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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他的母亲拿钱走人,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将谢童卖给了楚歌,自那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 早些时候,殷家一直都安排有人盯着他的母亲,因此几乎是第一时间得到了她出事的消息,楚歌一度想过,要不要直接扣下这个消息,不告诉谢童,毕竟在他少年时候饱受了母亲的虐待。 但最终,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告知了谢童这个消息。 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母亲,作为一个外人,楚歌没有任何权利替他做决定。 “童童……” 轻声喊出了青年的名字,一时间又词穷,不知道应当说什么是好。 回应他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谢童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身,将头颅埋在了他的腰腹间。 很久都没有见过这样示弱的动作了,楚歌一时间恍惚,紧接着,怜意从心中升腾而起。 他轻轻抚摸过青年的发顶,拂过漆黑柔软的发丝,任凭自己的腰部被狠狠抱住,几乎要勒得喘不过气来。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腰腹间,有那么一瞬,隔着轻柔的丝绸,楚歌感觉到了一股滚烫的泪意。 “殷叔叔……”谢童声音很轻很轻,就像柳絮一般,下一秒便会飘飞不再,“……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他喃喃的说:“明明以前都还好好的啊,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楚歌微微怔愣,听着他无意识的问句,一时间心中略略发酸。 事情来的太过于突然,发生的时候没有一点点预兆。刚好那一日盯梢的人松懈了些许,刚好那一日女人又拐入了地下赌场,刚好那一日她手气极好,赢了大把大把的钱,又被小混混盯上。 一切发生的如此顺理成章,等到楚歌终于接到消息的时候,女人在送往医院的半途中,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仿佛最怪诞而荒谬的戏剧,其上的演员是那么的拙劣,就这样葬送了一条尽管苟且、但尚还鲜活的生命。 楚歌一时间竟不能够回答,在他的意识中,归根究底都是他的过失。 无论是殷野歌诱使女人染上赌瘾,还是他的手下盯梢不力。 他缓缓的拍着谢童的背脊,语气有一些涩然:“别哭,童童……看开一点儿,好吗?” 谢童身体微微发颤,却没有应答,许久后,沙哑的开口:“我想再看她一眼,殷叔叔。” 心中有着淡淡的不赞同,然而环抱着青年发抖的身躯,楚歌终于微不可见的点头。 灯光惨白幽暗,谢童缓缓起身,向内走去,就像走入永不回头的彼岸。 楚歌心中一悸,蓦地抓住他的手,喊道:“童童……” 谢童回过了头来,漆黑的眼瞳中,依稀蕴有浅浅的水光,向来都清明镇定的面容,也有些许的恍惚与茫然。 手指微松,终于放开了青年的手,楚歌缓缓道:“去吧。” 谢童似乎勾了下唇角,勉力想要绽出一个笑,此刻挂在面上,却比哭还要难看。他站在原地,轻轻的说:“殷叔叔,你不去看看她吗?” 手指有一些僵硬,最终,楚歌摇了摇头。 转头的一瞬,谢童无声无息的笑了笑,灯光照过他微垂的脸廓,似讽似嘲,凉薄且冰冷,没有一丝笑意到达眼底。 . 望着谢童走进去的身影,系统有一点无语:“楚三岁,你咋啦,不是关爱少年儿童心理健康吗……谢童童都问你了,你还不去陪陪他。” 楚歌僵硬的说:“我也想啊,统子。” 系统冷漠脸:“光说不做假把式。” 楚歌差点没有“汪”的一声哭出来:“但是我做不到啊,心有余而力不足,统子。” 系统说:“……你咋了楚三岁。” 楚歌特别实诚:“我害怕。” 系统:“………………” 当了五年的道上大佬还害怕死人,可以的,楚三岁,你很强。 楚歌“吁”了一口气,说:“也不是,只是总觉得,谢童他妈是被我坑死的。”如果他安排的人依旧在好好地盯梢,那这次的事故就没有了一点儿发生的可能。可惜啊,盯了五年,再认真的手下都打了个盹儿。 系统说:“醒醒吧亲!你不是万能的!” . 到真正办葬礼那一天,艳阳高照,晴空一碧,万里无云。 明明应当是个悲伤而黯淡的日子,天气却晴朗明亮的过分,连晨风里,都传来清雅花香的气息。 选定的是一家风景优美的公墓,松柏环绕,郁郁青青。 前来的并没有多少人,毕竟,女人生前并没有多少至交好友。 而她那些因为赌|博、亦或是其他什么罪恶勾当认识的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又怎么会来参加她的葬礼呢? 毕竟,她死的是那样的晦气,被小混混堵住,捅了十三刀。 谢童手中握着一束洁白的菊花,走到了石质的墓碑前,轻轻将花束放下。 照片上的女人依旧含着笑,精致的眉眼显得无比的艳丽,就像是玉楼金阙里簪花风流的人物,不知道怎的,偏生生来到人间。 黑白照片上艳丽且张扬的眉目,一时间竟看得人恍惚。 有多少年,没有见过母亲的模样了? 记忆中那个也曾温柔讲过睡前故事、哐哄他睡觉的女人如同一片纸页,被贫穷而凄惨的生活撕的粉碎,在他能记事后的不久里,就变作了肆意的辱骂、责罚。早出晚归,日日挥霍,与奶奶生气的咒骂声交织做一片。 高利贷的阴影挥之不去,奶奶罹患重症更如一座大山压在肩头。他被迫辍学,被迫打工,被迫前往地下拳场,直到所有的事情都改变。 在谢童有限的生命中,只有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女人是他的母亲,他的奶奶,而男人……从来都不是他的父亲。 从他生下来后开始,就再也没有见过他的父亲,仿佛从一开始,他的生命中就缺失了这个角色,只能在有限的言语描述中,拼凑出父亲的模样。 谢童怔怔的看着女人精致美艳的面容,那应当是她很年轻的时候,半点没有后来的尖酸刻薄,她是朝气的,蓬勃的,美丽的。 她走到生命尽头时,也才三十七岁,不过十几岁、还是一名少女时,就怀孕产子,生下了谢童。 他跪在冰冷的墓前,麻木而又迟疑的想,当初,女人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他的父亲呢? 偏偏就看上了那么一个薄情冷淡的人,偏偏他的父亲又与另一人打的火热纠缠不清,抛妻弃子,远走天涯—— 女人不止一次的骂过,她当初就怎么鬼迷了心窍,生下来他这么个赔钱讨罪的小崽子。 而当他渐渐长大,眉目与消失的父亲愈发相似之后,迎来的是更加严苛残忍的打骂责罚。 心口一阵阵发痛,谢童背脊再也无法支撑住,他颓然摔倒在地。 无时无刻都承受着痛苦,眼见着残酷的真相被一点点撕开……当年的人一个个远去,唯留下他,这个不被期待的人活在世界上。 真真痛到极点的时候,身体仿佛都失去了意识,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谢童伸手抚摸着墓碑,声音低缓且温柔:“你到现在……还爱不爱他啊?” 唇边似乎有一丝笑,却直直的沉下,没有到达眼底,轻轻缓缓,到了极致:“可是……我恨他啊!” 青年原本平静缓和的面庞,一刹间,竟是说不出的凉薄与冰冷。 似乎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脑海中一阵阵刺痛,数日来高强度的操劳、没有半分歇息,终于让他的身体叫嚣。 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擦过了他的脸庞,微凉,清冷,是记忆中的温度。 扶住他的人想要让他站起来,谢童却依旧固执的跪在原地,他睁大眼睛,看着照片上那个精致美艳的女人,慢慢的说:“我以为我会一点都不在意她,没想到她死了,我还有一点点难过。” 身后的人久久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终于叹了一口气。 谢童低声说:“我小时候,她还曾很温柔的对过我,后来,就变得像个疯子一样了……整日整日的出去赌博,奶奶和她整日整日的吵,街坊邻居都指着我们笑。我有时候都想抄起一把刀子直接捅死她,再直接自首去坐牢。” 自嘲的笑了笑,谢童神色黯淡:“殷叔叔,你没有想到吧……我其实,也是一个很卑鄙肮脏的人。” “都过去了,童童……”抓住他的手似乎在颤抖,连尾音都要压抑不住。 “我一直都在想,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指望着她什么时候幡然醒悟,想起来自己是个母亲,又幻想从没出现过得父亲,或许像天神下凡一样过来,把我们从贫穷中解救出来……很可笑吧,殷叔叔,我也会抱这样不切实际的幻想,听上去都傻透了。” 呼吸声有一些不稳起来,印在肩膀上的手指,几乎要勒入了骨髓中。 一点一点把卑微而又肮脏的过往剖析出来,裸|露在阳光下的那个人,看上去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谢童轻声说:“殷叔叔,我只有一个人了……” “不会的。”安慰的声音沉静且温柔,“童童,叔叔会陪着你的。” 谢童轻轻的笑了,日光照不见的阴影里,是几近于绝望的死寂。 殷叔叔,你想要陪着的,是眼下的我……还是别的什么人呢? 痛到极致,却几近于麻木起来,谢童幽幽的说:“可不要骗我啊……指不定我会当了真。” “不会骗你的,童童。” 骗子。 他轻轻的想,唇角拉起苦涩而惨淡的弧度。 然而即便是骗子,他也宁愿沉陷在其间,永世不醒。 . 花木葱茏,林叶繁茂。 殷家大宅掩映在郁郁苍苍的林木中,即便是炎炎烈日,也依旧清幽闲凉。 谢童悄无声息的站在大厅中,环顾着四周,他熟悉到了极点的摆设。 管家朝着他点了点头,并不亲近,也不疏离。 其实是有一点点冷淡的,谢童慢慢的想,自从他第一次遇见这名老人开始,就从他的身上,隐隐约约的捕捉到了对于自己的不喜。 因为曾经和自己长着有一张脸的人吗? 在这位亲眼见着殷叔叔长大的老人眼中,自己又算的是什么呢? 不是没有听到过模糊的词语片段,只是他少年时沉浸在卑微的爱恋间,从来都不曾联想起来。 谢童拾级而上,缓缓步入了三楼的卧室中。 一本书无比随意的放在床头,微微泛开的书角,代表了主人曾经细致的观看。 楚歌从来都不禁他查阅家中的书籍,甚少对他有拘束的时候,暗恋的岁月中,谢童还曾经偷偷摸摸观察他所看的书籍,自己再连夜翻阅,以便能够在用餐时,轻松而自然的挑起话题。 习惯使然,他随意翻开,在其中那张残缺泛黄的照片飘落的刹那,浑身都变得僵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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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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