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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属下……”黑七的声音戛然而止,仓惶跪在地上。 穆如归和秦大人站在一处。 秦大人大腹便便,和蔼可亲,并没有因为骤然闯入的黑七生气,反而摆着手,先行走进雅间,留给他们主仆二人说话的空间。 “何事?”穆如归目光如刀,眉眼间冰霜覆盖。 黑七打了个寒颤,继而又因为愤怒,硬着头皮道:“王爷,方才属下路过顺来布庄,瞧见了王妃和言家的二公子。” “朝生?”穆如归紧绷的眉眼,陡然一松,连语气都缱绻起来。 “王爷,言家的二公子恳求王妃救言统领。”黑七见状,愈发气恼,“言语间有所松动,似是想让金吾卫为王爷所用……可王妃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在黑七看来,夏朝生拒绝言裕风,必定是因为对太子旧情难忘,不愿让本听令于天家的金吾卫成为王爷的附庸。 “王爷,王妃怎能如此……” “他是怎么说的?”穆如归藏在袖笼中的手攥成了拳,紧张得心跳如擂。 “王妃说……”黑七顿了顿,回忆道,“王妃说……若陛下知道王爷与言统领交往过密,两府都会遭殃。” 穆如归嗓音微微颤抖,难言激动:“他真是这么说的?” “属下听得真真的,此话必然是托词……” “你退下吧。” “王爷!”黑七不可置信地抬头,见他家王爷面上没有丝毫的愤懑,反而多了几丝压抑的笑意,心里不由一沉。 在他看来,穆如归被夏朝生的脸迷惑,连自身大业都不顾,已然走上了错路。 日后……若王爷荣登大统,这娇娇弱弱的小侯爷,还不得成为祸国殃民的“妖后”? 穆如归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黑七,心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暖意,轻轻摸索着已经没有伤疤的左手,转身向雅间走去:“他此举为我,你若不懂,就去问红五,然后再领二十军棍,留在上京,不必同玄甲铁骑一同回嘉兴关了。” 黑七浑身一僵,等穆如归走进雅间,立刻飞身往酒楼外跑。 他经过夏朝生身边屏风时,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屏风里的夏花也在问夏朝生同样的问题:“小侯爷,方才言家的二公子,言语之间,似乎有将金吾卫为我们所用的意思,你为何拒绝?” 夏朝生捏着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咀嚼。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宫城之上。 白雪皑皑,金黄色的宫殿威严无端。 “你说,金吾卫为何人所用?” “小侯爷,金吾卫当然为陛下和太子所用。” “嗯。”夏朝生收回视线,舔去唇角的糖霜,“为陛下和太子所用。” 夏花不明所以:“小侯爷?” 他叹了口气,不想将话说得太透,只再重复一遍:“为陛下……所用。” “什……”夏花猛地捂住嘴,震惊地望着平静的夏朝生,“小……小侯爷……” 屏风后的黑七也大惊失色,想要冲回穆如归身边,将夏朝生说的话,一五一十转达,但他还是耐下性子,继续偷听。 “慌什么?”只听夏朝生咳嗽两声,将糕点咽下,自言自语,“只要是陛下,金吾卫都会效忠,言家现在的效忠,日后……说不准也是王爷的。” 只要登上至尊之位,金吾卫就为穆如归所用。 何必以今日恩情要挟之? “不过悦姬的确可怜。”夏朝生自言自语,“还是得想个法子……”
第41章 夏朝生剩下之话,黑七没脸继续听下去,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酒楼外,见红五在喂马,磨磨蹭蹭地靠了过去。 “怎么,冷静了?”红五将草料摔进马槽,“王爷罚你什么了?” 黑七的脸色乍青乍白,憋气道:“二十军棍。” “尚好。” “……留在上京,不许回幽云十六洲。” “嗯?”红五的动作顿了顿,继而了然,“该。” 黑七抱着胳膊,蹲在马槽前,一边看红五喂马,一边低声喃喃:“我就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不明白小侯爷到底是什么意思。”黑七踢开一根滚到脚边的马草,“不久之前,他明明想嫁入东宫,眼里压根没有我们王爷,短短几日之间,怎么会……” 红五接过话茬:“怎么会在几天之内,与太子产生了隔阂?” 黑七忙不迭地点头。 “你难道没听说悦姬之事吗?”红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小侯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夏朝生性子刚烈似火,想嫁入东宫时,拼尽全力,连命都可以不要。 因为他当穆如期是良人。 可如今,太子身边多了个怀有身孕的狄女,且狄女被掳进东宫的时候,恰是陛下赐婚之时。 自己为了婚事,拼死拼活之际,“如意郎君”却沉醉于温柔乡,任谁,也接受不了这样的背叛。 更何况是至情至性的小侯爷? 不记恨太子殿下都是他大度了。 “旁人想不到这一点,也就罢了。”红五拍了拍黑七的肩膀,神情严肃,“你我时常侍奉在王爷身侧,以后不可再乱想。” “可王爷的大业……”黑七也想到了这一点,羞愧地低头,片刻,不甘心地咬牙,“王妃若是知道,会不会……” “王爷有王爷的考量。”红五听他言语间弥漫着浓浓的不信任,忍不住蹙眉,“黑七,如今朝中局势,王爷比你我看得清。王妃出身侯府,也不是等闲之辈,你怎么总是不放心?” “王爷走到这一步,付出多少,你我皆看在眼里,我总担心……”黑七想到夏朝生那张脸,神情纠结,“王妃终究不是女人。日后王爷大业一成,他真的甘愿困于后宫,做一个被世人耻笑的男后吗?” 眼见他越说越过分,红五戾呵:“黑七,慎言!” 黑七毫不畏惧地梗着脖子,反问:“我的话有什么错?王妃出身侯府,他父亲镇国侯夏荣山,手握重兵,镇守荆野十九郡,自不是等闲之辈。若是他们家有异心……” 无论是向梁王告密,还是起了和王爷一样的心思,对穆如归而言,先前的筹谋与隐忍都白费了。 黑七的话有理有据,红五一时没了话说。 黑七又道:“先前,太子殿下为了王妃,跪在金銮殿前时,上京城中曾传出流言蜚语,说王妃的相貌过于妖艳,惑人心智,若当真嫁入东宫,日后成为男后,必定引起腥风血雨,必成大患。” 红五闻言,终是回神,伸手烦躁地将黑七推出马厩:“旁人说是旁人说……裴氏一族多出相貌出众之辈,镇国侯夫人年轻时也曾名誉上京,可曾对我大梁有影响?” “市井流言愚昧不堪,你在王爷身边多年,居然还会受到影响,当真愚不可及。”红五冷笑连连,“若你觉得王爷是贪恋美色之辈,现在赶快离开王府,没人会拦你。” “我的命是王爷救的,救命之恩尚未报,怎可离开?” “既还记挂着王爷的救命之恩,为何还怀疑王妃?” “我……”黑七被红五说了个面红耳赤,攥紧拳头,撂下一句,“罢了,你跟着王爷回幽云十六洲后,记得让王爷找薛神医拿腿伤的解药。” 然后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红五掸去衣摆上的灰烬,自言自语:“还用你提醒?” 就算红五不提醒,夏朝生也惦记着九叔的腿伤。 因为穆如归刻意的隐瞒,时至今日,他依旧不知道九叔的腿伤成了何种模样。 夏朝生食不知味地喝着热汤,想着,无论如何,去幽云十六洲之前,都得将这件事搞清楚。 “小侯爷,下面好像出事了。”正想着,替夏朝生给手炉换碳的秋蝉,一蹦一跳地回来了,“后门边,有人打人呢。” “打人?”夏朝生放下汤匙,狐疑道,“你可看清了?” 他来的,是上京城里有名的酒楼,此刻天色未晚,金吾卫尚在城中巡逻,怎会有人当街打人?夏花用干净的筷子帮夏朝生剥虾,一边剥,一边附和:“别是你看走了眼……定是哪家的下人做错了事,被主人家训斥,再挨几下打,有什么稀奇?” 哪家还没个规矩呢? 秋蝉却摇头,将手炉塞进夏朝生的手里,继续解释:“我偷偷站在一旁听了会儿,挨打的是个公子嘞。” “公子?”夏朝生放下了筷子,“夏花,给秋蝉倒一碗茶水。秋蝉,你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花依言给秋蝉倒了一碗茶水,秋蝉接过,一口气饮尽,继而站在屏风前,将自己所听所见,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 原来,秋蝉是在等碳火烧热的时候,察觉出异样的。 酒楼的后院人烟稀少,秋蝉蹲在暖炉前,烤着手,昏昏欲睡,恍惚间,耳边飘来几声压抑的低咳。 她侍奉在小侯爷身侧,对咳嗽声格外敏感,几乎在听见异响的刹那,就惊醒了。 冷风吹动着秋蝉的衣摆,她揉了揉眼睛,先是依照半梦半醒间听到的声音望过去,可是除了堆在院中,乱糟糟的柴火,她什么也没看见。 秋蝉收回视线,用铁钳拨弄烧红的碳火,她想,自己许是过于担心小侯爷,才会在做梦的时候,也听到了咳嗽声。 可很快,风里送来更痛苦的喘息。 “谁?”秋蝉惊慌得从暖炉前蹦起来,四下张望,“出来!” 她从小在侯府中长大,胆子比寻常下人大,未得到回应,立刻拎着裙摆往柴火边寻去。 那呻·吟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秋蝉将柴火翻了个遍,才反应过来,发出声响的人在酒楼的院墙后。 “后院的门上了锁,奴婢本来准备翻墙出去瞧瞧。”秋蝉给自己又倒了一碗茶,口干舌燥地回忆,“谁知,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说话,说什么……‘小公子要是继续执迷不悟,我们就只能下重手了’。” 夏朝生听及此,再也吃不下:“然后呢?” “然后……然后奴婢就来找小侯爷了。”秋蝉不好意思地揪着衣袖,“小侯爷,咱们要去看看吗?” “自然要看。” 秋蝉面上一喜,搀扶着夏朝生,为他引路:“小侯爷,往这边来,奴婢不知道他还在不在院墙外……但是奴婢是在这附近听到人声的。” 夏朝生走到酒楼的后院,这里果然如秋蝉描述一般,堆满了柴火,院门紧闭。 “小侯爷,让奴婢去看看吧。” 夏花得了夏朝生的首肯,立刻后退半步,踩着柴火堆,单手勾住院墙,身形轻盈如燕,眨眼间,翻出了院墙。 “如何?”秋蝉急不可耐地问。 夏花默了片刻:“小侯爷,墙外的确有血迹。” “当真有血迹?”夏朝生的神情逐渐凝重,“能看出血迹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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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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