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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己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本身就有差异。”程殊墨安慰她:“录成这样很不错了,我觉得很有韵味,很像我小时候听的留声机。” 叶龄仙:“你家里还有留声机?” 程殊墨:“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 “那你家里有唱片吗?戏曲的那种。”叶龄仙更好奇了。 清末民国时期,摄影机和录音机只有外国人才有,那时候的老戏曲艺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能灌上一张唱片,把声音留下就是绝唱了。 “什么‘我家’,是‘我们家’。”程殊墨抗议捏她鼻子。 他过去就是个戏曲小白,只听外语的唱片,哪有什么戏曲唱片。但在叶龄仙面前,他还是点点头,“回去我找给你听。”京市那么大,总能找到她喜欢的东西。 “殊墨哥,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叶龄仙激动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的动作太大,似乎碰到哪里,程殊墨闷哼了一声,带着轻微的痛。 “怎么了?”叶龄仙关心地问。 程殊墨侧过身,“没事,别多想。” 叶龄仙一急,撩起他的衬衫,却看见他的后背上,多了几处青紫的伤痕。 “殊墨哥!”这些伤,像是痛在叶龄仙自己身上,她的眼眶又红了。 程殊墨慌忙安慰她,“你别急啊,我坦白交代。就是前两天去西岗大队收货,碰上雷彪他们,切磋了一下拳脚。” 叶龄仙腾地站起身,眼里怒火熊熊:“这群王八蛋,流氓,臭痞子……我要去公社告状,让公安局把他们都抓起来!再怎么着也不能打人!” 程殊墨连忙按住她,似乎觉得她刚刚骂人的样子实在可爱,笑着劝,“别担心,虽然我挂了彩,他们也没好到哪儿去。再说这会儿公安同志都下班了,咱就别给人民公仆添麻烦了。”对付雷彪,还得来黑的。 程殊墨是老树湾大队的收购员,为什么要去西岗大队收货?叶龄仙用脚趾头也能猜到。 眼前的录音机,瞬间没那么香了。 叶龄仙认真看着程殊墨,“殊墨哥,你要答应我,以后别再去西岗,别再跟雷彪他们打架了!如果我知道买录音机的钱,是你这样挣来的,我宁愿永远也不要这玩意儿。” 东西再好,哪有眼前人来的珍贵呢! 程殊墨在心里舒口气,认真承诺:“仙儿,我答应你,以后绝不再做危险的事。” 他既然敢去西岗,碰上雷彪也是意料之中,开打的时候,他提前做了准备,确实没吃太大的亏。 倒是雷彪听说他结婚了,似乎有些意外,也没下死手。程殊墨一心护着脸,说是怕媳妇看见了嫌弃,雷彪还真就只攻击他的后背。 叶龄仙抚摸着他背上的伤痕,心里全是难过,“殊墨哥,你还疼不疼?” 男人嘛,什么样的伤,睡一觉第二天就脱敏了。程殊墨这会儿却皱眉,“疼,估计要我媳妇儿亲亲抱抱才能好!” 要是平时,叶龄仙早就怪他不正经了。但是今晚,她主动贴上他的后背,轻轻地亲了一下那里的瘀伤。 程殊墨浑身一颤,立即变得紧绷,看她的眼睛也变得汹涌,“小妖精,别以为我受伤就办不了你!” 叶龄仙来不及惊呼,就被他打横抱起,扔到了柔软的大木床上。 “喂,都这么晚了,你别胡闹!”怕场面失控,叶龄仙羞涩地推他。 她力气小,当然构不成威胁,程殊墨压着她,坏心眼地问,“仙儿,刚刚,我的口琴好不好?” 叶龄仙诚实地点头,“很好的。” “还不够。”程殊墨咬住她的耳朵,“其实我的……更好。” 叶龄仙脑子轰得一下炸了,谁特么关心他口技好不好啊!她一点也不想知道啊! “程殊墨!我明天还要上课呢!”叶龄仙简直快疯了。 “嗯,你刚刚叫我什么?”喘息里,带着满满的威胁。 “殊墨哥哥……殊墨哥哥……” 撒娇的,害羞的,幽怨的,破碎的……这个称呼,就这样循环了大半夜。 第二天,程殊墨主动起了个大早,把衣服床单都洗了,害得叶龄仙就算有满肚子脾气,也没处发泄。 她只好紧赶慢赶,先去学校。 叶老师一星期没带课,孩子们见到她都非常亲切,尤其是丫丫,简直高兴地围着她团团转。 问到秦奶奶的近况,叶龄仙恨不得立即去拜访她老人家。这次公演顺利,叶龄仙在唱腔上,大胆地融合了西调和东调,不仅没有被戏迷排斥,她还在当地人气大涨。 这些,都多亏了秦婵君奶奶的专业、严厉又悉心的教导。 秦奶奶多少年没有出过大队,没去外面听过戏了。叶龄仙想起家里的录音机,觉得老人家如果见了,一定会和她一样惊喜。 不过,到了下午,叶龄仙还没来得及去东山,老树湾大队就收到了一封来自公社的表扬信。 公社不仅肯定了叶龄仙在戏台上的高超表演,还重点赞扬了她聪明果敢、救下小男孩虎崽的事迹。 晚饭时,王支书在群众大会上,宣读了这封表扬信。最后,他激动道:“叶知青善良正直、德艺双馨,我们要向她看齐!” 能被公社表扬,这是大队的荣耀,一时间,大家都发自内心为叶龄仙鼓掌。 其实,这次“庆丰收”戏曲公演的影响非常广泛,三天以来,公社每个大队都组织群众去看了演出,老树湾大队当然不例外。 妇女主任刘爱芳,还有不少喜欢听戏的老乡,都去看了演出。这些人回来后,像是着了魔,立即从普通戏迷,变成了资深戏迷,吃饭、睡觉、干活,嘴里都要唱几段。 今天大会上,有人干脆提议,“既然咱大队也有不少人会唱戏,不如也组建个戏迷班,自己唱戏、编戏,请叶师傅帮咱们指导,怎么样?” 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事,村干部们当然不会反对。 刘爱芳第一个支持,“对对对,叶知青是专业的唱戏师傅,咱们的戏迷班,就请她来当班主!” 突然从叶师傅晋级为叶班主的叶知青:“……”
第36章 编戏 老树湾大队成立了业余戏迷班, 但是,让叶龄仙当班主?她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大队的戏迷都是三四十岁、四五十岁的大哥大姐,和学校里的小孩子不一样, 她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媳妇儿,管一堆大人肯定不合适。 更何况,现在都快七月中旬了,很多政策都在破冰, 高考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叶龄仙必须收起心思,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学习上,哪还有时间再去管戏迷班。 但是戏曲文化能在大队推广,肯定是件好事, 叶龄仙也乐见其成,所以她最终决定, 做不成班主,但是可以做顾问,教戏迷班练嗓, 帮他们排戏。 刘主任当然同意, 业余班的最大问题是会唱戏、但唱得不好,如果有了叶师傅, 把基本功练好了,再排一出好戏, 逢年过节,他们也能在大会上演出了。 “那就这么定了!叶知青, 哦不叶师傅, 每个星期天学校不上课, 咱们戏迷班, 就去学校练戏!”刘主任一锤定音。 到了星期天,叶龄仙本来以为老乡们来上七、八个就不错了。谁知男女老幼加起来,起码有五六十个。除了戏迷,里面还有不少年轻人,比如马冬霞,比如红星小学的孩子们。 他们有人是来看热闹的,也有人是真想来学点新东西。 农村的文化娱乐生活本就贫乏,没有歌曲、影视、小说、广场舞的年代,戏曲本身就是对真假故事的另一种演绎。老百姓们爱听戏,听得多了,自己跟着唱,也是对精神财富的追求。 叶龄仙没有区别对待任何人,她大大方方分享了自己的戏本,以及唱戏时的发声方法。渐渐的,不止星期天聚会,就连平时走在路上,有人起个头,身边一堆人都会跟着唱。 叶龄仙不紧不慢地教大家练基本功,表面上淡定得很,私下却头痛,该编一出什么样的戏,才能既好看,又让大家都满意呢。 连续几个晚上,她在家里抓耳挠腮,又是翻戏本,又是回忆过去看过的戏,甚至连正在复习的文史资料都用上了,总算写出来了一个差强人意的故事。 剧本大概讲的是,一个从城里来的女知青,利用文化知识,和当地队员积极劳动、建设农村,最后成功参加高考,调回县城的事。 程殊墨是第一个看到故事雏形的人。 “殊墨哥,你觉得怎么样?”叶龄仙心里忐忑。 程殊墨翻了翻,鼓励她:“我觉得挺好,你们唱得开心就好。”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等于白问。 于是,叶龄仙去了趟东山,迫不及待把自己构思的故事,讲述给秦婵君奶奶。 秦奶奶可诚实多了,听到一半,就不耐烦地打断她,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快要翻白眼。 不过,秦奶奶什么也没说,反而直直盯着叶龄仙手上的录音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叶龄仙想说,她还没对自己编的戏发表意见呢。但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哪敢教她做事? 叶龄仙很狗腿地把录音机打开,播放起了《剿匪记》。 秦奶奶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枯槁的双手也跟着打起了节拍。 在山上居住,自然是不通电的,好在叶龄仙准备好几节电池,中间录音机没电,还又续了一次。 秦奶奶完完整整地听完了《剿匪记》,她沉默了许久,眼圈也红了好几回。 叶龄仙这时建议,“秦老师,这机器还能录音,我也给您录一段吧?” 叶龄仙本以为,老人排斥新兴事物,会拒绝她。没想到,秦奶奶居然从柜子里找出了一把二胡,自顾自己地拉了起来。 叶龄仙后知后觉,这就是愿意录音的意思了。 叶龄仙急忙换上空白带,按下录音键。 秦婵君奶奶演唱的曲目是《目莲记》。 《目莲记》说的是孝子目莲,看到已逝的母亲在地狱挨饿、受苦,于是历经辛苦,在佛祖点拨下,消除生母业障,救赎母亲的故事。1 而这个典故也是《地藏经》盂兰盆节的由来。 《目莲记》特殊性在于,这部戏最早记录于宋代《东京梦华录》,可以说是传统戏曲的鼻祖。后来流传的版本很多,但因为题材问题,渐渐销声匿迹,叶龄仙也只听教戏先生说过大概。2 秦奶奶今天唱的,是最经典的那段《轮回》。 她唱这段戏时,声音格外哀婉、悲凉。叶龄仙不禁猜测,秦奶奶是在唱给她已逝的母亲听吗? 都知道秦奶奶是思母才回老树湾的,而现在,秦奶奶的老母亲长眠在东山脚下,而她秦婵君的姓名,甚至不能写进族谱里。 这段戏虽然只有一把二胡伴奏,但是编曲简单,戏词也简单,很有大道至简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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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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