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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板起小脸,严肃道:“父皇不喜欢我。” 穆如意没料到穆昭雪会这么说,微微一怔。 “父皇总嫌我烦,只要我在父后身边,他就板着脸,还背着父后,偷偷地瞪我。”小皇帝打开了话匣子,一个没注意,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不喜欢我,我其实都知道,可我……可我喜欢父后啊。” 也只有在想到父皇和父后的时候,穆昭雪的神情,隐隐像个半大的少年。 穆如意心里一软,伸手试探地揉了揉小皇帝的脑袋:“陛下,两位殿下对您,或许不太一样,但您要相信,他们真的都很关心您……真的。” 穆如意怕穆昭雪不信,压低声音,轻声回忆:“陛下小时候生病,臣在宫中陪侍左右,见过太上皇担忧的模样。臣从那时起,便深知陛下得两位殿下的爱护了。” 温热的嗓音如潺潺流水,滋润着穆昭雪委屈巴巴的心田。 他眼底冒起了小小的火光,迟疑道:“此言当真?” 穆如意收回了搁在穆昭雪头顶的手,温言:“当真,臣……不会欺骗陛下。” 小皇帝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甚至叼着筷子,嘿嘿地笑了两声。 穆如意的心愈发柔软,觉得自己瞧见了穆昭雪不为人知的一面。 一顿饭用完,二人之间若有似无的嫌隙消散殆尽。 穆昭雪揣着手,在殿内溜达了两圈,还在一个角落里,翻出了落灰的毛笔。 “朕记得小时候,父皇对我甚是严厉,每日课业若是做不好,就算下了太学,也是要被罚抄诗文的……那时候多是兄长帮我。”穆昭雪怀念地将毛笔收进袖笼,眼前无端出现了穆如意的身影。 那时的穆如意不比他现在大上几岁,却已经知道要照顾幼弟了。 即使这个“幼弟”是未来大梁的帝王,他也老老实实地帮着罚抄诗文。 几遍,几十遍…… 穆如意都记不清了,穆昭雪却还记得,当初兄长帮自己抄的,是哪几篇诗文。 “因为父皇都能看出来。”他哂笑着垂下头,“父皇什么都知道。” 眼见小皇帝又要失落,穆如意连忙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陛下不回宫歇息吗?” 穆昭雪果然去看窗外的天空,然后问窗外候着的内侍监:“什么时辰了?” 内侍监低声报了个时辰。 穆昭雪意犹未尽地走到殿外:“回长生殿吧。” 穆如意在殿前恭送小皇帝离去,紧绷的心弦慢慢松弛下来,但还不等他松一口气,穆昭雪又竟然独自跑了回来。 少年的身形还没抽条,青涩的面容上浮现着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脖子轻咳:“朕让你住在这里……” “臣……明白。”穆如意温和地颔首,“陛下的意思,臣都明白。” 可是穆如意明白,穆昭雪反而恼了:“朕的意思?你倒是说说,朕是个什么意思?” 穆如意顿了顿:“臣……” “朕没那个意思!”穆昭雪不等他说完,直截了当道,“朕在宫里,没什么信任的人,唯有兄长你……还算是亲近。” 这么几句话,就已经让穆昭雪面红耳赤了。 穆如意的心微微一跳,重新跪在地上,无声的叹息里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陛下所言,臣谨记在心,此生不敢忘。” 穆昭雪轻哼着转身:“谅你也不敢忘。” 于是兄弟俩之间小小的风波,终于在浓稠的夜色里,划上了句号。 当然了,朝臣们,乃至宫中的大部分宫人,都没察觉到他俩曾经闹过别扭,就连秦轩朗日后听了三河的嘀咕,都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写信告知两位在外云游的殿下。 ……这不就是俩别扭的小孩儿斗嘴吗? 秦轩朗左思右想,还是把这次争吵写进了信里。 谁叫他是史上第一忠臣呢?
第95章 番外7 穆昭雪跑出皇城不肯回来的事, 穆如意是听三河说了才知道。 彼时,他正陪母妃侍弄花草,听了内侍监的话,一个没留神, 将一株刚开的牡丹剪坏了。 “哎呀, ”海妃在穆如意身边惊叫起来, “你小心些。” 穆如意怔怔地低头:“母妃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海妃在宫人的搀扶下,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牡丹花苞, 无声地叹了口气, “担心陛下?……要我说,陛下不肯回来,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寻常人家的孩童,离开父母, 尚且难过呢。怎么,咱们皇家的孩子就不知道难过了?” 道理穆如意都懂,可陛下若是不回宫,天下总会乱的。 “母妃,我去将陛下接回来吧。”穆如意左思右想,还是不放心, 见三河尚未离去, 抬腿就想往王府外走。 海妃却一把拽住了穆如意的衣袖:“你去了, 陛下就能回来吗?” “我……” “陛下许久未见两位殿下,濡慕之情正深,你现在去,请御驾回銮,不是自讨不快吗?”海妃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如意, 你与陛下再亲近,也是君臣。你记住了吗?” 穆如意浑身一震,失落地垂下眼帘,接过海妃递来的剪刀,低低地道了声:“儿臣知道了。” “君臣之间的大忌,你怎可犯?”海妃失望地望着他,“母妃教你的,你可是都混忘了?” “儿臣……” “陛下未回鸾前,你不必进宫。”海妃并不给穆如意解释的机会,携着宫人,拂袖而去,“你在王府中好好想想,何为君臣之礼!” “儿臣谨遵母妃教诲。”穆如意跪在地上,深深地垂着头,等海妃的身影消失在殿宇内,才叹着气起身。 穆如意嘴上说谨记教诲,实际上,还是忍不住派人去找了小皇帝。 国不可一日无君,穆昭雪怎么能不回皇城呢? 但穆如意不敢真的像秦轩朗那般,直直地冲到小皇帝面前谏言,他只一夜一夜地听着侍从的汇报,翻来覆去地煎熬。 好在,穆昭雪不是任性的孩童,在朝臣们开始隐隐不安的时候,他回来了。 那日,穆如意携群臣恭候在皇城前,遥遥见少年骑着骏马,卷起一阵凛冽的风,他的心倏地一跳,意识到穆昭雪身上有什么东西变了。 穆如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小皇帝勒紧缰绳,眼里已没有离开皇城前的恍然,他望着穆如意,与望其他朝臣并无半点分别。 穆如意的心在不知觉地时候空了一块。 往后五六年,日子如流水般逝去。 少年天子褪去青涩,完完全全继承了他父皇的冷酷与狠厉。 穆如意再未在宫中留宿过,也再没有机会拉着穆昭雪的手,在赤色的宫墙下漫步。 他们恪守着君臣之礼,直到朝臣们闲来无事,将目光放在了穆昭雪的后宫上。 穆昭雪没有侍妾,没有嫔妃,更无皇后。 他的父皇穆如期从一而终,直到归隐田园,身边也只有夏朝生一人,他便也早早言明,今生只会娶一人。 朝臣们没什么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但是他们没意见,不代表他们不提意见。 短短两三天,穆昭雪就收到了无数张美人的画像,里面有男有女,五花八门,看得他头疼欲裂,看到画卷就烦。 朝臣们盼星星盼月亮,没盼来穆昭雪的回应,抱团起来合计——咱们可以去找穆如意商量对策啊! 穆如意可是当今陛下最器重的皇族子弟,不久前,还赐了王府,让他陪伴海太妃安度晚年。 “王爷,您得劝劝陛下。”朝臣们跪在穆如意的书房前,吵吵闹闹,不让人安生,“后位空悬,臣民惶恐。” 在桌前写字的穆如意手腕一抖,毁了一张上好的宣纸。 他幽幽叹息,同身边侍从小声说:“陛下不愿娶亲,我劝又有什么用?” 侍从低声附和:“殿下说得是……这些朝臣们也真是不讲道理,难道要殿下带着画卷,去逼陛下挑吗?” “荒唐。”穆如意卷起衣袖,示意侍从给自己换一张宣纸,“就算我真的带着画卷去,陛下也不会看的。” 他近些年虽然与穆昭雪不似幼年时那般亲近,却依旧了解陛下。 穆昭雪不愿做的事,谁也劝不了。 书房外的吵闹声不知何时小了下来。 穆如意当朝臣们走了,吩咐侍从:“去送送各位大人,就说我近日身体不适,有心无力,帮不了他们。” 侍从应声离去,走到书房外时,见一人立于院中,立刻面色苍白地跪了下来。 穆如意并不知院中异样,头也不回地嘀咕:“怕是要告假几日……” “朕何时允许你告假了?” 穆如意手中的毛笔跌落在地。 他愣住一瞬,继而撩起衣摆,跪拜在地:“陛下。” 漆黑的袍角从穆如意的眼前窸窸窣窣地拂过,仿若黑色的波浪,将他的心高高地抛起,悬在了一个无法言说的位置。 “起来吧。”穆昭雪语气淡淡,“朕都不知道,你身子竟然不适,是朕疏忽了。” “陛下……臣不过是偶感风寒。”穆如意起身,才惊觉,穆昭雪已经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他舌根泛起苦意,垂头辩解:“臣有罪。” 穆昭雪坐在书桌前,眯起眼睛打量穆如意墨迹未干的字迹:“何罪之有?” “臣……” “难不成兄长也要逼着我娶亲?”年轻的帝王话锋一转,仰起头,目光锋利地刺向了他,“难不成,兄长这儿也有画卷等着朕看?” 穆如意心里一痛,再次跪在地上:“臣没有。” 穆昭雪平静的目光泛起了涟漪。 眼观鼻鼻观心许久的三河见状,上前一步,将穆如意扶了起来:“王爷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穆如意站了起来。 “兄长在王府中若是闲得无事,便去替朕寻寻父皇和父后。”穆昭雪收回了视线,再次将注意力放在穆如意写的字上,语气散漫,“朕的后宫不牢你费心。” 穆如意咬着下唇轻轻道:“臣知道了。” 穆昭雪满意起身,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微顿:“怎么瘦了这么多?” “臣无碍。” “三河,去库房里多取些补品。”穆昭雪吩咐身旁的内侍监,“再让太医来给朕的兄长瞧瞧。” 穆如意闻言,又道了声:“臣无事。” 穆昭雪面色微变,瞪着他的头上的发冠看了半晌,重重地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朝臣们也跟着他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在穆昭雪身上碰了钉子,就将目光放在了穆如意身上。 皇族的血脉不能断,陛下不在乎婚事,王爷总不能不在乎吧? 再说了,穆如意性子温和,平日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劝说起来,应该比劝说陛下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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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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