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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金水也安慰她,甚至打包票:“知青同志,回去好好练。你要是唱得好,到时候,我亲自去你们大队要人!” 这就是还肯招她的意思了,叶龄仙又燃起熊熊希望。 “蒋师傅,马师傅,谢谢你们!我回去一定好好练,绝不让你们失望!” 叶龄仙深深朝他们鞠躬。 离开龙虎班,叶龄仙像踩在棉花上,全身虚浮着,仿佛做了个美梦。 每隔五分钟,她就要打开黄书包,确认蒋师傅的戏本子还在,才会放下心来。 直到下午,她才想起来,今天还要帮李青荷采买东西。 吃饭是来不及了,也没钱去国营饭店打牙祭,叶龄仙咽了几块干粮,匆忙赶到供销社。 妇女节的缘故,买东西的人比平时更多,供销社不少东西都卖完了。 “卫生纸,袜子,手套,炒花生……”叶龄仙拿着李青荷给的清单和钱票,在队伍里挤了半天,好不容易才买齐。 她掂了掂,好家伙,吃的用的,有大半麻袋,比自己一整年买的东西还多。 很正常,李青荷的父母怕女儿吃不了苦,经常寄生活费过来。李青荷的零花钱,向来比旁人多。 相比之下,叶龄仙只给自己买了一些布料、针线和纽扣,实在少得可怜。 路过食品区,货架上摆着一排老式鸡蛋糕,圆乎乎,金灿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别说这种高级点心,就是白砂糖,她都已经很久没吃到了。 叶龄仙的肚子,忍不住叫了一下,像是抗议,刚刚吃的那块干馍馍,根本不顶饿。 可是问问价格,再数数口袋里的毛票,她只能多闻几下,咽咽口水,强迫自己离开这里。 没关系的,现在穷一点,等考上大学,会好起来的。 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买。 新华书店。 售书员疑惑地看着叶龄仙,又问了一遍:“知青同志,你确定要买……高中数学课本?” 叶龄仙点点头。 十二月就要考试了,文科要考语、数、政、史、地,只有数学是她的弱项,必须尽快抓起来。 她解释:“我觉得,高考说不定就快恢复了,咱们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得,又一个憋疯了的知青,竟然还幻想着,停滞了十年的高考会恢复?售书员同情地看着她:“高中课本这里没有,只有几本题册。” “也可以的。”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售书员抱来一打资料,“你要几本?” 叶龄仙口袋里只剩三块钱,顶多再买两本书。 她很想全部买成数学,可是,一想到那双深沉的眼睛…… “先要一本吧。”她又问售书员,“同志,你们还有英语方面的书吗?” 售书员立即板起脸:“资本主义的东西,我们才不卖。” “啊,不是。对不起!我不是崇洋媚外,就是想着,我有个……朋友,高考应该会用上。” 叶龄仙很紧张,万一解释不清,被人告到公社就麻烦了。 果然是书呆子,想回城想疯了,售书员已经开始怜悯她。 “哎同志,你等等,我们组长那里,好像有一本。” 犹豫片刻,售书员还是叫住叶龄仙。 买第二本书,耽误了不少时间。从书店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叶龄仙心慌,匆忙赶到来时的路口。 路口空荡荡的,连个民兵的影子都没有,果然,朱红霜她们已经走了,没有等她。 可迟到的是自己,叶龄仙怪不了别人,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公社和老树湾大队中间,隔着一座大山,徒步走回去,起码三四个小时。 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走夜路,万一遇上坏人或野兽……不能往下想。 肩上扛的麻袋虽然很沉,但是摸摸戏谱和新书,她又觉得今天的一切都很值。 走到半山腰,黑黢黢的树林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窣的响声。 叶龄仙顿住,背后开始发凉,该不会有狮子,老虎吧? 她紧紧握着剪刀,藏到一棵大树后面,侧耳倾听,似乎是……有人在说话。 顺着声音,叶龄仙隐约看见,树林深处的草丛里,歪歪扭扭,躺着一辆熟悉的二八大杠。 自行车的主人,正被几个二流子,凶狠地围着。 寒光一闪,叶龄仙看见,他们都拿着扳手、铁钳等工具。物件不大,下起狠手,却能致命。 这些人不是老树湾的,叶龄仙脸都吓白了。 她总算明白,程殊墨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了。
第6章 护送 围攻程殊墨的,是隔壁西岗大队的知青。 和有山有水的老树湾不同,西岗大队四面环山,多山缺水,群众吃水都困难,每天都要绕到很远的澄河拉水。 而这条澄河,偏偏只流经老树湾。 时间久了,西岗的人一直觊觎着,想把澄河划到自己大队。老树湾的群众当然不答应,他们祖祖辈辈,也都指着它生活、灌溉呢。 双方干部,每次去公社开会,都吵得脸红脖子粗。问题一直没解决,两边的积怨倒是越来越深。 这次,程殊墨单独遇上他们,实在不走运。 对方四五个人,为首的知青,穿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留着刺猬式的寸头,长得又黑又瘦。 他脸上有一条刀疤,从颧骨划到唇角,看上去格外狰狞。 “程公子,没想到吧,你也有栽到我手里的时候。听说,你现在是老树湾的收购员,还混上了二八大杠?咱们斗了这么多年,有这好事,你不叫上我,说不过去吧?” 他转着手里的锤子,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程殊墨,声音非常刺耳。 程殊墨全然不在意,“雷彪,少他妈废话,你们这么多人,在这儿等一天了吧。” 雷彪也不否认,“哼,别怪我以多欺少,你这人比兔子还精。今天,要不是我一直找人盯着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你那两个跟屁虫,没来护驾吗?” 叶龄仙躲在大树后面,感到惊讶又自责,看样子,程殊墨和这个刀疤知青,很早就认识了,他们似乎还是宿敌。 难怪,他一开始,并不想接这份差事。 但此刻,程殊墨脸上毫无惧色,甚至还有些不屑,“说吧,你想怎么了结?” “简单,你把二八大杠,还有身上的钱,都给弟兄们留下。” 雷彪很得意,“从小到大抢地盘,我受了你不少窝囊气。你再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叫声‘彪哥我服了’,今儿我就放了你!否则,别怪我卸你一条胳膊。” 程殊墨像是听到笑话,“瞧你那出息,几件破事儿,记这么久。” “破事?” 像是被唤醒难堪的回忆,雷彪指着自己的脸,愤怒道:“程殊墨,就说我这条疤,是不是你害的?要不是因为这条疤,我早就去兵团当战士了,怎么会沦落到这小山沟,连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程殊墨也冷了脸:“比起被你举报,而丢掉工作、病死在劳动棚的老师们,老子赏你一道疤,算客气了。” “放屁,那些都是反动派学术权威,他们犯了错,是他们活该!” 雷彪恼羞成怒,“我就举报了,怎么了?实话告诉你,你当不成兵,也是我举报的。要怪就怪你爸,他可是机关干部,不帮亲儿子说情就算了,还把当兵机会让给你那便宜哥哥,真是偏心啊。” 似乎触及到什么,程殊墨明显动怒了,他咬着牙,握紧了拳头。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理智,“不就是要钱吗,等着。” 他背过身,低头打开书包。 雷彪以为他认输,也不催促,任他数钱。 程殊墨翻着书包,摸到一个东西,突然转身,直直对准雷彪,“不许动。” 他手里,是一把自制的弩,尺寸不大,箭头却很锋利,用来打猎都没问题。 “艹,你玩阴的!”雷彪下意识抡起锤子。 他身后几个人,也都抓紧了铁械,随时砸过去。 程殊墨扣紧弩弦,“想好了,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箭快?” “彪哥!”小弟们担忧地看着雷彪。他们到底读过书,只想给西岗大队出口气,并不敢真闹出人命。 雷彪也知道程殊墨的准头,会跑的,肯定赢不了会飞的。 但人可以输,气势不能输。他扒开军大衣,拍拍心脏的位置,“程殊墨,有本事,你往老子这儿射。” “我不杀人。” 程殊墨微微上移箭头,对准雷彪的左眼,“听说,你奶奶生病住院,你一直想回去看看。我废你一只眼睛,给你一个回城医治的机会,你是不是应该谢我?” “程殊墨,你敢!”雷彪明显慌了,如果眼睛没了,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双方还在僵持,叶龄仙的心快跳到嗓子眼。 程殊墨或许不会吃亏,但若真伤了雷彪,他会留下案底,以后高考、工作都很麻烦。 她必须制止事态升级。 正纠结着,她灵机一动,突然对着空旷的土路,大声喊:“公安同志,快!就是前面,有人打架!” “有公安?快跑!” 闹事的都是年轻人,他们一听公安来了,条件反射一般,四处逃散了。 还有两个胆小的,跑得急,锤子、扳手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倒是雷彪,一边跑,一边回头放狠话,“程殊墨,这次算你走运,咱们走着瞧!” 小树林很快安静下来。 叶龄仙没想到,她的一句话,效果会如此明显。 她想出去看看情况,却发现自己双腿有些麻,纯粹是被吓得。 于是,她眼睁睁看着,程殊墨收好□□,迅速捡起锤子、扳手,据为己有。最后,扶起二八大杠……骑上就走。 毕竟,打架这事不光彩,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碰上公安,谁都没好处。 叶龄仙却慌了,忍不住喊:“哎,程知青——” 程殊墨这才发觉身后有人,他倒回自行车,绕到大树后面。 叶龄仙独坐在草丛里,衣服上、头发上,都粘了枯枝败叶。 这姑娘,不是落水,就是掉坑,他忍不住抽抽嘴角,“叶知青,你的爱好,还真……特别?” 什么话!叶龄仙拍掉身上的枯叶,微微赌气:“程殊墨,我刚刚可是帮了你!” 程殊墨平静地看着她,似乎并不奇怪,她会出现在这里。 他自己呢,上午在供销社送完货、算完账,中午路过人民剧场,听了一段现代戏。不知怎么的,傍晚在路口,看见女知青们都被大队司机接走了,唯独没有那位唱戏的叶知青,便鬼使神差等了一会儿。 结果,小戏子没碰到,倒是和老对头干了一架。 说到叶龄仙,在男知青的夜聊话题里,她漂亮且瘦弱,是一盏不折不扣的美人灯。但在程殊墨看来,她绝不是盏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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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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