候,说话条理清楚,全然不像是个喝醉了酒的人。 许逐溪还等着他往以后说。 她想听,想听在南淮意的设想里,她的以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 但是南淮意却停在这里了,他不再往下说。 他只是沉默着看着她。 许逐溪读不懂他的目光。 但似乎又是看的懂的。 在清凉的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亮的很透彻。 她跪坐在床上,从高而下,看着他。 “以后——以后我会怎么样呢?”她问他。 他们两的目光,就在这样的一片黑暗之中,纠缠在一起。 许逐溪从他手心里接过项链,慢吞吞地在脖子上绑好,轻轻地攥了一下这个吊坠,又松手。她抱了个靠垫,扔到地上,扔到南淮意旁边,然后自己从床上蹦下去,跪到垫子上。 “冷。”南淮意不满地重复着,预备伸手从沙发上扯了毯子来把她裹住。 “哥哥。”许逐溪抓住他的手臂。 她唤了一遍他的名字,“南淮意。” 她松开手,又很快地握住他的手腕,牵引着他的手来握住这个吊坠,“我觉得你送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最喜欢的。那你觉得我戴着这个好看吗?” 南淮意往后仰了仰,偏转了角度,身子靠到了床垫上去,为了保持平衡,两条腿也下意识地分开,在两边撑起,膝盖弯起来,在地面上撑好。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许逐溪莫名的有些不自在,但这些不自在又很快地消失了。透过稀薄的月光,她注视着他的脸颊,看着他的眼睛,他的手掌就握着那吊坠,炽热的手背靠着她的脖子。 每一下稍微的移动,许逐溪都能够感受的到。 这个温度,直烧到了她的心里。 “南淮意,你觉得我戴这个好看吗?”她问。 她不愿意在此刻再喊“哥哥”这个称呼,这会让她变得胆怯。 南淮意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在她喊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又像是飘在了空中,沉在了海里,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只是觉得现在口干舌燥,心里又有些烦躁。 他有点想要做些什么,但是理智还没有崩盘,死死地摁着他的最后一根线。 所以他先松开了手,“好看的,我觉得好看的。” 许逐溪准备说些什么,觉得手前边有什么东西很硌,是南淮意准备好的压岁钱。 许逐溪举起这个红包,她打开了床头柜上的那盏月亮形状的小灯——这是她去年的收到的南淮意的过年礼物。她把红包放在这灯底下打量着,紫色的红包封,上边还隐约有些纹路,不知道画的是龙,还是别的什么,她看不出来。 南淮意把钱都包在一个紫色的红包里边。 据说这样能够红得发紫。 南淮意在这种时刻,总是显示出少见的迷信来。 许逐溪就这样看着,忍不住笑着,把钱塞到自己的枕头底下。 “我把压岁钱塞进去了。”她转头看向南淮意。 “那你做的很棒!”南淮意立马给出反应。 他已经被许逐溪这样的语气养出了反射弧。 但又或许只是他习惯了给予许逐溪夸赞。 无论是什么事情,无论是什么方面,都寻找着各个可以给出夸赞的方面和细节。 “我该怎么办呢?南淮意?” 她扑进他的怀里,胳膊环抱住他的脖颈,额头贴着他的肩膀。 她问:“我该怎么办呢?” 酒精是有催化作用的。 它总是能无限地放大人们的爱恨嗔痴。 但并非是不可控制的。 只是你放任了理性消失,放纵感性占领一切,那么酒精才会悄无声息地入侵。 “怎么了?”南淮意下意识地揽住她的腰,避免她一个不稳,身子摔下去。 因为跪坐的动作,导致大腿上的睡裤被收了一部分上去,他还分神扶着她的腿,预备把裤脚拉下来,只可惜失败了,南淮意就用自己的腿垫住,免得直接接触地面。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窝里,眼泪融进他的睡衣里,南淮意只觉得头皮发麻,让他的手脚都有些不稳起来,嗓音变得有些沙哑,“逐溪,怎么了?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吗?” “你总是这样。”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她不解地询问。 但是又捂住他的嘴,不许他开口说话。 “逐溪——”南淮意有点茫然,“你在说什么?” “南淮意。”她还是重复他的名字。 她直起上半身,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他的面容上,用目光抚摸着他的脸颊。另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玉石吊坠,她用拇指抚摸着吊坠的底部,就像南淮意说的那样,貔貅的底部雕刻着凹凸不平的字符。 那是她的名字。 南淮意总是对她那么好,从见到的第一面开始。 所以她生出了贪心。 许逐溪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她觉得自己不配,她在南淮意的关怀和爱下长大,但是却对他产生了妄念。 可是喜欢和爱如果是能被压制的。 其一,它们或许就不是真的喜欢; 其二,也就不配被称为是人的心中最宝贵纯洁的情感。 那是最梦幻的,充满人类一切幻想和向往的事物。 尽管人们在它们里面填充了很多的东西,有最原始冲动的欲望,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可那都无法改变,也不可能改变,改变这份情感在人们心中的位置。 它就处于那里。 处于感性情感的高塔之上,让人仰望。 “我喜欢你。” “对不起。”她又紧接着道歉,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在他的脸颊左侧。 这种诡异又轻柔的触感,一触即分,带来的悸动直冲南淮意的大脑,让他僵直地愣在当场。像是只过了短短几秒,又像是熬过了漫长的几个小时,南淮意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些什么。 他的第一句话是:“不要道歉,逐溪。” 但他的双眼还是失焦的茫然。 许逐溪不知道。 这种茫然是酒精带来的,还是这个刺激所带来的。 “逐溪,不要道歉。”南淮意又重复了一遍。 他的脑子里现在乱得很,酒精带来的麻木感的醉意侵袭了大脑,和困意还有强烈的刺激感混乱地缠作一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碾压重合,变得越来越混乱,他的太阳穴只觉得越来越刺痛,也或许不是太阳穴,而是头脑深处带来的痛感,他已经分不清了。 但他总算还是找回来了一点坚持,“要快点休息。” 他的视线又清晰了几分,只看得到许逐溪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 “不要难过。”他下意识地安抚。 许逐溪低低地答应,“好。” 但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她不敢松手,甚至不敢去看南淮意面上是什么表情。她的心底,已经被汹涌而来的浓烈的冲动占据,仅剩的理性还在负隅顽抗,又充斥着绝望的灰色的难过。 许逐溪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明天—— 明天该怎么办呢? 但是后悔吗?后悔这么做吗? 许逐溪回答:不,绝不后悔。 她顺从地躺回床上。 “松手,快点睡觉,好吗?”南淮意摸摸她的胳膊,温声安抚。 “好。”她从他的脖子撤回手。 “……南淮意。”她又忍不住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南淮意还是很耐心。 许逐溪明白,或许她喊“哥哥”,今晚所发生的一切,还是可以风平浪静地过去。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在面上,总是可以装作一切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可是她不愿意,她今晚,怎么样,都不愿意再喊出“哥哥”这两个字。 她不想一切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了。 “你会抛下我吗?” 她还是要讨要爱的。 没有爱,人总是活不下去的。 遇到南淮意以前,她总是要向别人讨要爱,如果不主动讨要,她是没有可能获得别人的爱的。方法和途径总是有很多,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措施,她就是在这样的关怀里活下来的。 遇到南淮意,她不需要向别人讨要爱。他就像拥有一个无尽的口袋,一股脑地把所有的一切,一切爱与关怀,全部浇灌进她的脑袋,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放到她的面前。不必她在他的面前做家务,不必她在他的面前做任何的事情说任何的听着高兴的话,不必故意的用一种愚昧的开自己的玩笑的方式,来获得别人的关注。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4 首页 上一页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