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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叶龄仙继续道,“那些大师是史无前例的创造者,他们应运而生,后人很难再达到那样的高度。但是,总要有人唱戏啊,所以,我只想做一个称颂者,传承者,让更多人记住戏曲,也记住戏者。至少记住,有人曾经那么轰轰烈烈地唱过戏。” 因为纸的发明,唐诗、宋词、元曲、清明小说,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而那些戏曲,在没有留声机、磁带、摄影机的年代,可光有纸张可不够,还得靠口口相传。 曲牌曲调流传下来了,“流传”这件事本身,也是值得流传的。 听叶龄仙这么说,严菊不禁想到,她这几次出差,也接触过不少老一辈的民间艺术家。哪个不是饱经沧桑,却依然热爱乡土,热爱生活,心怀民族大义。 “你这小媳妇儿,想法倒是挺纯粹。” 严菊这么一说,整个屋子的人,都放心地舒了一口气。 严处长虽然脸上不赞成,但是她心里知道,刚刚的“大考”,叶龄仙是及格的。 其实,随着叶龄仙高分考上戏曲学院,严菊对叶龄仙的怨忿,已经从身份不明凭空出现、拐走自家宝贝儿子的小戏子,变成了勉强能承认名分、但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需要回去慢慢教的小儿媳。 试想一下,如果叶龄仙落榜,严菊完全可以等着程殊墨回城后,跟小戏子异地、聚少离多而慢慢离婚、分手。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害得她一听儿子不回来过年了,就在家坐不住,不顾丈夫程安康的反对,非要亲自过来。 这一过来,亲眼见了本人,严菊才算是放心一些。 她似乎已经明白,自家儿子为什么喜欢这个姑娘,死活非要娶人家了。 如花似玉,清透水灵,还带着一点自我和英气……严菊已经开始相信,这姑娘可能真的救过程殊墨了。 甚至说,哪怕叶龄仙不是唱戏的,这样的小姑娘,程殊墨估计也会沦陷,也会喜欢得不行。 说到这没良心的儿子,严菊气不打一出来,“你们既然收到了录取通知书,为什么不尽快回城。家里这么多长辈,都等着见你们。殊墨提前回来,也能去拜访几个老教授。这样,他以后到了外交学院,也好有个照应。” 严菊这么说,倒也不是故意发难,她刚跟老树湾的村干部们聊过,知道叶龄仙和程殊墨,一个担着小学老师,一个担着供销社采购员,的确不是说走就能走的。 可她心里就是气呀,老父亲老母亲都这么多年没见儿子了,他们就不能提前把工作交接好,赶紧回京市过年吗。 叶龄仙一时语塞,只能老老实实道歉,“严处长,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程殊墨急匆匆地跑进来,喘着气:“妈,您怎么来了?” 严菊腾地一下站起来,“小墨……” 隔了这么多年,严菊再见到儿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身边的工作人员见程殊墨来了,自然是打小就认识的,都自觉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你这孩子,长高了,也瘦了……”严菊的话里全是心疼。 程殊墨脸上也感慨万千,嘴里说的话却是,“妈,您别怪龄仙,是我自己决定年后再回去的。” 严菊顿住,捧在手心的儿子,他突然就不香了。 虽然程殊墨之前在电话里,一直把原因往自己身上揽。但是知子莫若母,他有什么心思,严菊可是一猜就准。 这会儿,程殊墨脸上挂着汗,一看就是刚听到消息,从家里匆匆跑过来的。就连手上、袖口上还粘着包饺子的面粉,没来得及清洗。 严菊见他这样,更加证实了什么,立即板着脸:“小墨,你怎么跟妈说话呢。龄仙是咱家的媳妇儿,我说她两句都不行吗?” “行,当然行。”程殊墨立即笑,“妈,今天见到您,我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有意见。我刚刚也是担心您,怕您这么远,出差过来太辛苦。” 这小子,总归说了句人话,严菊心里好受了一些。 严菊还想再说几句,却见程殊墨小心翼翼地拿眼神询问叶龄仙,大意是“怎么样,刚刚我妈没对你说什么吧?” 叶龄仙则轻轻摇头,用眼神回“没有,严处长对我很好。” 严菊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怕她吃了他媳妇儿不成? 叶龄仙看出来了,悄悄退出堂屋,想让他们母子单独说会儿体己的话。 严菊却拉住她,“你就在这吧,跟我说说,这几年,你们在老树湾都是怎么过的。 叶龄仙:“严处长……” 严菊又不乐意了,“这又没外人,叫什么处长,你该喊我啥?” 叶龄仙愣住,程殊墨却鼓励地看着她,叶龄仙心中一暖,恭恭敬敬朝严菊喊了一声:“妈——” 严菊总算是笑开了花,又问了不少他们考试的事。 叶龄仙和程殊墨都很默契,只拣轻松的事情说,困难挫折什么的,都过去了,也就不算什么了。 聊到后面,叶龄仙请严菊去他们的小石院过年。 严菊却摇头,“我稍后去省城,下午坐飞机,晚上还能赶回京市,老头子一个人在家,我到底不放心。” 叶龄仙微微吃惊,公公和婆婆似乎并不像她以前猜测的那样,感情不太和睦。相反,老夫老妻非常关心彼此,倒是程殊墨听到父亲,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收起笑容,平静道:“那您回程平安。” “你这孩子,也不关心一下你爸,自从你说不回家,他几天几夜都睡不好觉。” 严菊埋怨着。又见儿子铁桶一样,油盐不进,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这时,有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严处长,预定的时间快到了。 因为怕误机,严菊再不舍,也只能先回去。 临走的时候,严菊掏出一张存折,硬要塞给叶龄仙,“这些钱你们拿着,给自己置办一些吃的,新衣服什么的。但也别买太多,穿的用的、还有彩礼三金,家里都备好了,等你们回家,大学开学前,咱再办一次婚宴,让亲戚们都过来,大家认识认识。” 这恐怕是二老半辈子的积蓄了,叶龄仙当然不敢要,求助地看着丈夫。 程殊墨这时也说,“妈,您先帮我们保管着吧。我这儿一堆烟酒朋友,别转头给您霍霍光了。” ”严菊瞪他一眼,“都结婚了,还不收心?”她又嘱咐叶龄仙,“龄仙,你多管着他点儿。” 叶龄仙笑着答应,严菊这才把钱收回去。 送走了婆婆,叶龄仙总算感到了一股踏实的满足。 回去的路上,她问程殊墨,“婆婆怎么会见过我的照片啊?”她记得结婚时拍的照片,都一张不差地摆在家里呢。 程殊墨答:“那天,我让照相馆的师傅洗了两份,其中一份直接寄回城了。我媳妇儿这么好看,让他们提前看到,总归是好的。” 原来,他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年,小路上安安静静的,飘着炸年货的香气。 叶龄仙用不着羡慕,回到家里,他们也能继续包饺子了。 包饺子用的面、肉、菜,都是大队发的,也是他们辛苦一年的劳动成果,吃起来格外香。 叶龄仙嫁给程殊墨,之前为了学习和练戏,做家务的时间很少。后来考上大学,程殊墨也没让她改习惯,依然极少让她进厨房。 今天包饺子,和面、盘馅儿,都是程殊墨在忙活,叶龄仙象征性地擀了几个饺子皮,就被程殊墨赶去卧室整理东西了。 是啊,马上要回城,这么多家居物件,肯定不能都带走,需要提前慢慢处理。 夫妻俩合计着,可以把书捐给红星小学,既能完好保存,又能让孩子们多学些知识,物尽所用。 吃完饺子后,到了深夜。有村民陆续放起了烟花爆竹,声音轰隆隆的,也一惊一乍的。叶龄仙怕吵,早早洗完澡,上床睡觉了。 不过,上床太早,没有困意,夫妻俩只能盖着棉被纯聊天。 因为婆婆的到来,即使程殊墨表现得再平静,叶龄仙也能感受到,他是高兴的。 所以前半夜,他们聊了很多程家祖辈的事,还有公公婆婆的事。 “今天我其实好紧张啊,还以为婆婆会比公公还严厉,没想到,她会主动来看我们。殊墨哥,你父母真好。” 叶龄仙想说,正因为公婆的好,才能教出这么好的儿子吧。都说人人生来平等,但更多的时候,家庭的先决条件不一样,孩子的起跑线也不一样,未来走的路更是不一样的。 “所以,公公肯定也是一个特别好的父亲,一个特别了不起的人。”叶龄仙又感慨。 程殊墨的声音却很闷:“在工作上,我爸确实很了不起。但是在家里,我实在不愿承认,他是一个好父亲。” 叶龄仙:“为什么这样说?” 程殊墨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向叶龄仙说起了童年的事。 程殊墨的父亲程安康,是华国成立之初,最早被派往苏联的那批高级译员。因为翻译的资料太过机密,亲朋好友,甚至父母兄弟,都不知道程安康去了哪里——包括他当时正在交往的女朋友。 后来,赶上三年天灾,农村和城市的日子都不好过。程安康的对象实在扛不住压力,结束父母的安排,嫁给了肉联厂的一个保安,还生了一个男孩。 等程安康完成任务归来,早已物是人非。 又过了两年,程安康经人介绍,和严菊结婚,婚后生下了程殊墨。 那位前女友却过得很不如意。她的丈夫整日酗酒,最终得病早逝,留下一对孤儿寡母,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他们实在忍不住,托人求到了程安康这里。 程安康是个心软念旧的,时常出钱救济前女友母子,但也仅限于此,从未越过雷池一步。 而严菊的眼里,自然容不得沙子,程父程母无休止的冷战和争吵,也就从那时开始。 程殊墨小时候,受母亲的影响,对父亲的感情也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生分,慢慢地就变成了今天这样。 “其实我也知道,我爸没做过对不起我妈的事,顶多有些风言风语,老两口的感情也时好时坏。但我爸的心,好像总有一块儿是分给别人的,不完整的。” 程殊墨继续道,“当年 ,我不能去兵团当兵,是因为跟雷彪打架,我不怪我爸。可他转头,就把推荐名额给了那个女人的儿子……” 程殊墨说不下去。 叶龄仙心疼死了。她紧紧抱着他,劝慰他,“殊墨哥,父母那辈都有特定的时代经历,咱们理解不了,不如就往前看。你想啊,如果你没有来老树湾,或者我没有再唱戏,我们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夫妻,走在一起……” “没有那种可能,不准再胡思乱想!”程殊墨惩罚地咬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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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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