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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如归的唇角再次勾起。 小崽子不听话是好事,省得他寻不到理由打穆昭雪的屁股。 这厢,屋里斗得天昏地暗,那厢,夏朝生换好衣裳,出门瞧见了金吾卫统领言裕华。 故人相逢,他望着熟悉的面容,生出几分唏嘘之感。 但他的唏嘘还没落到实处,言裕华就从怀里掏出了沉甸甸的信,递了过来:“秦大人的信,还请您过目。” 夏朝生:“……” 夏朝生接过秦轩朗的信,手腕都跟着抖了一抖。 他沉痛道:“不是和他说过,不必什么都写下来吗?” “秦大人谨慎。”言裕华耷拉着眼皮,一板一眼道,“事无巨细。” 夏朝生:“……” 夏朝生强笑夸赞:“秦大人真是……忧国忧民。” 秦轩朗的信里,写的是各位朝臣们最近的动向。 事实上,穆如归和夏朝生的确放心地将大梁的江山留给了儿子,但依旧保持了一份警惕。 穆昭雪毕竟是他们俩的骨肉,自己欺负欺负也就罢了,被旁人欺负去,那可不得了。 好在,穆昭雪是穆如归的翻版,小小年纪,城府颇深,再加上朝臣们经历过穆如归登基后的清算,如今已生不出不臣之心,每日除了兢兢业业地上朝,就是凑在一起,讨论儿女的婚事。 ……倒也斗得激烈。 哪家的少爷有才华,哪家的姑娘脾气好,这群大臣们如数家珍。 问题是,大臣们如数家珍,秦轩朗的信里就洋洋洒洒写得详细,连谁家的姑娘芳心暗许了谁家的少爷,都明明白白地写给了夏朝生看。 夏朝生差点以为手里捧着的不是什么密信,而是茶楼里随处可见的话本。 夏朝生心很累,有心提点,但见金吾卫统领言裕华一脸正直,话到嘴边就说不出口了。 夏花跟了他多年,明白他的心思,主动道:“言大人辛苦了,只是……咱们殿下最关心的,到底是陛下啊!” 言裕华耿直地答道:“信中也有陛下。” 十几页呢。 秦轩朗将信交给他的时候,就叮嘱过,一定要说,和陛下相关的内容有十几页。 夏朝生的心更累了。 他扶着夏花的手,慢吞吞地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嘀咕:“也不知道昭雪看到九叔,会不会高兴。” 夏花心里咯噔一声,总觉得不好,但当着夏朝生的面,也不能说什么逾越的话,就暗搓搓地提醒:“许久未见,许是生疏呢。” 夏朝生何尝不知道他们许久未见呢? 他还知道,九叔和昭雪之间,关系一直很微妙。 夏朝生也曾询问过穆如归,为何对待昭雪,总是那般严厉。 那时的穆如归,神情淡然,语气平静:“他是大梁的太子,未来的帝王。” 夏朝生的心震了一震,按下了为穆昭雪求情的想法。 大梁的江山,日后都压在昭雪稚嫩的肩头,若是现在心疼他辛苦,往后,总有后悔的时候。 ……然后穆昭雪就长成了一个“小老头子”,行为处事比穆如归还古板。 “陛下如此,是好事。”夏花轻声安慰,“也是大梁之幸。” “可总归年纪还小嘛。”夏朝生讪讪地叹了口气,回到卧房前,踌躇着不知要不要开门。 万一九叔和昭雪在屋里互相倾诉思念之情呢? 他想得很好,屋内的一大一小却都浑身紧绷着,生怕他直接推门而入。 皆因穆如归的手正提溜着小崽子的衣领,而小崽子的脚正揣在父皇墨色的衣摆之上——且斗着呢。 穆如归耳力非凡,见夏朝生没开门的意思,立刻松手,将小崽子按在了桌边。 小崽子何其敏锐?见父皇如此,便知父后来了,立刻从袖子里掏出手帕,胡乱拍着父皇衣摆上的印儿。 于是夏朝生进屋的时候,所见即是“父慈子孝”与“其乐融融”,穆如归和穆昭雪丝毫没有半点嫌隙的模样。 真真是极好。 夏朝生心里一喜,走过去揉了揉小崽子的脑袋。 小崽子眷恋地依偎过来:“爹爹。” 这一声直叫得他心软无比,恨不能将小皇帝抱在怀里,好好诉一诉思念之情。 当然,有穆如归在,夏朝生心里想的事情,也只能是想想。 正想着,夏花和秋蝉端着菜进了屋,布置了一席简单的家宴。 穆昭雪端坐在桌边,一口一个“爹爹”,好几年未撒的娇,这会儿全撒上了,全然不顾穆如归已经发黑的面色,吃完,还拉着夏朝生的手,嚷嚷着要去看夜景。 “夜景哪里比得上上京?”穆如归将手中的酒盏往桌上不轻不重一按,不满道,“你父后劳累,晚上要早些歇息。”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夏朝生的面色瞬间烧起来。 他拉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各处有各处的美景,看看也好。” 穆如归:“……”失策。 穆如归只得臭着一张脸跟在他们身后,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上京城的夜色无处能及,寻常灯火也有寻常灯火的味道。 夏朝生拉着穆昭雪的手,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大梁国泰民安,即便夜里,也有许多商贩沿街叫卖。他耳边是各式各样的吆喝声,身边是至亲之人,整颗心都安定下来,眼里流淌的光,犹如天上皎洁的月。 他正是最好的年华,即便穿着简单的长衫,也难掩绰约的风姿。 于是,惹人厌烦的登徒子就找上了门来。 其实夏朝生和穆如归在外游历时,也不是没遇到过的登徒子,但是当着昭雪的面,被登徒子骚扰,还当真是第一次。 小皇帝头一回听见不堪的污言秽语,震惊得瞪圆了眼睛,气了个七窍生烟之余,倒也知道该找谁。 他不情不愿地扯住穆如归的衣袖,干巴巴地唤:“爹。” 穆如归低头,看着屁大点的小崽子,也干巴巴地回了声:“嗯?” “他欺负爹爹。”小崽子咬牙切齿,“你就站着看?” 穆如归的唇角勾了勾,按住穆昭雪的肩膀,示意他耐心:“你父后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稚童,能自己应付。” “可是……”穆昭雪的话尚未说完,登徒子就哀嚎着栽倒在地。 易子药药效减退的这些年,夏朝生的身子已然大好。 他笑眯眯地掸着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似乎还因为登徒子不禁打而有些意兴阑珊。 穆昭雪目瞪口呆,不由自主地向父后靠近了些。 他小声惊叹:“啊。” 父后……父后好厉害呀。 穆如归这时才凑过去,拉住夏朝生的手,从袖笼中掏出一方帕子,细细地替他擦拭手指:“手疼了?” 夏朝生摇头,兴冲冲地去望还处于震惊中的穆昭雪:“对待此等人,不必留情。” 穆昭雪眨了眨眼,拱手道:“昭雪谨记父后的教诲。” 只是世间也无人敢如此对待天子呀…… 穆昭雪将腹诽咽下,目光飘飘悠悠地落在满眼只有父后的穆如归身上。 诚然,他不喜欢父皇,可也不得不承认,世间配得上父后的,唯有此人而已。 穆如归不知道自己在小崽子心目中的形象,因为一个登徒子,有了空前的改观,替夏朝生擦完手,立刻转悠回来,意有所指地笑:“国不可一日无君。” 穆昭雪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好感,瞬间零落成泥。 好家伙,这还没怎么样呢,就要赶他走? 穆昭雪自然是不肯的。 他不仅不肯,走了两步,忽然脚一歪,倚着夏朝生,哭唧唧地嚎:“脚疼!” “怎么了这是?”夏朝生吓了一跳,当即蹲下来,心疼地摸儿子的脚踝,“可是崴着了?” 管他崴没崴,穆昭雪只管掉眼泪:“疼。” 穆如归冷冷一笑,大步而来,作势要戳穿小崽子蹩脚的谎言,却不料耳边忽然传来夏朝生担忧的声音:“九叔,昭雪崴了脚,你且将他背回去吧。” 想要扑腾到父后怀里的穆昭雪:“……” 想要把小崽子丢回皇城的穆如归:“……” 两人同时想:好烦哦。
第91章 番外3 一个不想背,一个不想被背,听了夏朝生的提议,双双后悔。 但是事已至此,穆昭雪不想当着父后的面,承认自己撒谎,到底是别别扭扭地爬上了父皇宽阔的脊背。 穆如归也不想背满腹坏心思的小崽子,抿唇直起腰,故意捏了捏穆昭雪“受伤”的脚踝。 小崽子一声不吭地趴着,等夏朝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低头“嗷呜”一口,咬在父皇的肩膀。 啧,养不熟的狼崽子。 穆如归一边暗自嘀咕,一边拍了拍小崽子的屁股。 穆昭雪咬牙切齿:“不许打我。” “子不教,父之过。”穆如归淡然接茬,“你若再胡闹,就是朝生的不是了。” 穆昭雪气极反笑:“难道不是你的不是吗?” “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 夏朝生将穆如归和穆昭雪的争吵听进了耳朵,无奈之余,嘴角忍不住擒起一抹笑意。 这两人都是一个样,好像非要聚在一起,身上才会冒出人间的烟火气。 夜色渐浓,舟车劳顿的后果渐渐显露出来。穆昭雪没看几眼夜景,就趴在父皇的后背上睡着了。 穆如归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神情不知不觉柔软下来:“昭雪的脾气很像你。” “是吗?”他失笑,揣着手想了想,“我倒是觉得,更像你。” 穆如归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夏朝生含笑的眉眼上,也跟着笑开了。 后来,穆昭雪是被穆如归背回驿站的。 夏朝生忙忙碌碌地替小崽子换了寝衣,特地检查了一番脚踝,没瞧见不妥,心才安定下来。穆如归站在一旁,翻看秦轩朗写的信。朝局稳定,信上面便没什么值得看的消息,倒是提及许多故人成了家,着实令人唏嘘。 “谁成婚了?”夏朝生看信时不仔细,此刻听见穆如归的话,忍不住凑上前来,眼睛微微一眯,“柴文轩……” 他没好气地自言自语:“柴文轩竟然成了婚,当真是稀奇。” “柴一鸿做主,让他娶了镇南将军的独女。”穆如归比夏朝生看得快些,直言,“门当户对。” “的确是门当户对,只是……”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不知想到什么,眉心微蹙,“昔年,他曾信誓旦旦地与我发誓,说自己无娶妻的念头,只愿花天酒地,了此残生。” 穆如归听得眼皮子一跳,将夏朝生拢进怀中,无奈叹息:“都是胡话。” “了此残生自然是胡话。”他低声嘟囔,“无娶妻的念头,怕不只是说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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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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