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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婵君背对着叶龄仙,拿着针线的手却是一顿。 半个世纪前,谁人不知,华北栖凤班的《新窦娥传》,是她秦婵君的招牌戏。 这支《六月雪》,她唱了五十多年,戏词和唱调早已改得和原曲大相径庭。秦婵君可以肯定,叶龄仙绝对没有从旁人那里学过。 她只听了一次……竟然能唱成这样? 唱完一曲,叶龄仙见秦奶奶毫无反应,她脾气也是倔,厚着脸皮又唱了一遍。 当然,叶龄仙能唱出来,不代表她唱得好。别说跑调,就是戏词也有好几个错的。 乱改戏词是名家大忌,秦奶奶听她唱到第二遍,终于忍不住转过身,狠狠白了她一眼。意思是“唱功不行、腔调不对,好端端的戏,都被你唱成了什么垃圾玩意儿”。 叶龄仙有点受伤,却不气不馁,迎着秦奶奶严厉的目光,吊着嗓子又唱了一遍。只有行家能听出来,她是一次比一次唱得好的。 气到极致便是爱,有那么一瞬间,秦婵君似乎在她叶龄仙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刚学戏时的影子。 她才十八、九岁,真是年轻啊。 在叶龄仙唱到第四遍时,老人似乎终于不能再忍受魔音贯耳,站起身走到叶龄仙跟前。 她板着脸,抽出墙上的藤条,掰开叶龄仙的手心,重重打了一下,“哼,刚刚那几句,不是这么唱的。” 叶龄仙瞪大了眼睛。明明是挨打,她心里却兴奋、澎湃。这个行当,只有师傅愿意打你,才算是愿意教你! 她激动得不行,“先生,那具体该怎么唱,您能不能给学生做个示范?” “哼,我没你这么厚脸皮的学生。” 秦婵君嘴上这么说,还是站直了身子,翘起兰花指,正正经经唱了一遍《六月雪》。 回去的路上,叶龄仙心里格外畅快,因为,她又多了一位实打实的教戏先生。 和楚修年的母亲一样,叶龄仙之所以称她们“先生”、“老师”,而不是“师父”,是因为梨园行当,有非常严格的收徒标准,并不是教几句戏就能算正式师徒的。 老师不等于师父,学生也不等于徒弟。真正的师徒,徒弟要行跪拜大礼,姓名还要记入班册,是一辈子的传承。因此,名家收徒都是慎之又慎,叶龄仙不敢托大。 不过,她虽然不知道秦婵君的名号和系别,却知道她是真正的实力大家。过去的神州大地上,有太多不世出的名家唱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在历史上留下姓名。 叶龄仙要做的,只有不断精进自己,把这份艺术好好传承下去。 因为这样的“喜事”,叶龄仙回去的步伐格外轻快,她恨不得立即飞回家里,不计前嫌,和程殊墨分享今天的收获。 然而,等回去时,她发现小石院的大门敞开,自己家里,似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叶龄仙悄悄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出李青荷的声音—— “程大哥,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那天在西山,碰见西岗大队的人……其实,你救的人是我! “程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小心闯进西岗的地盘,是我一直躲在草丛里,害你被雷彪那群人围殴受伤。对不起,那时我没有勇气站出来,但是我可以报答你,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李青荷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程殊墨终于回了一句。他似笑非笑,“你想怎么报答我?” 叶龄仙倒抽一口气。 这可真能惦记呀。她的拳头硬了。
第29章 针线 “所以, 你想怎么报答我?” 程殊墨顺着李青荷的话,平静地开口。 李青荷脸颊通红。 她知道,自己独自一人出现在一个已婚男人的家里, 甚至想和他发展点什么,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道德的事。 可是她不甘心。程殊墨和叶龄仙结婚那天,她躲到西山上哭了整整一天,无数次问自己, 如果两年前,程殊墨在雷彪面前救她那次,她要是能主动向大队坦白,承认自己的错误,会不会也和他成就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 如果是那样, 也许今天跟程殊墨结婚的人,就不会是叶龄仙, 而是她李青荷。 但是现实没有如果,李青荷只能就事论事。 “程大哥,咱们都是京市人, 我相信你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大山里吧?如果你愿意, 我父母那里还有一点积蓄,他们可以在厂里帮你安排一个工作。你想要什么样的, 一般都能买……办到。”李青荷期冀地看着程殊墨。 程殊墨想了想,竟然没有拒绝, “如果能回城,我确实需要一份工作。” 叶龄仙在门口听着, 气得腮帮子疼。她撸起袖子, 恨不得上去给他们两拳, 却又听见程殊墨说话。 “这份工作得朝八晚六, 不能干车间、不能蹬机器,不能渴着累着。时间要灵活,工作要轻松,工资还得高一些,每个月起码一百块,最好是在国家大剧院工作……你父母能找得来吗?” 李青荷僵住,面露为难,“程大哥,你在开玩笑吗?现在的工人,哪有不干车间、蹬机器的。再说那国家大剧院,一般人连进都进不去,更别说找工作了。” 程殊墨笑,“可我媳妇儿身娇体弱的,吃不了别的苦,我只想让她干这个。” “程大哥,你!”这下,李青荷连眼睛也红了。 原来说了半天,他心心念念的,还是只有叶龄仙。 李青荷决定再争取一把,“程大哥,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明明知道,我只想跟你一起回城。” “抱歉,不管我有没有救过你,你的想法,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现在,我爱人就在外面,以后有什么话,请你直接对她说。” 突然被抓包的叶龄仙:“……” 李青荷回头,看见叶龄仙在门口,顿时有股被羞辱的感觉,她指着她,“叶龄仙,你怎么这么坏,你是故意看我笑话的吧!” 叶龄仙很想翻白眼,“是哦,我跟程大哥新婚燕尔,故意请你这个外人来我家,看她笑话呢!李青荷,你是要让全大队都知道,你想上赶着做三儿吗?” 李青荷:“我没呀,你说谁是小三?程大哥救过我的命,我登门感谢他,有什么不妥?” “那你们别私相授受呀,救人这种大好事儿,就该拿去大队说,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李青荷两年前,私自跑到西岗大队,差点引发双方队员的殴斗。问题是,你敢吗?” 这,李青荷还真不敢。她要是敢公开,今天就不会趁叶龄仙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找程殊墨说话。所以现在,她只能咬着嘴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殊墨却走到门口,牵住叶龄仙的手,无奈道:“别乱说,我没有跟外人私相授受。” 叶龄仙冷哼,“幸亏我回来得早,要是再晚一会儿……” “要是再晚一会儿,刚好赶上我给你蒸的菌菇肉包。” 新婚小夫妻手拉手进了厨房,李青荷终于回过神,捂着眼泪跑开了。 叶龄仙啃着热腾腾的包子,好吃得烫嘴又舍不得放下,程殊墨只好吹凉了,再递给她第二个。 心急吃不到热包子的小叶同志,忍不住阴阳怪气,“小程同志,你可真是当代活雷锋呀,坦白从宽,你到底救了多少个姑娘?大队居然没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奖?” 难得见叶龄仙吃回醋,程殊墨觉得好玩,但也不忍心气她,把两年前发生在西山上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包括第二天,他失血昏迷,被她唱戏“唤醒”的后续。 叶龄仙对这事完全没有印象,她气愤极了,“这个李青荷,太自私了!竟然因为害怕惩罚,没有告诉大队让村民们去救你?!” “都过去了。”程殊墨把茶水递给她,“所以,我给家里发的电报并没有夸张,你的确救过我。那天,如果不是你在山里唱戏,我可能没法清醒,活着回去。” “不许你这么说,你永远会好好的!”叶龄仙急得捂住他的嘴,又心疼他,“那次你伤得重不重?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西岗大队的人太坏了,我要去法院告他们!让公安把他们抓起来!” “别想那些,我们后来找回了场子,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殊墨顺势抱住叶龄仙,让她坐到自己大腿上,笑得暧昧,“而且,我伤得不重,没有任何后遗症。否则昨晚,你也不会在我下面……一直求饶?”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说到昨晚,叶龄仙就来气。昨晚为了“帮他一把”,叶龄仙破天荒开了灯,让他用眼睛描绘自己的身体。 男人的腹肌清晰得吓人,叶龄仙还没数清到底有多少块,当他看到她腰间的那一粒小小的朱砂痣时,也不知发了什么疯,莫名其妙呢喃了一句“小戏子,原来是你……”接着,他上来又亲又咬,还把不可名状的东西弄得到处都是…… 从早上到现在,叶龄仙的腰还在疼呢! “哼,今晚罚你做二十道数学题,读二十页英语书。做不完不许上我的床!”叶龄仙气呼呼地布置任务。 程殊墨:“……” 晚上,程殊墨老老实实执行学习任务时,叶龄仙也没闲着。她拿出针线包、小花布,又开始做起了头饰。 最近,她的时间被排得满满的,不是学习就是练戏,但是赚钱大业也不能耽搁呀。 程殊墨不解,他前两天去镇供销社送货,明明刚在农村信用社存了五百块钱。 他问:“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难道家里的钱不够用吗?”如果真的缺钱,可就是他身为丈夫的失职了。 叶龄仙急忙答:“够用的。咱们结婚剩下的钱,花到明年也花不完。” 叶龄仙当然也有自己想要买的东西。可是那些钱,大部分都是程父程母给的。汇款单上只有程父的名字,她总觉得有些不妥。她还没有见过程殊墨的父母,心里像是压着一块石头,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用这笔钱。 但这些,又不能对程殊墨明说,怕他多想。叶龄仙只能笑笑,随口解释,“谁会嫌钱多呀,多赚一点总是好的。” 程殊墨捏捏她鼻子,好笑:“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娶了个小财迷回来。” 他看着在灯下做针线的妻子。她十指纤细,就连握绣花针,举手投足都有不一样的韵味,真是秀色可餐,赏心悦目。 他看了一会儿,不经意问:“仙儿,为什么你的针线活儿做得这么好,也没听王大婶说,她什么时候教过你?” 叶龄仙手臂一顿,锋利的针头立即扎破指尖,渗出鲜红的血珠。她还没反应过来,程殊墨就握住她的手,含去了那滴一滴血。 “我去帮你消毒。”他转身去找医药箱,拿酒精。 “不用麻烦的,这点算什么,过一会儿就长好了。”叶龄仙笑他小题大作。 她随口解释,“我的针线活,是从小就会的。以前家里太穷,接了不少缝纫店的私活。被绣花针扎伤无数次了,都是家常便饭。做得多了,就什么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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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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