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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开被角,费力起身:“如何?” 屏风后骤然一静,片刻后,传来黑七含笑的回答:“幸不辱命。” 他颓然跌回卧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却听黑七又用怪异的语气,嘀咕:“就是还有一事……” 夏朝生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何事?” “侯爷向陛下求了恩典,陛下也已恩准,许您回太学……继续做太子伴读。” 躺在床上的夏朝生一怔,发了会儿呆,慢慢猜测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黑七拦住他爹时,他爹必然已经到了皇城下,不得不上朝。 上了朝,有心之人肯定会提及陛下赐婚之事,他爹为了转移梁王注意力,只能将话题往旁处扯。 只是夏朝生万万没想到,他爹居然把他塞回了太学。 太子伴读就太子伴读吧。 夏朝生哭笑不得地想:做个太子伴读,总比劳什子太子妃好。 他可不想再嫁入东宫了。 勉勉强强躲过一劫,夏朝生兴致高起来,甚至在喝完药后,决定去侯府前等他爹回家。 夏花和秋蝉自然不肯,但她们拦不住夏朝生。 黑七是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儿的,此时看热闹不嫌事大,蹲在夏朝生身旁,捧着脸笑:“小侯爷,王爷早上给您送礼物来啦。” 夏朝生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几声,哑着嗓子问:“什么礼物?” “小侯爷一看便知。”黑七卖了个关子。 夏朝生笑笑,心里已经有了模糊的答案。 他从墙上摔下去后,意识一直不太清醒,连穆如归的脸都没看清,但他隐约记得,自己把从棺材上揪下来的夜明珠塞进了穆如归的掌心。 他想要的,其实不是夜明珠,而是和夜明珠一起来的人。 “小侯爷,您怎么又要往外面跑?”秋蝉踮起脚尖,替夏朝生系披风,一边抱怨,一边恨恨地盯着屋内的不速之客。 她觉得九王爷身边的侍从,在引诱小侯爷往外跑。 夏花已经知道夏朝生心甘情愿嫁入王府,态度不如秋蝉那般抵住。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将手炉塞进夏朝生的手中,反复检查他全身上下,哪里不妥。 都谨慎成这样,自然没有不妥,但当镇国侯看见站在侯府门前,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夏朝生时,还是怒吼一声,朝着儿子飞奔过去:“为父说过什么?你……你你你不许出府!” 指挥红五将穆如归送来的箱子打开的夏朝生,敏锐地侧开一步,避免被夏荣山用一件毛茸茸的斗篷从头盖到脚。 “爹,您瞧,这是九叔送我的礼物。”他有心改善穆如归在夏荣山心中的形象,谁知话一出口,脑门就被他爹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夏荣山气急败坏:“陛下既已赐婚,那便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怎可叫他九叔,错了辈分?” 夏朝生前世叫习惯了穆如归“九叔”,如今也不想改口,捂着额头躲到一旁,轻哼:“他都不生气,爹你生什么气?” 夏朝生的嘟囔夏荣山没听清也没多想,只以为他在太学时,跟太子熟稔,便也同太子一般称呼穆如归。 夏荣山就是犯愁,夏朝生到底愿不愿意嫁啊? 若说愿意,先前在金銮殿前跪倒晕厥的是谁? 若说不愿意,今日让黑七跑来拦着他,生怕他在朝堂之上抗婚的,又是谁? “爹,您快看,夜明珠。”夏朝生不知他爹心中天人交战,揣着手炉,对满箱子熠熠生辉的明珠笑。 夏荣山回过神,不管夏朝生乐不乐意嫁进王府,想到穆如归,脸都落了下来:“呵,华而不实!” 夏朝生:“?” 夏朝生赶紧用眼神示意红五开后面的箱子。 第二个箱子里装着无数精致的小盒子,红五一个接着一个打开,里面都是保存完好的人参鹿茸等补身之物。 夏荣山冷眼瞧着,嗤笑:“事后诸葛。” 夏朝生:“……” 夏朝生听出来了,他爹不是对穆如归送来的东西有意见,而是对穆如归有意见。 他叹了口气,让红五将箱子重新抬回侯府:“爹,您怎么和陛下说,我想回太学?” 夏荣山正想和夏朝生说此事,见他主动提起,立刻问:“你为何让黑七传话?” “黑七身手比夏花好。”夏朝生的眼睛弯了弯,“而且父亲若是见了夏花,不管我说什么,想来都不会听,夏花也不敢劝。” 夏荣山一时语塞,想要反驳,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只得不情不愿地解释:“当时御前的内侍监已经到了皇城门前,陛下也送来了软轿,为父不得不上朝。” 既然上朝了,总要寻个由头,将梁王的话堵回去。 “为父想过了。”夏荣山拍了拍夏朝生的肩膀,与他一同走回侯府,“别的理由,陛下总归不信,不如说你想回太学。” 镇国侯所料不错。下朝后,梁王又发了一通脾气。 长忠跪在地上,将散落的奏章一一拾起。 “他竟……他竟求朕让他的儿子回太学?!”梁王捂着头,又开始头疼。 长忠眼疾手快地从木盒中抠出一枚药丸,递到了梁王嘴边。 梁王勉强咽了,有气无力地瘫坐在龙案前:“真是……真是放肆!” 长忠知道梁王只是恼火于没有抓住把柄,贬斥镇国侯,所以并不出声,等龙案上所有能砸的都被砸落在了地上,才捧着茶盏,跪了过去。 梁王吃了丹药,神志逐渐清明:“长忠,你说,夏荣山是不是已经对朕有了防备?” 长忠犹豫片刻,并未开口。 “嗯?”梁王蹙眉垂眸,“你有话想说?” 长忠斟酌片刻,谨慎开口:“回禀陛下,奴才没什么想说的,就是想起了一桩旧事。” “哦?说来听听。” “唉,不过是奴才的家事,平白污了陛下的耳朵。”长忠试探着开口,见梁王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满,立刻接着说道,“早年,奴才刚进宫那会儿,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梁王点头:“不错,那时朕尚未登基,是听你说过……怎么近些年不提了?” 长忠苦笑:“陛下好记性……奴才这些年不提她,是因为她早几年就去了。” 他歇了一口气,继续道:“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奴才以前经常往家里捎银子?” “朕自然记得。” “那都是奴才的妹妹叫奴才带回去。”长忠回忆道,“奴才的妹妹嫁了个穷秀才,早年总是向奴才讨银子换文房四宝。有奴才的接济,他们小两口过得也算不错,可惜好景不长,穷秀才不是个长命的,好日子过了没一年,就撒手人寰了。” “奴才的妹妹从此再也未向奴才要过银子,奴才担心她,出宫一瞧……原是她相思成疾,也活不久了。” “奴才心疼妹妹,将攒的银子全拿出来,妹妹却说,秀才去了,她要银子何用?” 长忠说完,沉默地跪在地上。 梁王屈起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龙案:“你是说,夏荣山的宝贝儿子快不行了,没精力管朕的赐婚,干脆退而求其次,趁着活着的时候,去太学多看太子几眼?” “奴才不敢出言诅咒小侯爷!”长忠连忙道,“奴才只是觉得……将死之人,所求不过是那么一点执念,就像是奴才的妹妹,临死前一点儿都不在乎银子。” “朕明白你的意思。”梁王不耐烦地挥手,“去,把朕送到侯府的太医叫回来一个,朕要听他亲口说夏朝生不行了才安心。” 长忠应声退下。 另一边,夏朝生趁他爹不备,叫住了红五。 “小侯爷。”红五规规矩矩地向他行礼。 “少了一颗。”夏朝生指着装夜明珠的箱子,笑吟吟地说,“你替我向九王爷带句话,就说……明珠价贵,还请王爷亲手奉还。” 红五一愣:“怎会少了一颗?” 整整一箱夜明珠,小侯爷只看了一眼,怎么就说少了一颗呢? “你与王爷说,他会懂的。”夏朝生狡黠地眨了眨眼。 红五只得应下,片刻后又道:“不知小侯爷想与王爷在何处相见?” 这倒是个难题。 夏朝生犯愁地想:他爹不许他出府,只能让穆如归来侯府见他。 可若是递了拜帖,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爹的眼睛。 不如…… 夏朝生的眼睛亮了,眉宇间郁气一扫而空,犹如冰雪消融,笑若春风:“我在梅树下等他。” 此话一出,连红五的神情都有些尴尬。 小侯爷这是叫他们王爷翻侯府的墙呢。
第13章 夏朝生没觉得自己的话什么不对。 他随着夏荣山回了侯府,陪裴夫人用了午膳。 裴夫人拉着夏朝生的手瞧了半晌,全然不关心他的婚事,就用帕子按着眼角,不停地问他身子如何了。 夏朝生忍下几声咳嗽,低声说:“好多了。” “娘才不信!”裴夫人哭哭啼啼地摸他的脸颊,“瘦了这么多,怎么会好?” 镇国侯坐在一旁,不满地轻哼:“还不是怪他自己?身子都这样了,还想着上房揭瓦……” “你还说!”裴夫人忽而一拍桌子,腾地起身。 夏朝生和夏荣山齐齐一震,不由自主乖乖坐好。 “生儿想做什么,你让他做便是!”裴夫人插着腰,气急败坏地数落着夏荣山的不是,“他那天下棋时同你说的话,我也听了一耳朵……生儿现在既然不想嫁入东宫,便是和九王爷接触又如何?” “你……你居然还不许他出府?”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夏荣山被裴夫人的三言两语教训服帖了,蔫了吧唧地拿起筷子:“夫人息怒。你看,菜都凉了,再不吃就来不及了。” 裴夫人不为所动:“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生儿都没动筷子呢,你动什么筷子?” 可怜夏荣山上早朝前就胡乱吃了两个包子,如今饿得前胸贴后背,还要挨夫人的训。 夏朝生捧着手焐子,坐在一旁偷笑。 他化为孤魂野鬼三十载,早已记不清在侯府中的点点滴滴,如今重新感受,自是怀念无比。 夏荣山饥肠辘辘,又说不过裴夫人,只好向夏朝生投去求助的目光。 夏朝生眨眨眼,往嘴里塞了块香喷喷的糕点,慢条斯理咽下,终于开了口:“娘,用膳吧。” 裴夫人闻言,立刻松开了揪住夏荣山耳朵的手,欣慰地执起筷子:“生儿,娘让人给你炖了燕窝,等会儿喝完了再走。” “谢谢娘。”夏朝生颔首道谢,目光滴溜溜地转到他爹身上。 夏荣山头皮一紧,迅速往嘴里塞了一块肉。 “爹。”夏朝生笑意更胜,“我想在院子里赏梅。” “赏梅?”夏荣山差点噎住,想也不想,一眼瞪过去,“你赏什么……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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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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