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冷的星悬在天幕之上,夏朝生伸出手,脚下忽而一空—— “九叔!” 他惊醒着坐起,四周阴暗昏沉,只有一盏飘摇的烛火在龙榻前摇曳。 穆如归趴在榻边,胡子拉碴,眼下满是乌青。 那样警惕的一个人,居然累到夏朝生坐起身,都没有惊醒。 夏朝生好笑地凑过去,用指尖轻轻触碰九叔的鼻尖。 穆如归豁然睁开双眼,凌厉地目光对上他后,瞬间柔软。 “醒了?” 夏朝生点头,伸手搂住穆如归的脖子:“九叔,我睡了多久?” “三天。”穆如归将脸埋进他的颈侧,眷恋地磨蹭,“再不醒,就是第四天了。” 夏朝生歉意地叹息:“是我不好。” “你没有哪里不好。”穆如归的手臂紧紧地勒着他的腰,不等他喊疼,就起身匆匆唤来红五,“快,传太医。” 沉寂了三天三夜的长生殿再次热闹起来。 太医们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皇后身子弱,诞下的皇子也不免瘦弱些。 但好在只是瘦弱,日后补补就好了。 但穆如归不这么认为。 太医们苦哈哈地跪在龙榻前,隔着龙帐,听他们的陛下对皇后嘘寒问暖。 “可要喝参汤?” “我想吃甜糕。” “太医说甜糕要少吃……还是喝参汤吧。” “那……那也不要参汤。” “鸡汤?” “好,我要喝鸡汤。” “可觉得冷?红五,再点两个暖炉。” “不冷……” ………… 陛下和皇后说了半晌,谁也没想起小太子。 最后还是史官亲自跑来,询问陛下:“敢问陛下,小太子何时上玉碟?” 穆如归这才想起来,自己多了个糟心的儿子。 “他生在秋末,就唤为晚秋……”穆如归话未说完,就被无语的夏朝生捂住了嘴。 他气咻咻地抱怨:“九叔,你认真些!” 皇室取名,该按照辈分,翻阅史书,取一个颇有深意,又寓意深远的名字,怎么能……因为生在秋末,就叫晚秋呢? 实在是太轻率了! 跪在龙榻前的史官,手中毛笔也是一歪,小太子的名字立刻变成了一个墨点。 史官:“……” 史官眼疾手快,换了一张宣纸。 龙榻上的穆如归和夏朝生还在“争吵”。 穆如归道:“此名甚好。” 好记又好念。 夏朝生默了默,决定不与九叔辩解,直言道:“我不喜欢。” 穆如归果然接受了这个理由,继续坐在榻前,苦思冥想:“要不……唤夏生?” 夏朝生:“……” 夏朝生彻底放弃了,转身下了榻,板着脸跑去御书房,替自己的儿子取名字去了。 他对于名字的执念,穆如归不懂,也很不满。 新帝甚至在下朝后,专门留下了镇国侯与秦轩朗。 夏荣山与秦轩朗皆是一怔,以为陛下要秋后算账,算他们曾经在金銮殿前争吵的账。 秦轩朗轻咳一声,刚欲为自己辩驳,就听穆如归问:“二位觉得,‘夏生’这个名字如何?” 夏荣山:“……” 秦轩朗:“……” 嗐,原来是给小皇子取名的事啊。 秦轩朗在心里把“夏生”这个名字翻过来调过去嘲讽了一遍,到嘴的话,却是:“陛下,此名甚好,只是……” “只是什么?” “我大梁姓夏之人无数,您为小皇子取名的寓意虽好,可实在是不符合小皇子的身份啊!”秦轩朗情真意切地劝道,“陛下三思。” 穆如归垂下眼眸,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听明白了。 秦轩朗表面夸赞他爱护皇后,实在在抱怨,这名字太普通,然后太子会和寻常百姓家的孩子撞名。 若真撞了吧,肯定是人家该,到时候说不准,还要引来抱怨。 得不偿失哟。 穆如归总算按下了将小太子取名为“穆夏生”的念头,史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穆如归转而去问夏荣山,有什么好的看法。 夏荣山:“……” 夏荣山头疼:“陛下,老臣乃一粗人,不通文字,待老臣回府问问夫人,或许就有想法了。” 穆如归欣然应允,转脸让秦轩朗替自己的儿子取名字。 秦轩朗僵着一张脸,头一回在心里羡慕镇国侯。 要是他也去领兵打仗,何须担着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好在,夏朝生没让秦轩朗头疼很久。 大梁的皇子,按照祖宗礼制,排到了昭字辈。 恰巧小皇子满月时,上京城下了一场大雪,于是他便给儿子取名昭雪,也有对其期盼,日后若是登基,能廉明公正,让冤案沉冤昭雪的意思。 史官觉得这名字负担太重,但总好过陛下取的乱七八糟的“生”,立刻不管三七二十,将名字写在了宣纸上。 穆如归勉勉强强同意,伸手弹了弹穆昭雪的小脑瓜,转头就把夏朝生拉回了长生殿。 此时易子药的药效已经慢慢消退,穆如归也不打算让夏朝生再吃一回。 夏朝生原本就盼着身子好转,如今诞下皇子,精神一日比一日好,没养个十天半个月,就溜溜达达去皇家猎场骑马去了。 昔日那个鲜衣怒马的小侯爷似乎回来了,穆如归下朝后去猎场接夏朝生时,恰巧见他弯弓搭箭,一箭正中靶心的模样。 夏朝生低低地笑了一声,意气风发地对马下的三河道:“再将靶子挪远。” 三河颠儿颠儿地跑过去,将靶子挪后了二十步。 夏朝生又是一箭,还是正中靶心。 穆如归忍不住拍手叫好。 他回头,端坐在马背上,笑得得意又骄纵:“九叔,我射得好不好?” 穆如归走过来,翻身骑于夏朝生背后,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带着他射了一箭,然后意有所指道:“嗯,没我好。” 夏朝生没由来红了脸,用靴子轻轻踢穆如归的龙袍:“没个正经。” 穆如归无辜地吻着他的耳根:“是你先说的。” 夏朝生臊得从马背上跳下来,将长弓丢给三河,气鼓鼓地嘟囔:“不玩了,没意思。” “好,咱们回宫。”穆如归笑吟吟地追上来,拉住他的手,慢悠悠地往长生殿晃。 此刻阳光正好,他们的影子倒映在宫墙之上,相拥相护。 穆如归满心柔软,走着走着,忽听身边传来夏朝生轻轻的哽咽。 “真好。” 穆如归脚步微顿,抬手将他面颊上的泪拂去。 “九叔,真好。”夏朝生的眸子波光粼粼,唇角却是勾起,在笑的。 穆如归心里一震,眼眶不由跟了热了热。 穆如归将他用力拥在怀里,笃定道:“嗯,会更好。” 上京十月,天降瑞雪。 穆如归选取吉日,重新操办封后大典。 身着火红朝服的夏朝生,穿过长长的宫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穆如归身边。 他紧张得不敢乱看,直到握住穆如归的手,才长舒一口气,紧接着他忍不住笑起来。 原来,九叔的掌心里也全是汗水。 “夫君。”夏朝生小声喃喃。 穆如归的手心里顿时沁出更多的汗,别人看不出来,夏朝生却知道,九叔连步子都不会迈了。 他全然不再觉得紧张,只觉得好笑。 穆如归牵着夏朝生的手,一板一眼地走进金銮殿,三河抱着屁大点的穆昭雪候在殿内。 小太子是要同夏朝生一同受礼的。 穆如归的目光落在穆昭雪身上,立刻用只有夏朝生和他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哼”了一声。 夏朝生不着痕迹地捏了捏九叔的手。 穆如归又收起脸上的不满,继续拉着他往前走。 夏朝生憋笑憋得快晕过去了。 三河怀里的小太子似乎也察觉出了父皇的敌意,在穆如归伸手要抱他的刹那,一脚踹了过去—— “放——” 穆如归的放肆卡在喉咙里,因为夏朝生再次捏住了他的指尖。 于是,大梁的新帝挨了小太子一脚,脸色黑如锅底。 作者有话要说: 穆如归:取什么名字。
第87章 封后大殿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异常成功和隆重的。 除了穆如归。 穆如归回到长生殿,换下繁琐的龙袍,第无数次对夏朝生嘀咕:“不该让昭雪一起受礼。” 夏朝生懒洋洋地解释:“昭雪不在,于理不合。” 穆如归咬牙:“朕说的才是礼。” 他走过去,捏了捏九叔的手。 穆如归瞬间改口:“他踢我。” 夏朝生笑眯眯地安慰:“你是他的父皇,被踢一下,不至于降罪吧?” 被踢一脚,自然不至于降罪,但是没人拦得住穆如归耿耿于怀。 于是这日过后,小太子足足七日没见着夏朝生。 等他再次见到父后的时候,嘴撅得老高,和穆如归一样,一个人闷闷地发脾气。 夏朝生坐在榻前,把穆昭雪抱在怀里,捏了捏他软软的腮帮子。 穆昭雪还不会说话,但他迅速忘记了生闷气的事,用手抱住父后的脖子,咿咿呀呀地扭。 “和你父皇一个样。”夏朝生好笑地戳了戳穆昭雪的鼻尖,与三河一道,陪他玩了会儿。 可惜,天还没黑,穆如归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穆如归道:“我夜不能寐。” 夏朝生暗暗好笑,也不戳穿九叔幼稚的谎言,等小太子睡着后,回了长生殿。 往后几年,史官发现,大梁的小太子,果然活得如名字一般沉重。 倒不是说当今陛下和皇后对他不闻不问,而是关心的方式……总有哪里不对。 先说陛下。 陛下待小太子,极其严格。 这并无不妥,毕竟,穆昭雪是陛下唯一的继承人。 大梁未来的帝王,日子当然不能像寻常百姓家的孩童一样轻松。 陛下指派秦轩朗为太子师,又让金吾卫的统领言裕华传授其武艺,每日定时定点,雷打不动。 寻常孩童,定要哭闹,偏偏小太子不。 穆昭雪自懂事起,就表现出了超乎寻常孩童的沉稳与理智,有时史官都难以置信,这居然是个五六岁的稚童。 不过,穆昭雪年纪小,心里还是会产生一些奇奇怪怪的担忧。 比如,某次他在秦轩朗和言裕华的陪同下,微服私访,在上京城里茶馆听了一出有关前朝后宫的戏文。 戏文里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故事。 什么妃子因色衰而爱驰,什么从来只听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历朝历代的后宫搬出来,都这么些事儿,茶馆里的客人们都快听睡着了,唯独小太子,听得眉头紧锁,聚精会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5 首页 上一页 1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