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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的亲生儿子都要谋害他,这皇城里,还有谁是可信的? ……还有穆如归。 梁王从未如此感激过穆如归的伤腿。 正是这条伤腿,断了穆如归继承皇位之路,也免去了他们兄弟间的嫌隙。 梁王望着身披黑甲的穆如归,满眼的濡慕之情。 穆如归不为所动,照旧冷冷清清地站在原地,目不斜视,仿佛王帐里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梁王心底愈发自得。 这些年,他将穆如归安排在嘉兴关,得以守住大梁江山,又将镇国侯府的小侯爷嫁入王府,以牵制王府势力。 梁王觉得,自己真是古今最会制衡的帝王。 “九弟,朕已有意立十一皇子为太子,届时,朕只放心你照顾朕的儿子。”梁王简简单单一句话,已经像是托孤了。 而梁王也察觉出所言不妥,微蹙了眉,负手大笑:“只不过,朕龙体康健,怕是近几年,还用不着你。” 站在穆如归身后的红五,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说得好像,他们王爷这些年都在吃干饭似的。 谁不知道,大梁的边陲,有大半,都是王爷打下来的? 梁王自以为体恤地与穆如归说着话,目光频频往王帐外瞥。 穆如归知道,梁王这是药瘾犯了,也不多言,等红五拎着清醒过来的小太监回来,才开口:“皇兄,听一听他的话吧。” “说!”梁王心里认定了五皇子的罪证,也不担心小太监说出什么骇人惊闻的事情出来,当即拍案,“若是知情不报,朕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面无血色的小太监,已经在玄甲铁骑的逼问里,生不如死过一回,如今听到梁王的威胁,痛痛快快招了个彻底,不仅说出了背后主使是五皇子,还说五皇子在府中寄情听曲,成日发牢骚,埋怨梁王,压根没有自省过一次。 梁王气了个半死。 “他配做什么庶人?去,把十一皇子从皇城中给朕接出来!朕要让五皇子给如意当牛做马,做个下贱的奴才!” 梁王清醒的时候,是万万不会下这样的荒唐的旨意的,但是今日,他被仙丹折磨得浑身燥热,几欲崩溃,于是在丹药里下药的穆如旭,梁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穆如归始终不置一词,金吾卫统领更是都没有出声反驳梁王的说辞。 言裕华示意身后的将领带人,将穆如意从皇城中带出来。 如此一番折腾,天彻底黑了。 当断了一条腿的小皇子被金吾卫从皇城中送到王帐中时,梁王因为吃不到仙丹,已经发过一轮疯,瘫在榻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他长久地服用丹药,早已伤及根本,又不得进补,外表看着强健,实则内强中干,现下倒下,就再无爬起来的希望。 梁王却还觉得身子无力,是没有服用仙丹的缘故。 十一皇子被宫人们搀扶进王帐的时候,他仍在不满地抱怨:“海遂月的道长呢?” 跟着十一皇子一同前来的宫人们恭敬回答:“回陛下的话,道长们在宫中整理丹药,就快来了。” 说是整理丹药,实则搬运香炉,沐浴更衣,焚香祝祷,今日能不能出宫,都是个问题。 但宫人们谁敢在气息奄奄的梁王面前说实话? 他们跟随十一皇子出宫,自然是海妃安排的人手,也都知道,十一皇子的仰仗是穆如归,所以说完,偷偷摸摸将小皇子扶到了九王爷身边。 穆如意年纪小,没见识过这样的阵仗,平日里再畏惧穆如归,此刻也是将他当九叔看待的:“九皇叔,父皇他……” 穆如归拍了拍十一皇子的肩膀,勉为其难地安慰:“别怕。” 十一皇子咬了咬唇:“我想去见先生。” 穆如归耐心地纠正:“是九皇嫂。” “先生……” “九皇嫂。” “呜呜。” “九皇嫂。” 杵在一旁心急如焚的言裕华闻言,彻底无语,觉得自己的担忧没头没脑。 人家九王爷都不担心,还有心情和小皇子殿下胡闹,他搁这儿操什么心啊? 穆如归不担心,自然是因为心知梁王时日无多。 过于迷恋丹药,又怎么会长久呢? 果不其然,太医们纷纷赶来,轮流替梁王诊脉,却又全都跪在地上,沉默着出冷汗。 “王爷。”言裕华见状,立刻跳出来,跪在地上恳求,“陛下病危,还请您主持大局!” 王帐中清醒的,本就这么几个人,太医们压根不理朝政,只觉得金吾卫统领说得没错,也跟着恳求。 甚至有人仗着陛下不清醒,直接说了实话:“王爷,陛下的情况凶险万分,已到了不得不决断的时刻啊!”决断什么呢? 当然是决断太子的人选。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 接连两道旨意,将五皇子贬为庶人还不够,硬生生成了十一皇子的下人,而陛下在之前,也已明确表现出了偏向十一皇子的态度,所以今日让九王爷站出来,就是为了一道遗诏罢了。 穆如归挑了挑眉,撩起衣袍,走到榻前,直挺挺地站着,垂眸道了声:“皇兄。” 穆如归对梁王并无分毫的兄弟情义。 天家兄弟,皇权富贵,哪里有什么情义可言? 穆如归曾经经历过的,不过是历朝历代皇子,皆可能经历过的事,连他自己都懒得去回忆。 但梁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触及他的逆鳞——夏朝生。 若不是夏朝生,穆如归或许会再隐忍几年,若是梁王的几位皇子中有贤德者,他甚至会歇了某些念头。 奈何,奈何。 徒叹奈何。 他命里尊贵至极,就算不想要皇位,临了了,皇位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中。 “九弟……”梁王眼前闪过几道光,兀地清醒过来,像是回光返照,腾地起身,看清了榻前人。 ——大梁的九王爷,也是他的亲弟弟,穆如归。 梁王望着自己枯槁的手,再看着丰神俊逸的穆如归,眼底涌现出了浓浓的嫉妒。 是了,嫉妒。 从出生起,他就嫉妒着穆如归。 他嫉妒穆如归的母妃深得父皇的喜爱,嫉妒穆如归从出生起,就牵动着命不久矣的父皇的全部宠爱。 嫉妒使人发狂。 梁王恨不能直接将襁褓中的穆如归掐死,可他身边,还有许多虎视眈眈的“兄弟”。他没有精力,也没必要先去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 梁王与多位手足周璇多年,终于坐稳了皇位,然后忽地发现,穆如归长大了。 他已经很难寻到好的借口,让弟弟去死了。 于是,梁王将穆如归塞到了边关。 大梁的嘉兴关,连年战火,苦寒无比。 梁王想要穆如归死在战火里。 可惜,穆如归没有。 不仅没有,他还成了大梁当之无愧的战神。 梁王慌了神,眼见穆如归在上京□□声水涨船高,他便用了最简单,也最恶毒的方式,毁去了穆如归的名誉。 他让人散步谣言,说穆如归往皇城中送来了人皮灯笼和人骨筏子,说玄甲铁骑凶残暴虐。 一传十十传百,穆如归还未成为战神,就成了杀神。 梁王心知,穆如归一定会猜到流言蜚语的出处,可他不担心穆如归会反抗,又或者说,他巴不得穆如归反抗。 若是反抗了,梁王就有机会对穆如归下手。 但是,事实再次出乎梁王的预料。 穆如归出人意料地能忍,甚至愿意在嘉兴关,常年不归。 梁王渐渐放下心来,也不得不依赖着玄甲铁骑,直到今日—— 梁王定定地注视着穆如归的眼睛,没在里面寻到一丝半点的尊敬与恭敬,心里登时涌起一股恶寒。 “臣弟多谢皇兄下旨,让朝生嫁入王府。”穆如归察觉到了梁王的目光,勾起唇角,低低道,“那道圣旨……朝生也很高兴。” “你……你!”梁王一口气噎在喉咙里,眼前发黑,又“咚”得一声倒回了榻上。 人之将死,思路反而清晰起来。 梁王意识到,穆如归和夏朝生,其实是情投意合的。 可若是情投意合,那侯府和王府,岂不是……岂不是…… “不……不会……”梁王呕出一口血,气若游丝,“你们怎会……朕,朕不信……” 穆如归其实也有几分不确定。 但愿意嫁入王府,是夏朝生当时说的原话,所以他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继续道:“皇兄还是少说几句吧,到时候十一皇子等不到册封太子的圣旨,大梁怕是要毁在你的手里。” 如此夹枪带棒的话落在梁王耳朵里,比毒药还诛心。 “你……你!” “陛下,储君之事,还请尽快定夺。”穆如归闻若未闻,用王帐众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冷淡地问,“可是十一皇子?” 十一皇子浑身紧绷,言裕华也咬住了下唇。 躺在榻上的老皇帝颤颤巍巍半晌,却只吐出一个字:“你!” 梁王还沉浸在恨意中,压根没听见穆如归的问题。 穆如归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梁王还道:“你!” 穆如归侧身让到一旁,示意言裕华上前。 言裕华咬牙走上来,毕恭毕敬地问梁王,欲立谁为太子。 可怜的老皇帝哪里知道众人在问什么?弥留之际,他只恨当初不够狠心,留了穆如归一命,如今只能瘫在榻上,咬牙切齿地质问:“他……他!” 言裕华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十一皇子也舒了一口气。 谁愿意当皇帝啊? 他想拉着先生的手,天天逛灯会,买花灯! 至于跪着的太医们…… 太医们起初还觉得不可思议,可后来想想,也觉得明白了梁王的意思。 十一皇子年幼,宫中其余皇子更是年纪小。 陛下权衡之下,定是为了社稷江山,忍痛将皇位给了自己的弟弟。 “陛下英明啊!”太医们感动得直磕头。 梁王闻言,再次吐出一口血,硬生生在太医们感恩戴德的哭声里,气没了声息。 穆如归垂眸打量着形容狰狞的梁王,嘴里发出一声谁也听不见的嗤笑。 就算旁人都忘了,他也永远记得,梁王为了制衡侯府与王府,对夏朝生所做的一切。 人总是偏心的。 即便他私心里,对自家王妃有十足的占有欲,依旧记恨那道阴差阳错的圣旨。 若不是那道圣旨,他的朝生还是那个鲜衣怒马,在上京城街头纵马驰骋的少年郎。 王帐里传来哀哀的哭声。 长忠狠狠地揉着眼睛,硬是挤出两三滴泪,然后跑到王帐外,大喊:“陛下……陛下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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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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