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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盒里附有供销社的收据,价格自然不是一笔小数目。叶龄仙也没心疼,她数出身上提前凑好的钱,全都交给楚修年。 “修年哥,这些都是我做手工,还有唱戏挣的钱。好像还差几十块,不过你放心,等这次公演结束,公社会再发一批补助。到时候,我再寄到建设兵团,还给你!”叶龄仙脸上是满足的喜悦。 楚修年没有接这笔钱,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叶龄仙的钱。 他只是想不通,一个平时节俭得连新衣服都不舍得买的小姑娘,怎么会突然花上百块钱,去买一块手表呢。 而且这块手表,是男士款,只有京市和上海的钟表店才有卖。正因为一般人买不到,所以叶龄仙才会拜托他。 楚修年把事办了,看着她脸上小女人的幸福表情,心里却很沉。 “龄仙,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买这块手表,买给谁?你是不是……是不是,跟人处对象了?” 叶龄仙倒没想太多。 两个月前,劳动节那天,叶龄仙和楚修年在也是在这里重逢。分别之后,楚修年回到建设兵团,第一时间凑足了两百块钱,汇给了叶龄仙。 叶龄仙没要这笔钱,希望他留着给先生治病。楚修年着急,又把电话打到老树湾大队,辗转了好几次,叶龄仙本人才接通。 见她执意不收,楚修年最后只好问,“龄仙,你那边有没有缺什么,告诉我,我都买给你。” 那时候是五月中,叶龄仙和程殊墨还没有结婚,甚至一点处对象的苗头都没有。 叶龄仙一直记挂着,劳动节那晚,她差点弄丢了大队的二八大杠,是程殊墨用他唯一的手表,把车子“换”了回来。 她心里始终愧疚不安。便简单说了一下手表的外形,想请楚修年帮忙再买一块,好还给程殊墨。 今天,楚修年又问起,叶龄仙没什么遮掩的,大大方方、甜甜蜜蜜地承认,“这块表,是买给我丈夫的。” “什么,你竟然结婚了?为什么瞒着我……母亲?” 这句话一出,楚修年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震惊,多苦涩。 他甚至有一点生气。 “龄仙,你和谁结婚了?是不是上次那个二流子知青?你才多大,你懂什么结婚!是不是那个人强迫你,诱骗了你!?” 不甘和嫉妒,快要冲破楚修年的胸膛。
第32章 探班 楚修年最后, 到底没要买手表的钱。 叶龄仙解释了半天,“修年哥,你误会我丈夫了。我们是自愿处对象, 自愿结婚的。而且,结婚后,他对我很好。” 确切地说,程殊墨对她比结婚前更好了。 毕竟, 有哪个男人愿意,为了支持妻子的考学和唱戏事业,而忍着欲望,约法三章不碰她呢。 叶龄仙苦口婆心,快要说破嘴, 可是楚修年根本不相信,恨不得现在就找程殊墨对质。 “龄仙, 我知道你从小受了不少苦,缺乏家庭的关爱。但你也不能因为男人几句甜言蜜语,就这么草率把自己给嫁了!只要要问问我……母亲的意见。” 楚修年甚至还科普了几个离婚的方法和流程, 说是就算叶龄仙离婚, 未来他也会好好照顾她的生活。 叶龄仙劝说不下,眼看时间不早, 各大戏班收工,天也快黑了。再拖下去, 别人看见了,该说闲话了。她只好拿着钱和手表, 先回招待所。 招待所这几天是真热闹, 一楼登记处, 每天都有不少外地戏迷, 打听有没有空房间。叶龄仙只能庆幸,公社提前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叶龄仙的房间是在五楼顶层,朝南的独立小标间。小标间的窗户很大,打开之后,凉爽的晚风灌进来。隔壁是国营饭店,对面就是小公园。 看到国营饭店的招牌,叶龄仙不禁想起,上一次她和程殊墨一起,在那里吃过最美味的水煮鱼。 也不知道,程大哥现在一个人在家里,有没有按时吃饭,过得好不好。 不过,现在国营饭店已经关门,小公园则因为这几天公安查得严,“废品”市场也不开了,显得漆黑又安静。 叶龄仙回房间后,找服务员借了两个暖瓶,去锅炉房灌满了热水。 她给自己倒上一碗,用剩下的水洗漱了一下。等洗完头、换完衣服,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今天,她唱了半天戏,下午又跟楚修年解释了一堆话,这会儿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刚端起碗,窗帘突然晃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人从外面砸进来。 叶龄仙走过去,弯腰捡起来一看,居然是个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她探出窗外向下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到底是谁这么无聊,玩这么幼稚的恶作剧? 叶龄仙放下窗帘,刚转过身,又听到一声响动。 这这次砸进来的,竟然是一颗上海牌的大白兔奶糖。 叶龄仙眼眸一动,糖还没吃呢,她就已经甜在了心里。 她快速跑到窗户旁,果然,招待所大门口,程殊墨正站在梧桐树下面,笑着举起手,吵她扬了扬手里的弹弓。 叶龄仙抓起黄书包,不顾半干的头发,快速跑步下了楼。 “程大哥!” 她跑得太快,几乎下一秒,就要扎进他的怀里。却在离他一米的距离,生生刹住了车。 程殊墨可不管这些,按下她的肩膀紧紧抱住了她。他们也才五天没见面,却像是分别了一个世纪之久。 要不是人来人往,他非要压住她,亲个够本才行。 “程大哥,你别……”叶龄仙害羞地推他。 “你的声音怎么了,怎么比平时哑了一些?”程殊墨立即听出异常,关切地放开她,仔细端详着。 叶龄仙:“我没事,就是今天戏唱得有点多,可能有点累着了。” 程殊墨见她全身好好的,这才放心。 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叶龄仙提议,“程大哥,你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大队?今晚你住哪里,跟我回招待所吧。” 程殊墨却摇头,“那房间是戏班给你订的,我住进去不合适。别担心,供销社也有员工宿舍,到时候门卫大叔会带我过去。” 这么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很愿意为妻子的名声考虑。 程殊墨把叶龄仙带到对面的小公园。 公园很安静,里面有环绕的假山,假山旁边还有两道人工喷泉。这时候喷泉已经不喷水了,嵌在清澈的池塘里。人工池塘很浅,刚刚没过膝盖。 程殊墨把叶龄仙拉到假山后面,背风站着,怕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他掏出保温杯,试了一口,没那么烫了,才又递给叶龄仙,“先喝点水。” 叶龄仙早就渴了,先喝了一大口。这水苦苦的,还带着一点回甘。还挺好喝,她又忍不住咚咚喝了一大半。 她好奇:“里面泡的是什么?” “胖大海,金银花,还有甘草片,都是治嗓子的。” 程殊墨说着,又取出一大包花茶,递给叶龄仙,“这是我请老中医配的,你早晚用热水冲着喝,这样嗓子就不疼了。” 他们本来约定,等这次公演完了再见面,没想到程殊墨公演第一天就来了。他不是为了看她演出,只是为了在演出后,能给她送上一杯暖暖的药茶。 “程大哥,你真好!明天,还有后天,你会来看我们龙虎班的演出吗?《庆丰收》很好看的!”叶龄仙期期地问。 程殊墨当然想看,他不算什么戏迷,只想看叶龄仙一个人的表演。可是这几天,他有太多的工作要赶,什么也不能承诺。 他只能保证,“后天你们收工,我一定来接你回家。” 叶龄仙其实有点失望,但没有表露出来。她要理解,农场有农忙、农闲,可是供销社没有呀,他那么忙,她也不能太自私。 叶龄仙喝完杯子里的水,才意识到自己一滴也没给程殊墨留。她有点内疚,“程大哥,你渴不渴?” 程殊墨嘴角轻扬,“有点。”下一秒,他扣着她的腰,低下头,不容拒绝地吻住她的唇。 这里四下无人,他可以尽情在她的唇齿间,辗转、吮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这几日的相思。 最后,叶龄仙喘息着被放开时,她只觉得,刚刚的一大杯水都白喝了。 想到什么,她急忙掏出书包里的小礼盒,笑盈盈举到程殊墨面前,“程大哥,送给你!” 程殊墨看了一眼塑料包装袋,“手表?”他很意外,也很惊喜。 从小到大,比这更精美、更昂贵的礼物,他也收过不少,但是眼前的手表,是他的新婚妻子,第一次送礼物给他。 程殊墨心里升起一股幸福感,觉得自己会珍藏、珍惜一万年。 但他仔细看,这块表的品牌、型号,显然不是本地的供销社能买到的,就连省内都不一定有卖。 那么她是从哪里买来的,或者是从谁的手中买到的? 还有,买手表不仅需要钱,还需要票。钱家里倒是不缺,但是谁会给她票? 她的人际关系那么单纯,平时接触的人,来来回回,两双手就能数得完。程殊墨一点也不难猜到。 “是楚修年买给你的。”他用的肯定句。 叶龄仙惊讶,“诶,你怎么知道?” 程殊墨沉默了。他敛起笑容,变了语气,“这表你拿回去,我不需要。” 叶龄仙着急:“怎么会不需要呢?上次,要不是我弄丢了自行车,你也不会拿手表去换。平时你工作,在外面跑来跑去的,没有手表看时间怎么能行呢?” 其实,叶龄仙还想说,程殊墨换掉的那块手表,显然不是普通货。万一是程家长辈送的,如果知道他是因为她弄丢了,她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所以无论如何,买这块表,都是叶龄仙的心愿。 但是程殊墨在意的,和她完全不是一个点。 “这表多少钱?钱给楚修年了吗?” 叶龄仙一愣,说了一个数,有点心虚,“我给修年哥钱,可他不肯接,我打算公演结束,就去邮电局,把钱汇到他们兵团。” “所以没给钱。也就是说,别的男人买给你,你却送给我?”程殊墨压着脾气。 这,这是什么逻辑,叶龄仙无法理解,“钱是我自己挣的,就算没有修年哥,这表也是要买来给你的。不对,要是没有他,我根本买不到嘛……” 买这块手表,除了地方不好找,还需要手表票,也只有楚修年这样走南闯北做记者的,才能弄到。 程殊墨却完全不领情:“那你知不知道,我原来那块表,是外公当年抗战时,从鬼子手上缴获的战利品,是部队奖励给他的。不管是谁,用钱都买不到。” “什么,那怎么办?”叶龄仙绝望了。 她听程殊墨说起过,他的外公已经去世。这表既是战利品,也是外公的遗物,意义更加重大,她也更加内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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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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