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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金贵和高玉梅领着后生们,当着众领导的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我的亲姑奶奶,侄儿侄媳给您磕头了——” 原来,这帮人在外面听县领导说,以后要给秦奶奶著书立碑,那多光宗耀祖的事啊,他们也都是“名人之后”了,立即改变主意,上赶着来认亲了。 叶龄仙心中再鄙夷,也知道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 她抓住机会,问秦家两口子,“既然你们都认了秦奶奶,那么现在,秦婵君的名字,还能不能写进族谱?老人家百年之后,还能不能入祖坟?” 有领导盯着,秦金贵只能讪讪地赔笑,“能的,怎么不能。我们马上找人修改族谱!” 事实上,刚刚,秦家祖坟的地界里,他都已经命人开始挖坑了。这年头虽然已经开始推崇火葬。但是老一辈人火化后,骨灰还是要埋起来的。而这位姑奶奶的新坟,就定在她本家母亲的墓穴旁边。 高玉梅甚至道:“姑奶奶膝下无子,到时候我们再挑一对姑娘、小子过继过去,还要年年给老太太烧香磕头的!”有了名人光环,小辈们社会地位也高,在相亲市场自然更吃香了。 秦奶奶似乎也听见了,再也忍不住,在胸膛里发出一阵呜鸣,大概还是喊“娘”,但这一次,她脸上的表情是欣慰的,圆满的。 怕秦家人再刺激到老人,叶龄仙把他们都赶了出去。 再回到屋子,聂丹慈正跪在秦奶奶床边,低声说着什么。 聂丹慈见叶龄仙进门,急忙道:“龄仙,你过来,快跪下。” 叶龄仙不明所以,还是依言跪在秦奶奶床前,她疑惑地问:“聂师傅,这是……” 聂丹慈瞪她一眼,“叫什么聂师傅,叫我师姐。刚刚,师父说了,你也是她最得意的徒弟……” “师姐?”叶龄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激动地看着秦奶奶,老人家这是正式收她为徒了。 “师父!”叶龄仙含着泪,对秦婵君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师父,您放心,我会谨记您的教导,好好把戏唱下去!” 秦奶奶抬起手,爱怜地摸摸叶龄仙的头发,又在房间里寻找着什么。 聂丹慈看出来了,把早就哭成泪人的丫丫抱过来,哽咽着道:“师父,您放心,以后,我就是丫丫的亲妈!” 秦婵君奶奶听到这里,微微动了动嘴,连说了两个“好”字,慢慢垂下手臂……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屋里屋外,一群人都哭了起来。 叶龄仙也悲痛欲绝,她几天没合眼,这时候再也忍不住,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上。 三天之后,秦婵君风光大葬。周边几个大队的秦家人,个个披麻戴孝,聚集在秦家祖坟,一个个哭得“肝肠寸断”。 聂丹慈一直待到老太太出了头七,这才动身,带着丫丫回京市。 离开这天,叶龄仙和程殊墨一起动身,送她们去公社乘车。 丫丫抱着叶龄仙的脖子,紧张地不肯放手。 叶龄仙笑着安慰她:“丫丫乖,你先和聂妈妈去京市,叶老师过几天就去看你。” 丫丫这才放手,乖乖地坐上了汽车。 汽车越走越远,直到在公路上,慢慢变成一个圆满的句点。 回去的路上,程殊墨推着二八大杠,夫妻俩慢慢地走着山路。 叶龄仙主动牵住程殊墨,“殊墨哥,这次多亏了你、还有咱妈,我师父才能走得这么安详。” 不管以后老太太的荣誉称号能不能批下来,但是至少老人家生前,没有留下遗憾。 程殊墨却摇头:“归根结底,还是秦奶奶自己的造诣。这样的老艺人,老百姓总会有记忆的。” 是啊,像秦奶奶这样的‘无名大家’,还有很多很多,他们都埋没在历史的长河黄沙里。可他们活过,唱过,演绎过比寻常人更多的喜怒哀乐,本身就是可喜可贺的事。 烟花很短暂,熄灭了无痕,但是谁又不爱它绽放时,那一瞬间的美丽和愿景呢。 想到这里,叶龄仙的心情豁然开朗。 “殊墨哥,咱们快回去吧,把东西收拾收拾,跟大伙告个别。等回到京市,咱们再好好学习,让生活重新开始。” 程殊墨却长腿一跨,坐在二八大杠上,狠心道,“仙儿,你的身体素质太差了,这次下山的路,你自己跑回去。” “……!!”这是人话?下山的路,虽然相对好走,但也有几公里,这是要她跑断腿的节奏啊。 叶龄仙瞪大了眼睛,“我是你媳妇儿哎,你居然不载我!还有,我身体明明好得很!” 程殊墨一本正经:“那晚‘梅花三弄’,你就受不住了,上次还差点晕倒,这也叫身体好?你是要吓死我吗!” 叶龄仙羞红了脸,她就是身体再好,也经不住某人碾压式的掠夺呀! 然而抗议无效,程殊墨骑着车子,一溜烟跑开了。 叶龄仙只能在身后咬牙切齿,追追停停。 不过,程殊墨背后像是长了眼睛,总能跟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得见,却总是摸不着。 两人就这样追逐打闹着,等到了山下,叶龄仙已经满头大汗,眼里全是幽怨。 “好了,今天晚上让你骑在上面,换我追你,好不好?”程殊墨笑着哄媳妇。 叶龄仙谋杀亲夫的心都有了。 但是还没走到村口,他们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西岗大队的雷彪,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一群人过来,手里个个拿着锄头、铁锨等硬工具,冷冷地盯着他们。 叶龄仙一下子慌了,怎么又碰上这些二流子! 她更绝望的是,程殊墨之前向她保证过,不再和雷彪干架,早就亲手扔掉了自制的□□。 现在,他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雷彪的对手。 程殊墨的脸也沉下来,把二八大杠横到叶龄仙面前,要她找机会就逃走。 他主动走向那群人,冷冷道:“雷彪。” “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媳妇儿。”
第43章 圆满 “雷彪, 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媳妇儿。” 面对西岗大队的人,程殊墨冷冷地警告。 叶龄仙却想着, 这地方紧挨着澄河,如果实在喊不来人,她和程殊墨大不了双双再跳一次河。 可问题是,现在天气太冷了, 河面还结着薄冰,万一跳下去,恐怕没几分钟,人就冻僵了。 气氛正紧张,雷彪却冷笑了一下, 语气讽刺,“程大少爷, 你看不起谁呢,咱俩认识这么久,我什么时候打过女人?” 程殊墨顿了一下。 的确, 雷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他父亲在他出生那年就病死了,接着赶上三年天灾, 他母亲想去农村挖野菜,结果在汽车站被人骗了, 再也没有回来。 他是被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或许因为这个缘故,雷彪以前再混蛋, 为了争“地盘”, 连老师和同学都打, 但还真没欺负过女生。 叶龄仙不知道这些, 心里还是紧张,严肃地质问:“既然你不是来闹事的,你带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工具,到底想干什么?” 雷彪听出来,去年三八节那晚,就是她喊了一句“公安来了”,把他几个弟兄吓得团团转。他没好气道:“丫头片子懂什么,别以为你考个女状元,就高人一等,对哥几个指手画脚。” “喂。”程殊墨皱眉,“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 雷彪明显不忿,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王支书和几个干部从大石桥走下来,一看这架势,赶忙过来劝,“祖宗诶,你们怎么又怼上了?” 王支书对程殊墨道:“小程,你先消消气,别冲动。我知道你和雷彪有过节,但是这一次,人家西岗大队的人,还真不是来闹事儿的!” 原来,这次县里的人来老树湾,协助处理秦奶奶的后事,公社的领导趁机反映了老树湾大队和西岗大队过去,为了争水源,闹得头破血流的事。希望县里能从根本上,解决一下两个大队的矛盾。 县里的人当即考察了澄河两岸,回去后报到水利部门,领导果然非常重视,和专家研讨后决定,在两个大队交界处,挨着澄河的地方,建一座小型的水厂,由公社单独管理。 等到水厂建成,在挖通地下管道,不止西岗大队的人有水吃,老树湾等其他大队,也能喝上干干净净的自来水。 几个大队回去一动员,村民们都非常支持。 尤其是西岗大队,今天一听说县里的工程师到了,立即抽调青壮年,带着工具过来,说是要帮忙挖渠道。 “原来是这样啊。”水厂的水是净化过的,叶龄仙心里也为老乡们高兴。 老树湾大队虽然不缺水,但是吃河水、井水,哪有“自来水”干净健康,这可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最重要的是,如果水源的问题解决了,老树湾和西岗这对“老冤家”,自然就没有什么世仇了。大家携手共建促发展,难道不香吗。 程殊墨看了眼雷彪,也是服气,“你他妈多说几句会死啊?” 雷彪挑眉:“我干嘛要跟你解释,大少爷不会自己看吗!” “别理这神经病。”程殊墨拉住叶龄仙,继续往村里走。 “喂,姓程的!”雷彪突然叫住他。 程殊墨顿住,转身,“叫你爷爷干嘛?” 雷彪的表情有点复杂,“听说你考上了外交学院?什么时候去报到?” 程殊墨没回答,不耐烦道:“说正事儿,大老爷们儿别磨磨唧唧。” 雷彪噎了一下,怨忿地扔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都是零零散散的钱和票,还有几张大团结。 “这些钱,你帮我赔给那些被我举报过的老师,或者他们的家属吧。” 雷彪低着头,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表情,“还有我奶奶,她前段时间住院,我想麻烦你……” 程殊墨打断他,“老师们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自然会有人管。至于你奶奶,等我回城,我会去你家看她。不过,这点钱……你还是自己留着,多买几本书看吧。” 程殊墨把钱票布袋砸回去。 雷彪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最后弯下腰,抡起锄头,卖力地干了起来。 第二天,程殊墨的父母打来电话,说已经帮他们订好回城的火车票,出发日期是正月十三。 他们坐两天一夜的火车,等到了京市,刚好正月十五,全家人还能坐在一起过元宵节。 叶龄仙和程殊墨一一应下。 确实不能再拖了,吴俊和朱红霜考的大学都在南方,他们需要先回京市转关系,再南下去学校报到。时间来不及,所以几天前,这两个平时一见面就斗嘴的活宝,居然搭伴买车票,一起先回了京市。 叶龄仙留在这里,一直在为秦奶奶的事忙活,也就这几天,她才有空收拾东西,打点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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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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